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小周后-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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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将军步步逼向她,“如果真的解决了,你为什么还这么难过?为什么你的眼中还噙着泪水?如果真的一切都解决了,你堂堂一个国后又怎会屡屡被人欺侮,差点就葬身在懿陵之中?”
嘉敏又急又窘,可在林仁肇的钳制中,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步步后退,“放开本宫,不要忘了你与本宫的身份之别!”
林仁肇情难自禁,早已顾不了许多,“你是国后,可也是个女人!是国主不能保护你对不对?他要是做不了保护你的那个男人,他就不配得到你!”
“你在胡说什么?国主他对本宫很好,真的很好。”
林仁肇不信,“他若是真的对你很好,就不该一次次怀疑你!不该一次次将你置于绝境!我好后悔,我当初就不该将你交给他,嘉敏,跟我走吧,跟我浪迹天涯,离开不能全心全意保护你的男人,离开宫中的金丝雀鸟的生活,跟着我过世上最快活最逍遥的日子!”
嘉敏重重甩开了他的手,“你疯了?!”
林仁肇痛苦而深情地望着她,喃喃而犹疑地问道:“小媳妇?”
嘉敏凄凄笑了笑,“当初你我各选了各自的路,就再也回不去了,知道吗?将军有温柔贤惠的夫人,我也有温润如玉的夫君,我们都要好好地珍惜当下,珍爱身边人。”
“可你真的快乐吗?”
嘉敏点了点头:“快乐,与他在一起,无论要经历什么,我都无怨无悔。”
这一句话像是刀子一样直直插入了林仁肇的心脏,搐痛一阵阵毫无征兆地向他袭来,令他猝然无防,这样的痛真的很熟悉,很熟悉……
他,到底还是多余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缓缓放过了紧握嘉敏的手,孤独而决绝地转身。
“如果当初我与林将军在一起,我也很快乐,为了将军,我也是无怨无悔。”
林仁肇背对着嘉敏倏然站住,心中大动,一股铁血柔情在胸腑中猛涨,他猛转身子,紧紧地抱住嘉敏,突然间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样霸道而激烈的吻,让嘉敏猝不及防,林仁肇力气惊人,她是丝毫也挣扎不开,丝毫也动弹不得。
就这样溺在了他的吻中,一点点地窒息……
良久,林仁肇才松开了嘉敏,他握紧了拳头,没有转过身,背对着她说道:“娘娘的幸福就是末将的幸福,娘娘有什么需要,末将万死不辞!”说罢,他横跨拴在小树上的宝马,拍马疾驰而去。
嘉敏怔怔望着他绝尘离去的背影,曾经也这样望着他骑马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天际之中,风吹迷了她的眼,她愣愣地落下了泪。
林将军,你心中是有我的,可是没有如果……
一错皆错,一输皆输,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罢了罢了,往事如烟,多提又有何用?只要你过得很好,于我就是莫大的安慰。
她怔怔地在风中也不知道伫立了多久,连一只蝴蝶蹁跹落于她的肩头,她都浑然不知。
还是元英上前,轻轻给她披上风衣,“风大了,吹得奴婢都睁不开眼了,娘娘的眼睛不疼么?”
嘉敏回过了神,“是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去瞧一瞧一个人。”
在懿陵的山麓处,修建了一处巍峨的宫室,作为国主前来休憩的行宫,除了嘉敏上次所住的别墅小院被焚烧殆尽之后,行宫中还有许多殿室,大部分都是空着,只留有看守陵园的侍卫、宫人和婢女。
庆奴自上次被关在墓穴中后,又受了火焚的惊吓,不久气力不济,晕厥了过去,这些日子一直在婢女房中休养,她没有料到国后娘娘会来看望她,惊喜之中起身急了,差点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元英将带来的汤药从食盒中取了出来,呈给给了庆奴,“这是娘娘专门为你带来的,还是温的,治疗你的虚弱之症最好,趁热喝了吧!”
“娘娘折煞了奴婢!贱婢病体,怎堪娘娘前来探望?”
“可别见外了。”
“温流珠她……她现在怎样了?”
“她罪有应得,已经到了她该去的地方。本宫也已经为你报了仇。”
庆奴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眶红了红,跪在地上磕头:“国后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若不是身体虚弱昏迷,早该入宫为国后娘娘作证,让温流珠不得好下场!”
“她是自作孽,即便你不去作证明说,她也自然会东窗事发,好了,你心也宽了,快快将药喝了吧!”
庆奴将药一饮而尽,跪地谢恩道:“奴婢谢娘娘恩典,奴婢亦不曾想过还有这样大的福气,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本宫知道你与旁的宫女不同,你曾经是服侍过国主的。论起来,本宫该叫你一声姐姐才是,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向本宫提及。”
庆奴念及自己青春的蹉跎悲苦,幻海云烟,如梦一场,徐徐道来:“奴婢的这大半生如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然无趣,在这陵园中也如活死人一样再也没了盼头。奴婢肯请娘娘能准予奴婢入宫,做娘娘的身边人,陪伴娘娘一生一世,不知娘娘是否会嫌弃奴婢?”
听得庆奴的际遇,嘉敏生出了怜悯之心。
庆奴磕了头道:“求娘娘发发恩典吧,奴婢什么都会做,入了宫后哪怕只是娘娘殿中的一个洒扫杂役,奴婢都已经心满意足。”
“你若愿意,本宫怎能拒绝你的请求,但你得明白,一旦入了宫,就是一辈子在宫中,一辈子失去了自由了。你真的想好了?”
庆奴忙不迭地点点头,“奴婢无牵无挂,还要什么自由?求娘娘成全。”
“那好,若让你在本宫殿中,倒是委屈你了。你是服侍国主长大的,不如也入东宫中服侍太子吧?他的身边,总缺一个可以照应他衣食起居的姑姑。”
庆奴大喜,“谢娘娘恩典!”
当天,庆奴随国后的凤辇回宫,分配至东宫中,一切分配妥当不提。
☆、第三十四章 冷宫谋(2)
流珠被带入冷宫之时已是四更时分,一所深深的高墙将外界隔绝开,仿佛这是另一个冷浸浸的、黑幽幽的世界。
冷,真的好冷,好像是在万人坟冢中才有的那种阴冷,流珠本是一路神经质地笑,可进入这阴冷之地后,也不由得噤声,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卡主了她的喉腔似的。
她与尔岚瑟缩着脖子,甫一进去,一股混杂着死老鼠、腐肉、尿臊的臭味呛得主仆二人捂住了鼻子,房梁四周蝙蝠扑棱棱地飞,发出粗嘎嘎的扇翅声。
两人蜷缩在墙角抱在一起,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彼此靠着,哆哆嗦嗦地度过了下半夜,到天亮时,两人才看清院中的情形,院中荒草几可没人,唯独当中一座五开间的正殿前有一块平整的草地,植了一些野花。
也唯独这座正殿打扫得干净整洁,至于其余的侧殿、厢房则破旧得似要随时倾塌,数个宫人蜷缩在发霉的角落里,都是前朝降罪的嫔妃宫娥,被关在此处也不知有几十年之久,非疯即傻,一个个比猪狗都臭。
唯有一人,仍穿锦缎丝绸,簪花敷粉,她从正殿的厅堂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马上有一个穿着尚且利索干净的中年女子上前给她捏肩捶背,点头哈腰地伺候着她。
温流珠缩在墙角,眼珠子动也不能动!是她!竟然会是她!
窅娘!她还过得如此滋润!
此刻,冷宫锈迹斑驳的门阖然敞开,裴婕妤带着芳花走了进来,芳花手中的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颜色斑斓锦绣的衣裳,疾步走上台阶,恭敬地高举着托盘。
裴婕妤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摆放在廊下竹制桌上,“窅姐姐,夏季将过,冷秋又快要到了,这是宫中新发的秋缎,妹妹特意命人做了几套秋衣,姐姐看一看?”
窅娘只是淡淡望了一眼,“不必了,我知道你是爱美之人,你经手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裴婕妤有些自惭道:“只可惜妹妹现在位分不高,也享用不到最好之物,送给姐姐的也只是略有寒碜了,姐姐不要见怪才好。”
“不会的,你有这份心,等到我出了冷宫之后,你我联合,还怕这后宫不是你我的么?”
裴婕妤笑道:“窅姐姐只暂时囿于此地,是凤凰总归是要飞的。妹妹做了些早点,姐姐来尝尝吧。”
裴婕妤舀了一碗水蟹粥,“对了,今日来还要告诉窅姐姐一件事,温流珠的事情揭发,被国主一道谕旨贬到此处,不知道窅姐姐看到了她没有?”
窅娘的深眼眯了眯:“温流珠?她与国后姐妹情深,竟也被贬斥至此?”
裴婕妤愤愤道:“谁让她那么没用!我平时那么抬举她,没想到她还是没有扳倒国后,今天我正要寻了她,掴她两个巴掌,好好出一口平时被她强压一头的怨气。”
在廊下墙角处的温流珠嘎嘎地粗声笑了起来,笑声惊动了窅娘和裴婕妤。
裴婕妤见到她,腰肢款款地扭了过来,阴阳怪气的笑道:“哎哟!看是谁进来了!”
流珠惨然笑道:“你们互相勾结?”
裴婕妤砸了砸舌:“勾结?说得多难听呐!温妃不也是一直想要勾结我吗?我不过是一时忌惮温妃娘娘而已,哪里能真心服气呢!权宜罢了!”
温流珠气结:“你!原来你之前在我面前做低伏小、垂眉敛袖都是假的!……”
裴婕妤道:“姐姐也看到了,我真心认可的只有这位主母呢!”她转头看向正在喝粥的窅娘,亲切问道,“窅姐姐,妹妹带来的水蟹粥好吃吗?
窅娘微微一笑:“妹妹带来的东西,当然是最好吃的。”她以手绢擦了擦嘴角,来到温流珠面前,啧啧叹道:“小白兔哟,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儿,当真是可怜得很呢!”
温流珠别过头不语。
窅娘一张春花般的脸上陡现森森冷冽的杀气,“当时我就是着了你的道,才被圣尊后一道谕旨被贬到此!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想要杀死你,一解我的心头大恨!”
温流珠冷冷一笑:“那为何又不杀了我?”
“因为在冷宫外,你是唯一能对抗国后娘娘的人!我留了你这条贱命,就是想让你与国后彼此相残,我也能渔翁得利,没想到你还是没用的东西,三两下就被送进来了。”
“你一直关注宫内势态,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你的眼?”
“当然!”
“是你联手裴婕妤,用酒毒死乔婕妤,又用箭毒毒杀薛九?”
“当然!要不是我帮你除去了那些花花草草,你在外面的日子怎么会有那么好过!”
温流珠敬服地叹道:“你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能翻出这么多的花样来,当真是有本事!”
窅娘阴森森地一笑:“我本事再大,本事哪里大得过温妃娘娘呢?我至今还囿于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还不是拜你所赐!”
她轻轻一抬手,裴婕妤疾步上前,啪啪地狠狠掴了温流珠两巴掌,“记住,这是你掴我的,在你死之前,这一切都要还给你!”
“死?……”温流珠捂着火辣辣的脸,抬着头,不相信地问裴婕妤道。
“当然了!你早就该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了!再说了,你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输得干干净净,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温流珠大惊,她纵然已经输了一切,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从来就没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纵是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只要她在冷宫死撑着,就不怕没有希望,不……她不能死,不能死,她还会获宠爱的,还会走出冷宫的……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要从裴婕妤的魔爪里逃跑,可没跑几步,就被菁芜抓住,菁芜一把死死地拧住了温流珠的头发,将一块白绫缠在她的脖子上,使了蛮力不松手,温流珠翻眼蹬腿挣扎了片刻,身子便像是一堆棉花一样软了下去。
一旁的尔岚早就看得张大嘴巴呆住了,想起来才要跑,双腿像是陷在泥淖里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菁芜上前跑了几步,伸开双手拦在了尔岚的跟前,皮笑肉不笑:“听说你是个十分尽忠的奴婢,样样都替温妃娘娘办得妥妥的。”
尔岚害怕地后退,“姑姑说笑了……我……没有……”
菁芜冷哼道:“怎么?跟着主母娘娘吃香的、喝辣的,主母一朝殒命,你就不愿意跟随了?”
“怎……怎会……”尔岚颤颤兢兢地步步后退,退到再无处可去。
菁芜将她狠狠一推:“去殉主吧!”
尔岚飞了出去,额头正好撞在园中尖锐的太湖石上,顿时间咽了气。
消息传到柔仪殿时,嘉敏大震,“你说什么?温妃她死了?”
阿茂清清楚楚地说道:“是的,刚进去就以白绫自悬而殁了,死时并未瞑目,温妃的侍婢也殉主撞石而死。”
嘉敏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交城窑花瓷闻香杯中的茶洒了出来,烫着了她的手也浑然不觉。
还是元英替嘉敏端过了闻香杯,提醒道:“娘娘,小心手,娘娘不比奴婢,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这样烫?”
而嘉敏只是怔怔的,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说、任何言语,她心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温妃死了,流珠姐姐死了?
流珠姐姐怎么就想不开自尽呢?
她可以惩罚流珠姐姐,可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让温流珠死!
是了,冷宫高墙锈锁,如同囚室,在里面一天,便如同在外面一年。流珠姐姐是对日子没有盼头了,是不想将下半辈子折辱在斑驳的红墙之中了。
嘉敏泫然欲泣,可喉间发出的只有类似于笑的声音,她抬头仰望窗外的一角湛青,长叹一声:“流珠姐姐!你死也死得干净,你这是在怨怼我对你太狠了么?”
那伺候在一边的阿茂犹疑问道:“国后娘娘,请问是将温妃拉到乱葬岗还是……请娘娘示下。”
“她生前毕竟为妃,怎能拉到乱葬岗?葬于城东丘陵陵园,丧仪从简吧。”
阿茂领命下去,元英却有些不解,“温妃假意与娘娘姐妹相称,可实际上那么歹毒,娘娘既然已经认清了温妃的真面目,为何还对她那么好?”
“这种感情你不会懂的。本宫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在东都周府中,本宫、姐姐,还有流珠,我们三人形影不离,总有很多美好的记忆。哪怕现在她变了,可本宫对她的那份心意从来就不愿意改变,本宫真的好希望能够回到从前,真的希望我们三姐妹从来都没有入宫。”
“奴婢虽然粗笨,可也懂,娘娘的话让奴婢想起了奴婢曾经的小姐……唉,或许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流珠姐姐死的时候并未瞑目,定然是带着怨气和不甘而去的,她生前作恶太多,你去准备些香烛纸钱,本宫想去城中的寺庙中为她做一场法会,消除她在生时的业障。”
昇元阁位于城中,寺宇层叠,气势恢宏,大雄宝殿里为温妃的超度法会肃穆进行,诵经之声闻于苍天,嘉敏悄然退了下去,在一间静室中默默焚香祷告。
“流珠姐姐,你与本宫虽然最后形同陌路,但本宫从未因为打压了你而高兴过。既然此生再也无缘,我祈祷你能早登极乐,净化心灵,来世再也不为妒忌心、贪婪心所魅惑。”
嘉敏跪坐在莲花蒲团上,双手合十,虔心行跪礼,也许是数日以来的劳累,也许是心痛到了极处,她觉得自己有些虚,双腿亦是软绵绵的无力。
身后传来曹仲玄的揶揄讽刺声:“好一个姐妹情深!啧啧,真是感天地泣鬼神呢!”
曹仲玄走近嘉敏,一字字掷地有声,“你忘了她的蛇蝎心肠?忘了她是怎样想一步步置你于死地的?忘了香柔姑娘是怎么死于她之手的?”
嘉敏伤感,低沉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