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小周后-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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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芳花的这一番动人描述再度让国主心生愧意,想自己居于一国主君之位,因着金银衣食、香车宝马都是伸手可得,就是天下美女也无一不无可囊入怀中,却也因此平白耽搁了多少女子的韶华岁月?
十多年了,裴婕妤竟是陪在他身边十多年了,还是当年在王府中时,圣尊后生前为他纳的妾室吧?可是他自己对此竟是十分迟钝,竟不知有这样的一个女人默默守护了自己十多年。
国主忧郁悒悒,无奈道:“你是她身边的好丫头,可是朕也救不了她。朕只能与你一样,共同祈祷裴婕妤早点醒过来。”
说罢,国主不忍心在房中继续呆下去,他怕自己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一个奴婢小小期盼压得喘不过气,让他无法呼吸。
他大步走了出去,想要去找国后,却又想到那些小宫女们的闲言碎语,想到她为了林仁肇和自己据理力争,想到那一夜她夜不归宿,只身和林仁肇在一起。他心情抑郁,想要赋诗,铺纸研墨,执笔却不能写下一个字,想要练剑,那些御前侍卫怕伤着他的身,唯唯诺诺不敢使出真招,想要读书,翻卷生厌。
也许,唯一能解忧的除了杜康之外,还是在起伏不定的山丘上驰骋狩猎。
这次出外狩猎国主身后紧紧跟随了一群侍卫臣子,在青龙山上狩猎极为尽兴,捕获众多,当夕阳西下,众人打道回府时,已经收获了满满数车的猎物,至此,国主郁郁低沉的心情方才开怀些。
在回行宫的路上却发生了意外,狩猎的队伍突然停滞不前,前面的人来报,原是前面的大路上被很多村民围堵了,一时半会疏散不开。
国主觉得蹊跷:“平时在城中也不见围得水泄不通,不能通过御车。前面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那侍卫禀道:“说是有一个化缘的行脚僧,帮村民解了难,村民们都来感谢他的大慈大悲。”
国主更是觉得不可理喻,心中暗暗惊叹,一个云游四海的行脚僧也能如此轰动众人?于是想看个究竟,拍马到了前方。
前面的一个岔路口,路上挤挤挨挨,无数村民都提着新鲜的水果,饭食点心,争相往前挤,竟丝毫也没注意到国主的御队来了。
国主下了马,问到其一个村妇,“为何你们都争相去供应一个行脚僧?”
那村妇激动道:“这位爷有所不知,在我们这一块啊,这位行脚僧名气可大得很呢!虽然年纪轻轻,却最能感化沐浴我们,我们都尊称他为‘小长老’。”
另一位年轻小伙子说道:“这位小长老可真是神了,除了念经持咒感化我们百姓外,还能治好千奇百怪的病!”
国主不信:“此事当真?莫非是什么怪力乱神?”
年轻小伙子连忙摆摆手道:“这位爷一看就是很少出城吧,不过也不能怪爷,若不是我自己亲身体会,我也不知道世间真有这等奇人。以前我得到了怪病,我娘为了帮我治病,将房子田产都卖了,请遍了各地的大夫,也没有治好,直到遇到了这个行脚僧,我娘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行脚僧为我念了一大篇经文之后,再敷用一些草药,我的病竟然就已经好了。”
小伙子的精气神特别好,欢快地指着手中的糖糕点心,说道:“我娘特别高兴,就做了这些糕点,让我送给小长老!”
国主将信将疑,世间真有如此神人?也不知道那小长老是何方神圣?长得什么样子?好奇之下,他来到人群中的最前面,进了一个小破庙。
见到小和尚的一刹那,国主不由一震,想不到这荒郊野外,竟有如此风流俊逸的人物?
那小和尚坐于破庙正中,闭目打坐,姿态如钟,周围虽然遍布着蜘蛛网,但和尚是静雅宁和之态,更兼得他五官挺拔,相貌清俊,若不是一个和尚,定然也是个金陵城中数一数二的优雅贵公子。
国主向来喜爱那些仪表堂堂、气度风雅之人,且不说身边服侍的宫女内监都是模样清俊的,就是平时朝臣们面圣,都是沐浴更衣、焚香修容之后才敢入大殿,而那些从未面过圣的,都先要向国主递送一张画像,经过国主的过目之后,方能允许入殿堂面圣。
国主对人的相貌仪表、气质风度的挑剔之高,也难怪一般姿色平庸的后宫女子难得入他的眼,也鲜有容貌丑陋、不修边幅之人能近侍在他左右。
在第一眼见到小长老时,国主对小长老就生出了面善亲近之感。
小长老双眸未睁,声音清越可听:“阿弥陀佛!山庙鄙陋,不曾料想能在此处邂逅国主,当乃小僧三生之幸!”
国主惊诧不已:“你如何知道朕就是国主?”
小长老睁开眼,微微含笑道:“国主的脚步声轻灵,衣袂声清幽,呼吸声和缓,举国之下,除了国主能有这样的高雅之声,还有谁呢?”
国主听他言论玄妙,淡然一笑。
小长老继续道:“只是国主的脚步声凝滞,面带忧容,隐忧已经根深蒂固,不知国主是为何事忧心烦恼?”
国主见他问起,想到自己来见他不正是有事要求于他么?说道:“朕的一个嫔妃,不小心撞到了石头上,如今仍昏迷未醒,朕听说小长老能治人不能治之疾。”
小长老念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不才,但愿能以一试。”
国主听得小长老愿意一试,心中忽地松了一口气,又升起了无数的期望,忙命人将小长老请了出去。
小长老与国主一起回到了行宫,来到了裴婕妤的殿中,裴婕妤依旧陷入昏沉中,面色苍白。
小长老看了看,将一方绣了《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的巾帕放在了裴婕妤额上,又旁坐一侧,手中持佛珠,念念有声。
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一般,国主见小长老潜心持诵,不再去打扰他,抬了抬手,殿中众人都悄悄地退了下去,片刻之后,殿中悄然无声,国主伫立着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悄然出去了。
此时已是夜深澜静,四周皆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宫女内监,殿中烛光渐渐黯淡,唯有柜台一角的上关花散发着浓郁香气,充斥着暧昧旖旎的气息。
裴婕妤早已忍耐不住睁开了眼眸,看着小长老闭目诵经的模样,极为圣洁肃穆。
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伸出玉足,悄悄地探到小长老的衣带上,脚趾上仿佛带着柔媚的、磁石一般的黏力,一点一点解开了和尚的衣带。
小长老起初尚能稳定心神,若无其事一般地诵经,到后来面色如云潮涌,终于丢下了手中的佛珠,一把握住裴婕妤的玉足,将她抱在怀中。
裴婕妤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娇嗔地点了一下小长老的唇瓣,“可是想死我了,都是你出鬼主意……”
小长老堵住了裴婕妤的唇,裴婕妤意乱情迷,将那装昏迷的辛苦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长老道:“若不是我的鬼主意,此刻你能和我在此逍遥快活吗?”
裴婕妤重又扑倒在小长老的怀里,滚入了锦绣罗幕中。
红烛跳了跳,最终熄灭了,窗外守夜的芳花警惕地看向四周,见四处没人,这才放下心,卷起了铺盖沉沉睡去。
如此一连三夜,小长老都是在裴婕妤的房中诵经,到了第四天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裴婕妤的宫女芳花向国主禀道,说是裴婕妤醒过来了。
国主放下了手头的奏折,前往裴婕妤的房中,问向小长老:“她怎么样?”
☆、第四十八章 大理寺(2)
“阿弥陀佛,佛法有了感应,娘娘有所好转了。”
“小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国主过誉。小僧,还有个请求。”
“但说无妨。”
“国主此次田猎捕获甚多,若有慈悲之心,将对娘娘的病情大有裨益。还请国主将所狩猎物全部归于山林中,便是无限功量,须知‘诸余罪中,杀罪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
“朕知道了,朕这就让人放生。”
小长老连道:“善哉!善哉!”
且说放生之后又过了一晚,裴婕妤悠然醒转,国主进来探望,问道:“你好一点儿吗?”
裴婕妤微微颔首施礼,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细声细气道:“嫔妾谢谢官家惦记,嫔妾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也没有觉得头疼,……只是……没有一点力气。”
“你躺了那么久,没吃过什么东西,当然没有力气。来人,给裴婕妤端上她爱吃的膳食。”
裴婕妤受宠若惊,忙道:“嫔妾谢过官家!”
“何以言谢?若不是你救了朕,朕竟不不知你是如此勇敢。”
“嫔妾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做了嫔妾该做的而已。”
此时,殿外传来裙裾悉索声,外头宫人禀道:“国后娘娘驾到。”
鬼使神差地,国主从宫女芳花手中接过玉碗,一手揽过了裴婕妤入自己的怀中,一口一口地喂药到她的唇边。
国后入了殿,正撞上这一幕,宛如入了冰窟,那一刻,心都寒了。
裴婕妤是何等品性的女子,除了生得美之外,一无是处,而偏偏心性高雅的国主,竟会对这样的一个浅薄尖酸女人恩宠……
嘉敏感到从未有过的失望,心痛,像是一把迟钝的刀缓缓割着她的心。
国主瞥到她失望而痛苦的表情,心中骤生报复的快意,他搁下了玉碗,一把紧紧搂着裴婕妤,在她额上一吻。
裴婕妤受宠若惊,想自己十多年都在渴望这一天的到来,就在她以为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而彻底放弃争宠的念头时,国主竟然给了她一个吻!
裴婕妤也看到了立在殿中门前的国后,心中好不快活,好不得意,索性故意勾住国主的脖子,娇娇娆娆地索取更多的吻。
这一幕,毫无征兆地刺痛了嘉敏的眼眸。
她黯然转身,悄悄地走了出去,正如她轻轻地来,可这一来一去之间,已经是沧海桑田,心境大为不同。
国后悄然离去,涌入国主心中的竟然是一种失落的感受,他猛地推开了裴婕妤,以娟子擦拭自己的唇瓣,那上面留下的女子气息,让他感到陌生。似乎是一枚诱人的杏子,以为会香甜可口,可是咬了下去,方知是苦涩而奇怪的味道。
他有些冷淡道:“你好好休息。”
国主大步走出去,远远看到嘉敏行在曲折回复的水上廊上,三五步追上前,站在嘉敏的跟前。
嘉敏不愿理他,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国主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狠狠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妒忌了是不是?”
嘉敏心如刀割,闭了眼,深呼一口气,言语恭敬,却有着不可亲近的冷漠:“臣妾没有。”
国主凝望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妒忌的蛛丝马迹。
他无比失望,不甘心地问:“你是不是难过,是不是心在痛,是不是觉得那个裴婕妤根本就不值得朕去在意她?”
嘉敏淡淡道:“难道在官家心里,臣妾一直都是酸妒妇人么?其实,臣妾一直都觉得裴婕妤挺可怜的,她居于后宫也有十多年,可是一直未得到国主的半分留意,如今她终得国主的眷顾,臣妾该为她高兴才是,臣妾为什么要难过呢?又为什么要伤心呢?”
国主不甘心,抓住了嘉敏的手腕,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眸,“告诉朕,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你内心的真实所想,没有一字一语的勉强之语?”
嘉敏微微地勾起唇角,勉强一笑,“裴婕妤救了国主,大病初愈,国主应该多陪陪她才是。”她黯然转身,嘴角上的笑容依然,可眼中已经滴下了冰凉咸咸的泪水。
国主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是一场煞费苦心的表演,却没有一个观众。不知何时风已起,吹乱了他的长发,也吹迷了他的心绪,甚至都没留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小长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垂眸道:“阿弥陀佛,国主的难题已解,也该到了小僧向国主请辞的时候了。”
国主有些诧异:“小长老要走?”
“小僧再无逗留此地的因由。”
“小长老帮了朕,朕还没有好好地感激你。”
“阿弥陀佛,‘放诸生命,病得除愈,众难解脱,放生修福,令度苦厄,不遭众难。’这都是裴娘娘的造化,也是国主的果报。小僧不敢领受谢意。”
国主若有所思,沉吟良久:“解脱,修福……若小长老当能让朕解脱一切烦扰,修得家国齐福,朕又如何能让小长老离开?”
“小僧不敢。”
“小长老无须自谦,小长老虽然年轻,可道行不浅。不瞒小长老,朕曾经感到万种烦恼,在痛苦时分亦想遁入空门,可总觉得因缘际会,尚未到来。今日得以遇见小长老,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暗示,既是如此,还望小长老面授佛法精义,解开朕心中的千万愁绪吧?”
国主此语正合小长老之意,小长老双手合十,谦恭道:“小僧云游四方,不曾在任何一处挂单,今日得知遇之恩,乃是小僧宿缘,如此,小僧若再执意离去,便是甚为不妥了。”
国主大喜:“醉吟先生云:‘自学苦学空门,销尽平生种种心’,朕一直对这样的心境心生向往,也想对深如海的佛门有所进益,如今有小长老教诲,朕莫不感到欣慰。”
如此,小长老就留在了国主的身边,无论是用膳还是散步,或者是批阅奏折之时,小长老都几乎是形影不离,为国主讲解佛经,阐述佛理,将那六根、四谛、天堂、地狱、循环、果报之说徐徐道来。
数日后,全部田猎仪仗班师回朝,眼看暮色将近,已经无法在城门下钥之前赶回城中,国主下令在附近的大理寺中休憩一晚。
这大理寺地方阔绰,但门禁森严,围墙比宫城中的还要巍峨高大,是审判案件、囚禁犯人之地。
国主的兵马来得突然,路上行人并未清理干净,在整肃的仪仗中,突然迎面撞来了一个粗布衣裳的妇人,那妇人满面皱纹、头发花白,不过是个山村老妪,哪里曾遇到阵仗?
老妪吓得跑起来,突然窜入了马路,惊得国主的马腾空而起,国主也几乎被摔下马。
因着老妪惊了御驾,众禁卫将那老妪揪住,正要将她押走,国主见老妪一脸惊恐,颤颤巍巍,分外可怜,喝令众人将老妪带到自己跟前。
老妪见到明黄衣袍,知是遇到了天子,吓得双腿一软,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挤成了一团。
国主怜悯她,宽厚问道:“老人家别怕,朕不会责罚你。”
老妪如临大赦,一个劲地磕着头,“谢国主不杀之恩……谢国主不杀之恩呐!”
国主问道:“老人家住何地,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
老妪这才转过一口气,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嘶哑着声音哽咽道:“求国主开恩呐……老妇的丈夫已经……”老妪说到此处,擦了擦眼角,泪水遍布了她皱纹丛生的脸。
“老人家不急,有何难处只管慢慢说。”
老妪这才伤心道:“老妇的丈夫被关押在此处已经有四十三年二百六十一天了,这些年,老妇风雨无阻,无一日不在盼着丈夫能出狱,能看一看他的孙子啊!”
国主诧异不已,四十三年,那还是烈祖皇帝在时,想这老妇人在此蹉跎等待了一生,日日等候在此,却遥遥等不到一个结果,又看这老妇身形佝偻,或许过不久就会与世辞别,到彼时,这对老夫妇唯有在阴间相遇了吧?
国主念及此,既动容不已,问向老妪:“老人家先别急,老人家丈夫的名字是?”
“良人贱名郑文宇。”
国主吩咐已来恭迎的大理寺卿,命道:“去将郑文宇的案卷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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