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宠(九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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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坐视整个家族走向没落。
但是长女已是打定主意不肯听他的话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再婉言规劝,索性态度强硬一些。
“你眼下如何也不肯跟我回去,那么日后呢?”顺昌伯语声转冷。
“日后兴许会回去。”她若回去,便是跟俞仲尧回去,若是与他出了岔子,便再不会回京城。
“那么你倒是与我说说,到那时,我该如何对待你?说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凭空冒出来匿名顶替的人?”顺昌伯凝着她,“我看得出,这段日子你已与往日不同,有了自己的主意。可是这样一来……来日再相见,而我已因受你连累处境颇为艰辛,能怎样对待你呢?”
“您可以将我逐出家门,日后再无瓜葛。”章洛扬想了想,又加一句,“横竖是我先跑出来的,您将我从族谱上除名也是理所应该。”
可问题是,她跑出来之后,害得家里不得清净,只有她回去才能改变现状。顺昌伯有点儿烦躁了,“我将你除名?你说的倒是简单,眼下两位权倾朝野的人为你撑腰,我怎么敢?我先跟你交个底吧,你要是宁可让章家因你而没落,那么来日不要再回京城,回到京城也不会有好下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有人为你撑腰一辈子,你也休想过得如意。你那道掌纹、如今心性大变,都是章家能够用来做文章的。便是谁娶了你,也会被流言蜚语扰得不得清净,便是你不嫁人孑然一身,也是个借尸还魂的妖孽——把我逼急了,我就只当你已死了!”
他也看出来了,她是打定主意要和章家分道扬镳,来日便是获得荣华富贵,章家也不会跟着沾光,反而会因为她而遭难——这次是不论用什么手段,哪怕威逼利诱,都要把她带回家去再从长计议。
章洛扬抿了抿唇,定定地凝视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清冷再到寒凉。
可笑,她前一刻还把他当做父亲呢,起码在心里还是将他看做父亲的。
此刻,不能够了。
她在顺昌伯眼里,不是女儿,只是个用来与原配赌气的把柄,只是个权衡家族前景之后可利用或丢弃的物件儿。
难为他了,方才好一番唱念做打。那不过是在唱红脸,此刻唱的是他的真面目。
她唇角缓缓上扬,逸出了冰冷的笑,“那你就当我死了。我等着你算计诋毁我。”心里真是已经失望愤怒到了极点,徘徊在心头的话语不可控制地说了出来,“难为你一个大男人,竟说出了这种话。来之前,没少与你的妻儿商议吧?以前你虽然诸多不是,我并不厌恶你,甚至一度傻兮兮地想要你看重我一点儿。现在、往后,都不会了。我要向你道贺,恭贺你终于与你的妻儿同流合污沦为同类了。”
她说完,觉出了手已发凉,全身都要僵了,那一股子气愤失望并没能随着反诘得到宣泄。
“好!好!”顺昌伯语声高了几分,“我这就去找廉王和少傅大人,让他们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看他们还肯不肯照拂收留你!”
语声未落,他身后有人轻轻叹息一声。
他猛然回头。
俞仲尧负手而来,语气闲散地询问顺昌伯:“这是跟谁放狠话呢?”
?
☆、第38章
? 顺昌伯满心怒火,想要瞬间恢复成在俞仲尧面前的谦卑姿态,需要点儿时间,便只是躬身低头。
“断掌?借尸还魂?”俞仲尧审视着顺昌伯,“让我称奇的人与事越来越少,你算一个。”
顺昌伯不敢与俞仲尧对视,却是觉得脊背发凉,勉强堆出笑,要解释。
俞仲尧轻轻晃了晃食指,“闭嘴。听你说话,胃不舒坦。”
顺昌伯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旁的章文照大气也不敢出了。
俞仲尧招手唤阿行:“他们还没想清楚一些事,不妨在这儿好生思量。”
阿行称是。
章洛扬听了,转身去牵了追风,上马一夹马腹,先行绝尘而去。
策马驰骋许久,看到不远处是一座小山,山下散落的人家炊烟袅袅,她才意识到已经时近正午。回眸看去,俞仲尧已经赶上来。
让他陪着自己受累,她挺不好意思的。
俞仲尧笑问:“饿不饿?”
不饿,但总不能让他陪着自己不吃饭,本来他胃就不好。她点一点头,便又开始犯难,“附近也不可能有酒楼饭馆儿,怎么办啊?”
“找一家随便吃点儿东西就行。百姓家的饭菜,说不定最好吃。”
“嗯。”章洛扬点头一笑,随即想到了现实问题,拿出荷包来,见里面有几块碎银子,心里有了底,随后打趣他,“你这被人服侍惯了的大爷,带银子了么?好意思蹭饭吃?”
俞仲尧还真没随身带银子的习惯,瞥一眼她手里的荷包,笑,“不是有你么?你请我。”
章洛扬就笑,“是珊瑚提醒的,说随身带着点儿银子有备无患,不然我也想不到。”
俞仲尧见她这样,放心不少。
两人说笑着,进了一户百姓家。俞仲尧是看中了这家有个小小的后院,院中两棵大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别说用饭,便是坐一会儿,应该都很惬意。
出来迎人的是一对婆媳,婆婆是六旬左右的老人,儿媳妇三十几岁,都是一看就是憨厚朴实的人。
俞仲尧将来意说了,章洛扬则取出了二两银子,问老人:“这些银子够么?”
“不用,不用。”老人连连推辞,“家里也没有像样的饭菜,你们将就着吃些就是,不用给银钱。”
章洛扬还是将银子塞到了老人手里,“您就收下吧,哪能平白叨扰你们。”
几番推辞,老人才将银子收下。
俞仲尧指一指后院,“我们在后院用饭行么?”
“行啊。”老人笑道,“屋里乱糟糟的,在外面更好。”说着话已转身,先行去了后院,将石桌石凳仔细地擦干净,又转身回了前院,不多时返回来,在树下点上了驱赶蚊虫的以药草编成的草绳,解释道,“这会儿保不齐还有虫虫蚁蚁的,点上总没坏处。”
“辛苦您了。”俞仲尧由衷地道谢。
老人笑眯眯的打量他和章洛扬一会儿,回前面的时候啧啧道:“好俊的两个孩子。”
俞仲尧失笑。
章洛扬也打心底笑出来,“这年月,唤你孩子的人可不好找。”
“这倒是。”
婆媳两个忙碌了好一阵子,送来了红烧鱼、蘑菇炒肉、辣拌火腿丝、青菜炒鸡蛋四道菜和两张饼。
老人歉意地道:“只能置办这几道菜,有的还是从邻居家找来的,真是对不住了。”
章洛扬忙道:“足够好了。”真的,这已超出她预料。
俞仲尧颔首附和。
“那你们吃饭,有事去前面招呼一声。”
“好。”
章洛扬拿过一张饼撕下一块,又拿起筷子,一口饼一口菜地吃起来。
俞仲尧却是不急,起身去了前面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酒壶、一个喝茶的杯子。
章洛扬道:“我也要喝。”
“不准。”俞仲尧摇头,“这是烈酒。你又喝成醉猫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她反问。
俞仲尧犹豫片刻,“行。”继而又去了前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找来了一个茶杯,一面倒酒一面道,“刚才跟老人家攀谈了几句。这家还有祖孙三个,都去山里打猎砍柴了。”
“那么辛苦。”章洛扬将一杯酒拿到自己面前。
“哪有过得不辛苦的人?只看能不能甘心。”
“这倒是。”章洛扬又拿出荷包,递给他,“走的时候,把余下的碎银子都给他们留下吧。悄悄的啊。”不为别的,只为婆媳两个那份儿善良、朴实。
“嗯,记下了。”俞仲尧清楚,她这是怕自己醉了,到时候想不起来。
“别只顾着说话,也别急着喝酒,先吃点儿东西。”章洛扬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他面前的碗里,刚要松筷子,又觉出了不妥——她手里的并不是布菜的筷子,婆媳两个也只准备了两双筷子。
她要收回的时候,俞仲尧已用筷子将鱼肉放到了碗里,笑微微问她,“送过来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小声嘀咕:“这不是担心你……”
“巴不得你喂我吃。”
“……”
俞仲尧把鱼肉吃完,随后道:“不远处有条河,鱼不少,这附近的人得空就去撒网捕鱼或是垂钓。这是老人家去别家找来的,今日一早才钓来。”
“怪不得这么新鲜。”章洛扬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你还真没说错,百姓家的饭菜真好吃,做法不繁琐,可就是好吃。”
“你做的最好吃。”
“我怎么能一样呢?”章洛扬笑道,“云荞可是馋猫,我可是让馋猫都赞不绝口的厨子。”随即端杯,喝了一口酒。
他说是烈酒,但是入口并不呛,酒味也不刺鼻。应该是那种后劲大的酒吧?她猜测着。
俞仲尧比较喜欢吃那道辣拌火腿丝,辣味的菜于他是开胃菜。
章洛扬则是除了那道火腿,哪一道都很爱吃。青菜炒鸡蛋这一道,她不清楚具体是哪种青菜,但是和鸡蛋一起炒十分味美。蘑菇应该是山里野生的,并且这家的婆媳两个厨艺很好,做得十分入味。她是精于厨艺的人,自然是清楚,蘑菇、茄子这一类,做好了比肉还香,炒不好就没法吃。
别人做菜给她吃,她能大快朵颐的情形,这些年也只有这一次。吃得八分饱之后,她沉默下去,开始慢慢地喝酒。
俞仲尧亦是如此,见她不说话,也不故意找话题。
过了一阵子,她轻声道:“顺昌伯父子两个与我说过什么,你都听到了吧?”她不能再将那两个人视为自己的父亲、手足,不能够再给他们亲人的称谓。
他如实道:“听到了顺昌伯的话,别的阿行都清楚,还没得空与我说。”
她喝了一口酒,慢慢地对他说道:“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样的。并且,我以前就是那样,一无是处。我以前在府里,除了下人,偶尔说话的,只有顺昌伯。我跟他说话时,就是最初见你的情形,连话都说不利索,对你,我是害怕,对他,我是害怕他那种嫌弃我的样子,越是这样,越是紧张。”语声顿了顿,她抬眼看住他,“之前我几乎都已忘了,我是一个让阖府都嫌弃、忌讳的人。我是这样的,生身父亲都弃若敝屣——三爷……”
俞仲尧挑眉,“你想说什么?要是说顺昌伯是个人渣败类,我很愿意听。要是说让我重新审视你,免了。你敢说,我就跟你翻脸。”
章洛扬低下头去,抬起手来,手背贴着额头。她鼻子酸酸的,很想哭,但是忍住了。因为两个让她现在厌恶的人落泪——在他面前落泪,不值得。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给了他一个笑脸。
让他觉得可怜兮兮的笑,比她那次哭还让他难受。
他手臂探出去,将她的小手纳入掌中,耐心地道:“我在家族落难之前,也不是现在这样。那时我除了习武,对什么都不上心,经常出门游玩,时不时闯祸,我知道,我不管怎样,都有人帮我收拾烂摊子,都有人管我。可是后来,风雨骤然来临,短短时日就让我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再不会回来。”
听得他讲述起经历,章洛扬先是意外,转移了注意力,后来见他眼中有着浓浓的怅惘,不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俞仲尧微笑,“这些年过去,不学无术的少年人,变成了现在的俞仲尧。现在没听过我名讳的人太少,半数臣民大抵都已认定我是嗜杀残酷之人。多少人恨我怨我怕我,无妨,我不悔。只是,若能重来一次,我依然不稀罕这样的扬名天下。我要告诉你的是,没个人都会因为一些年的处境而形成一些性情、习惯,有些人可以一生不变,而有些人会在中途改变,变成另外一种人。这一点,你我相同。你会让我变得更好,我也希望让你变得更好。洛扬,你要信我。”
“我相信你。”章洛扬语声低低的,“我只是有时候不大相信自己。”
“我信你就足够。”
章洛扬对上他满含醉人温柔的眼睛,心绪一点点明朗起来,“嗯,我会尽力的,最起码,少跟你说这种丧气话。”
“慢慢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指尖轻轻挠了挠她手心,“不过也是,小孩子总是急着长大。”
章洛扬自心底笑起来,“好吧,那你可要等我,往后别跟我着急上火才是。”
“怎么会。”他兴许是没有耐心的人,但是她不同,他会用余生的时光守护。
确信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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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昌伯与章文照杵在原地到下午,俞仲尧和章洛扬才回来。
夏末初秋的时节,午间的日头依然狠毒,父子两个早已被晒得出了一身大汗又被烘干,此刻别提多难受了。
章洛扬不想再跟他们说任何一句话。
俞仲尧倒是有闲情,他要管管章家今年的家事。策马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顺昌伯,道:“这一番纷扰,是你次女章兰婷、长子章文照引起。章兰婷品行下作,武安侯世子也是品行败坏之人,这样看起来,你们两家倒是门当户对。依我看,不如让两个人结为连理。”
“啊?!”顺昌伯与章文照同时惊呼出声,抬眼看着俞仲尧,神色惨然。
俞仲尧心说这才刚开始算账,你们就这样大惊小怪的,等会儿听我说完,岂不是要当场晕厥?
顺昌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三爷,此事万万不可,那武安侯世子是个什么品行,您该清楚。我次女若是嫁到武安侯府,怕是迟早要死于非命。还请三爷开恩,饶我次女一条命,我已将她禁足,让她好生反省了……”
“是是是,还请三爷开恩。”章文照也随着父亲跪倒在地,连声附和着。
俞仲尧看着他们,目光如刀锋,泛着森冷的芒。到了这一刻,他真的开始厌恶这对父子了。
“就这么定了,冬日成亲,我会亲自给他们选个黄道吉日。”他眼神越来越锋利冷酷,唇角却浮现出一抹笑,“谁死谁活,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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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章洛扬始终是一言不发。
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顺昌伯是怎么说的?要她为了家族着想。落到章兰婷头上,便是如何也不愿答应。
已经没有心寒的闲情了,只是奇怪,顺昌伯怎么好意思这般行事的?
同样的,俞仲尧亦是懒得责问、奚落顺昌伯,对这种人渣败类,不需要浪费时间,他只说如何处置章府这些人:
“顺昌伯夫人持家教子无方,送去寺里清修,等你们来年回京再回府中。章兰婷出嫁时,她不必露面,那样的高堂,新人拜也无用。”
顺昌伯与章文照沮丧之际,将“你们来年回京”那一句听到了心里,为之惶惑不安——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说他们来年才能回京?
俞仲尧很快给了他们答案:“你们长途跋涉赶到这里,也是不易。既然来了,便在此地修身养性。附近山里有个寺庙,我与住持有点儿交情,等我打好招呼,你们便去寺里带发修行。等我来年回来,再带你们回京,如此都心安,省得你们再生是非。切记,不得跨出庙门一步,不得与任何人书信来往,否则,废双手双足。”
父子二人身形一软,瘫坐在地上。
俞仲尧瞥一眼章文照,对顺昌伯道:“日后不需为子嗣请封世子,你的爵位能否保住都未可知。便是能保住,章文照也绝不可能袭爵。你已然落魄,又能如何?”
是的,已然落魄。顺昌伯怎会不明白。他要与儿子青灯古佛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