南唐小周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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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庆奴起身,恭敬立于一侧,神态十分恭顺。
嘉敏问道:“本宫很好奇,你当初被赶出宫后,是为陵园的看管宫女,为何会被关在墓穴中?”
庆奴紧紧咬着唇角,咬得唇角发紫,似乎仍受着非人的折磨,瘦削的肩膀忍不住轻轻颤抖,“奴婢卑贱,宫里娘娘要折磨奴婢,亦不过像是捏死蚂蚁一样。”
“宫里娘娘?是哪一位宫里娘娘要这样虐待你?”
“是温妃……是温妃她想要活活饿死奴婢!”
嘉敏大惊,香柔也十分疑惑,嘉敏不相信地问道:“此事当真?”
庆奴苦无奈道:“十多年前,奴婢不过是无意间伤到了温妃,温妃却记了奴婢一辈子仇,前不久,温妃又差人将奴婢圈禁在墓穴中,就是想饿死奴婢。”
嘉敏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如果温妃当真如庆奴所说是个披着羊皮的狼,那么……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急切地想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说,继续说下去,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奴婢定然知无不言。”庆奴缓缓道来, “十多年前,奴婢是官家的贴身侍女,宫中有侍妾妒忌昭惠后专宠,给昭惠后的点心中下了药,借由奴婢之手送到昭惠后跟前。昭惠后发现后,以为是奴婢要陷害她,所以对奴婢心怀怨恨,找了个香璎里放山薇花的理由将奴婢打发到皇陵中来。”
嘉敏听后唏嘘不已,当年只以为姐姐设计赶庆奴出宫,做得太过分了些,没想到还有着这一层缘故。
她有些歉意道:“说起来,此事也有本宫的干系,无意间害了你,现在想来还是愧疚不已。只是,此事与温妃又有何相干?”
庆奴道:“那时昭惠后为保养身材,从不吃点心,而温妃却爱吃甜食,所以,昭惠后所有的点心都是赏给了下人吃,温妃那时是昭惠后的贴身婢女,自然吃了很多有毒的点心,那些食物会让身子大损,伤了母体根本,所以,温妃是不会有孕的。”
嘉敏讶然不已,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将她冰洁的心湖砸了一个大窟窿,她惊得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什么?!你说温妃根本就生不出孩子?”
“是,就算有孕也难以让胎儿成形诞生。温妃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年一直记恨奴婢,折磨奴婢,这一次,温妃怀了身孕,知道自己的孩子保不住,就迁怒到奴婢身上,想活活饿死奴婢。”
☆、第三十三章 不可活(1)
嘉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去一样,犹如醍醐灌顶,犹如当头棒喝,所有混沌的一切都渐渐沉淀明晰,所有在暗处的阴影如今都已处在光亮之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流珠姐姐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保不住,却要栽赃在本宫的身上……”
香柔忿忿道,“奴婢没有猜错,温妃早就对娘娘不利!只是没想到她用这一招苦肉计终致主后隔膜,想来曾经国后娘娘的种种险境都是拜温妃所赐!”
是啊!何尝不是?曾经曾经,她每一次性命将陨,每一次与国主的疏离,也许都不是天意,而是有人故意而为。
“流珠姐姐,是我看错你了!我们从小一起到大,亲密无间,我将你视作亲人,你却将我视作眼中钉,我没有想到你这么恨我,这么恨我……”
一股烧焦的气味在房中弥漫,香柔嗅了嗅鼻子——不好,是起火了!
向外望去,只见火光冲天,热浪逼人,正是骄阳如火的天气,又刮着山风,那火势惊人,席卷了山庄旁边的干柴草垛,不过一瞬之间,就舔舐了梁柱屋椽,烧焦的木块纷纷如雨下,滚滚浓烟更是逼得人透不过气。
“不好了!着火了,快!护送娘娘!”
众人拥护嘉敏一起往门边冲去,可大门竟已被反锁!
熊熊的火势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屋上烧毁的横梁坠落在地,砸中了好几个侍从,房中变成一片火海,炙浪一阵阵袭来。
就在屋宇纷纷倒塌之时,大门突然被闯开,浓烟中冲入一个身影,那男子闯入搀扶着嘉敏冲了出去。
到了外面,嘉敏才看清楚男子是曹仲玄,“怎么会是你?”
原来,自从被国主贬斥后,曹仲玄入升元寺绘制壁画,偶然间在寺庙中听到刺客们动手刺杀国后的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曹仲玄刚要说话时,围墙上突然跳出数个蒙面的人,挥着刀往这边杀将过来,其中一人吆喝道:“人还没有烧死!将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曹仲玄无奈叹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是没有好事发生?”
话音未落,数个刺客已欺身过来,曹仲玄伸脚一绊,那率先冲过来的刺客被绊倒在地,曹仲玄捡起掉在地上的刀,一刀朔进了刺客的心脏,那刺客登时蹬腿毙命。
香柔大声道:“护卫娘娘!”
随从侍卫将娘娘围住,与刺客们混战一起。
在这混战的当口,香柔带着嘉敏逃到一处山谷中时,然而还没有跑多久,又有无数蒙面刺客将她们包围。
人多势众,武艺高强,这帮刺客大有来头!
曹仲玄呵斥道:“大胆!国后娘娘在此!你们也敢动手吗?”
孰料那几个蒙面刺客并不吱声,只是彼此略微点了点头,又冲上来,刀起、刀落,一切都快如鬼魅。
随身的侍卫已倒下了多数,仍有忠心的侍从拖着伤残之躯,拼死护住国后。
就在此危殆时,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突然从天外飞来,如陀螺旋转,那数个刺客手中一软,如一滩烂泥滑倒在地。
嘉敏等人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闻马蹄得得之声,一个魁拔英挺的身影从峡谷处掠来,嘉敏看到那一袭飘散的白发,眼眶不知为何突然一热。
林仁肇翻身下马,接住虎翼刀, 与那刺客一场恶战。
腥风血雨,哀嚎声声。
片刻之后,山谷中终归宁静。
香柔喜得叫道:“林大哥!”然而不过是瞬间而已,她的笑容已然僵住,脸色顿时煞白无华,林仁肇身后一支利箭朝他飞了过来!
“林大哥小心!”几乎在同时,香柔推开了林仁肇,那支飞来的利箭不偏不倚正好插中了她的前胸,身子一歪,无力地滑倒在林仁肇的怀中。
“香柔!”嘉敏愣了片刻,才知道刚才一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扑到香柔身边,惊恐地发现香柔已经嘴唇发乌,七窍流血。
“香柔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曹仲玄恨恨道:“箭上有剧毒!”
香柔用了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拽着林仁肇的袖襟,鹅蛋脸展开杏花一般的笑容:“林将军……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真好,能死在林将军的怀中……”
林仁肇抱着怀中的女子,浓眉紧蹙,面色暗沉。
香柔挣扎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曾经被林将军救下……我……无以为报,只等来世……愿将军请保护好国后娘娘,保护她一辈子……”
嘉敏大急,泫然哭泣,“不要,香柔,你一定要挺住,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香柔只是眷眷地看着她,终是一笑,缓缓闭了双眼,软绵绵地滑倒。
“香柔……”嘉敏扶住了香柔的身体,这样的痛来得太猝不及防,太刺心,太让人无措,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一切都很快过去的,会过去的,香柔她并没有死,并没有,她只是睡过去了……
嘉敏尚且沉浸在悲痛之中没回过神,林仁肇已经翻身上山坡追了出去,那放箭的刺客正是没命地逃,林仁肇飞扑上前,一把揪住了刺客,正要一刀朔了他的心脏,却被匆匆赶来的曹仲玄大声喝止道:“住手!”
那刺客知道自己命不长矣,抓住林仁肇的刀刃往自己的胸口上狠命刺去,倒毙而亡。
曹仲玄可惜地喟叹道:“来晚了一步,没想到竟是死士。没从他嘴里问出来头来。”
林仁肇扯开刺客的面巾,在他的身上摸了摸,在他的腰上搜到了一块令牌,“这是宫中御林军的腰牌,是宫里的人。”
曹仲玄并不惊讶,对嘉敏嘲讽道:“国后娘娘被宫中的御林军追杀,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流珠姐姐!是流珠姐姐要将我赶尽杀绝。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香柔她再也醒不过来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抱着香肉渐渐冰冷的身体,嘉敏的心揪了似地痛,“香柔是无辜的……”
她的痛,她的恨,如锥心泣血,一颗心仿佛被踩在了地上,痛得已经不属于她。
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林仁肇轻轻地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就好像她还是他的小媳妇儿,他依旧是她的林大哥一样,“娘娘节哀,香柔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是我对不住她……”
林仁肇轻声安慰着,心中亦是无法掩饰的酸楚和愧疚。
嘉敏将头埋在林仁肇的胸前,可哪怕这样宽厚的胸膛也不能平复她心中的激烈,她抬了头愤愤道:“报仇!我要给香柔报仇!”
曹仲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心中醋意上涌,冷冷地嘲讽:“当下之急是下一步该怎么做,要不然不仅不能给香柔报仇,只怕自己也要魂归西天了!”
一语如惊醒梦中人,嘉敏方才觉得自己竟在林将军的怀中,忙惊慌地推开了林仁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林仁肇也在怔忪之中,似乎,适才那怀中小小的柔软的一团,竟能牵动他的全部愁思,她一哭,连自己的心也都碎了……
他懊悔不已,如果不是香柔替自己挡了那一箭,嘉敏也不会如此伤心欲绝……
林仁肇满脸不悦,“这位公子,娘娘心中难受,你怎么还能往伤口上撒盐?”
曹仲玄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难受又怎样了?是性命重要还是难受痛哭一场重要?若此次刺杀之事当真是宫中温妃安排的,温妃等不到刺客回宫复命,一定知道行刺不成功,还会继续行刺国后的,反正这荒郊野外,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国后娘娘早死是死,晚死也是死!”
林仁肇道:“有本将保护国后,本将难道还怕宫中的一个妇人么?只要她敢派人来,本将定会杀他个片甲不留!”
曹仲玄目中尽是不屑,唇角勾了勾。
林仁肇大为恼火,十分不悦道:“你是嘲笑本将无能么?”
“非也!林将军英勇盖世,在下十分敬服,又怎敢取笑呢!只是据我所知,林将军这次入宫是被国主问罪,自身难保,如何还能保护国后娘娘?更何况,要保护国后娘娘,须得寸步不移,林将军打算放弃南都留守之职,以七尺男儿之身在此陪伴国后娘娘一辈子么?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有辱娘娘清誉。”
林仁肇气得脸红脖子粗,“铮然”一声拔出了手中的刀,架住了曹仲玄的脖子,“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随时可以了结了你,省得你的这张臭嘴里再放出屁来!”
曹仲玄身子玉立挺拔,气度洒脱,丝毫不理会林仁肇的怒气,反而更逞一时口舌之快,“原以为林将军有勇有谋,却不过是个无脑无用的粗人,想来是我看错了人。”
“你……”林仁肇气得手抖,手腕微微一用力,手中刀刃已经在曹仲玄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嘉敏喝道:“你们都住手!”
林仁肇生生收住了怒气,嘉敏沉声道:“我入宫。”
林仁肇大吃一惊,断然否定,“不行!温妃知道行刺失败,一定会千方百计在你回宫的途中布下埋伏,还是等风头过了再说。”
蓸仲玄说道:“谁说温妃知道行刺失败了?”
林仁肇冷哼一声,“你刚才也说了,刺客没有回去复命,那就等于行刺失败,温妃还能不知么?”
蓸仲玄浅浅一笑,吹了声口哨,山谷之中,一个少年骑着枣红马翩然而来,那少年正是蓸仲玄的书童骏驰。
蓸仲玄指着地上躺着的刺客尸身,问向骏驰:“你可看清楚了?”
骏驰点了点头:“看清楚了。”他转过身,手轻轻在脸上一抹,等他再转过身的时候,林仁肇和嘉敏都吃了一惊,顷刻间,这少年的面容竟然和地上刺客的面容一模一样!
蓸仲玄一笑,嘉敏惊诧之后顿觉豁然开朗,心思一动,“想不到曹公子的身边还有这等奇才。”
蓸仲玄道:“有这样的奇才,若是不用,岂不就可惜了?”
嘉敏点了点头,“的确是可惜了,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蹲下身,轻轻抚顺香柔鬓角的乱发,心中黯然悲戚,可是脸上却只有淡漠决绝的神情,“香柔,你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你等着。”
☆、第三十三章 不可活(2)
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丝灿烂的云霞消散之后,夜幕如同一张罗天盖地的大网,迅速地笼罩着金陵城。
宫城中正是宫人侍卫们轮班更值的时刻,骏驰换容入了宫之后,与其它侍卫一起谨慎地到瑶光殿前巡逻,尔岚站在大殿门口翘首以待,见到那骏驰之后,一颗心方才微微安定,朝他使了个眼色,骏驰趁着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从御林军后溜进了瑶光殿。
温妃小产之后,尚在悉心调养之中,不便行走,整日里闲坐在床上,人参燕窝从不断口,数日调养下来,一张憔悴苍白的容颜渐渐有了桃花的鲜妍之色,开门见山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骏驰道:“一切如娘娘所愿。”
温妃惊得从床上坐起,面上的神情十分怪异,既惊喜若狂又觉得索然无味,那是当一切都按计划完成之后,反而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她似乎不太相信这一切都成了既定的事实,再次问道:“烧死了?”
“是,七月干燥,大火熊熊,国后和侍婢都已经被烧死了。”
温妃心中正准备松了一口气,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微微蹙眉,黑亮的眸间登时腾腾燃烧了几分杀气,“本宫听你的声音怎么觉得这么陌生?”
骏驰心头大震,他有变脸之技,却不能模仿别人的声音,如果被温妃发现了……
殿中四处都是绿植鲜花,墙角四角里都放着鎏金冰鉴,森森的凉气一点一点地浸润到骏驰七窍中,他稳了稳心神,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跪趴在地上唤道:“小的该死!小的染了热症,喉间不适,声音也变得粗哑了,惊扰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殿中十分沉寂,连呼吸声都是沉闷滞重的,温妃仔细地打量着骏驰,人还是那个人,可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多了疑心,幽幽沉沉地问道:“你说烧死了,可怎么让本宫相信?”
殿中复又寂寂无声,殿中烛光昏暗不明,映照得骏驰的脸在一片阴影之中汗水涔涔。温妃疑心大起,莫非这暗卫根本就没有完成任务?她正要命人将他拖出去杖毙,此时骏驰却上前呈上一个焚烧得只剩下半边的香璎,“这是小的在烧毁的余烬中找到的,请娘娘过目。”
尔岚取过香璎呈给温妃,温妃拿起来对着烛火打量,心中的狐疑方才尽数散去,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香璎为国后娘娘随身所带,既然你手中有这样东西,本宫相信她已经化为骨灰。”她朝身边的尔岚点了点头,尔岚端出一包沉甸甸银子递与了骏驰。
温妃道:“这些钱财够你置地买房,离开金陵城远远地,越远越好。”
骏驰领了钱财,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沉沉无声,门外一阵夜风从窗户中飘过,殿中的蜡烛登时熄灭,尔岚点亮了烛火,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低声说道:“娘娘的心中大患已除,往后还有更多的荣华富贵等着娘娘去享受呢!”
可温妃一副恍恍惚惚的神情,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