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桥平-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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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抬眸，见穆念清冷着一张脸，仰头望一眼月色，再望向杜玖时，眸光幽然，似是压着什么，只是不说。
　　　　“……好。”穆念终于点头，唇边轻勾，一笑粲然，“别忘了，上次托你寻的那一份乐谱，你可还欠着。”
　　　　杜玖也微弯了唇角，漆眸深邃，注视着穆念，道，“她，就先，拜托你了。”
　　　　“自不必说。”穆念微笑，走上前一步。
　　　　杜玖轻“哼”一声，才低头望我，眸光定定，映过仰视着他的我的眼，沉声道，“记住了，别再没事乱跑。”
　　　　“……是。我……记住了。”回望着，怔怔点头。
　　　　下一秒，怀抱倏然松开。愣在原地，眼见着杜玖飞身上了屋檐，踏碎清冷月光，转瞬不见。
　　　　“淡姑娘。”是穆念温和的声音。
　　　　恍然回神，才发觉一直仰着头望着杜玖背影最后留下的方向，脖子“咯嚓”一声，酸疼。
　　　　“……哈。”有些尴尬，抬手揉着脖子，望向穆念。
　　　　“这几日，淡姑娘就在林庄上好好歇息。”穆念微笑着说道，“适才虽应了傅兮的托付，不过……我也拿不住，最后会是他，亦或是我，能先回来。”
　　　　“十四王爷也……也要离开？”略有些惊讶，“……去哪儿？”
　　　　适才穆念是问杜玖是否需要帮助吧？不是被杜玖拒绝了么？他也答应了的……
　　　　“在下，是不会自跑过去给傅兮添麻烦的。”穆念浅浅一笑，笑靥温和，似是对我的想法了然，轻摇头道，“再过几日，乌王也将向南宣战。战时情势莫测，奈何也只好过去。”
　　　　“那……王爷也请小心。”
　　　　“自会。”穆念淡笑答应。
　　　　“王爷……不知是否方便回答我的一个问题……之前，王爷是去了哪里？”
　　　　望着他，心下忐忑，却见他仍是淡笑不变，眸见温和。
　　　　“淡姑娘。”他开了口，语气莫名的认真，“待这一切了解了，淡姑娘有任何疑问，在下一定一一解答。不知、这样可好？”
　　　　是这样的回答呢……倒是和之前的杜玖有些像。
　　　　我轻点头。
　　　　“……谢谢。淡姑娘这几日也请小心。”穆念淡笑，杏瞳微泛星点银光，只足尖一点，就这样向后一腾，飞上了屋檐——风声轻，衣袂翻飞，仰望着，恍若绝美的天仙将回天界一般。
　　　　一样的，也是，转瞬再就不见。
　　　　在林庄的日子，安静而几分懒散。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偶尔散步、看书。每天晨起后，便望马厩陪小七一会儿，偶尔问了付管家，说是可以，也就在林庄附近牵着它走上几圈。偶尔心下郁闷得厉害了，也会到马厩和小七说上一会儿话。
　　　　如此，时间虽是难捱，倒也就这么思绪辗转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地捱过去了不少日子。
　　　　林芝也离开了，走时虽不见霁夫人来送，付管家倒是奉庄主之命，送了一大堆药物之类的。他倒是隔两、三天便回了庄上，大抵是确认一次情况，然后匆忙离开。每一次，都会带来前线的最新消息，以及，偶尔也会传一声杜玖平安的消息——每每听了，先是稍觉放心，转又想不知现下是怎样了，便又担忧，心内不安，到重时，还真如油锅烹炸一般。
　　　　霁夫人也总是不在庄上，而在庄内随意走着散步时，遇见过几次西庆王所住院落的丫鬟侍从，看样子是醒来了。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去见这个没说过一句话、只不过曾经远远遥望过的王爷。
　　　　哦，不对。其间玉颜来过两次，我也在林庄的书房借了几册寻常医术看了，发觉多少还是有些熟悉的，也就向玉颜请教了一些不甚明白之处。结果，成功地混到了临时“小药童”一职，帮忙时确实是挺忙的，却也十分乐意。
　　　　心总是悬着，如何也放不下，也只有在忙起来的时候，才稍觉好些，胸口不似平日的那么闷了。
　　　　在杜玖和穆念走后，过了五日，西边果然传来了消息，说是乌王举兵讨伐无道之君，挥军南下。
　　　　又过三日，北方传来了平章王军被困消息。
　　　　第二日清晨，见院内好多人疾走来去，却是悄无声息，训练极其有素。遇见付管家一问，说是西庆王准备离开了。接着又听庄外马蹄声急响，是霁夫人听闻消息，赶了回来。
　　　　晚膳后，到了马厩，却见霁夫人和一个身长魁梧的男子在一起说话，手上正一道望一匹枣红骏马上套一副华彩马鞍。
　　　　那枣红骏马，每每来寻小七，倒是见小七和它处得不错，没想到却正是西庆王之马。不亏也是名驹一匹——我是不必说了，就是曾学过一点功夫的，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小七倒是很称得神驹之类的美词。
　　　　来不及逃走，只好相见，简单叙礼。
　　　　相比平章王，西庆王却是英气勃发的那一类。听他二人说话，立即便明白了为何霁夫人为何会如此倾心于他。
　　　　只不知，这位西庆王又可曾是娶了妻妾至少好几个的……杜玖又何尝不是。一想到这里，不觉苦笑，只是无奈。
　　　　次日，西庆王重伤初愈，便正式离开林庄，启程往西北去了。
　　　　过了两日，听闻西北的西庆王旧部重又回了旧主麾下，大举向东进发。三日后，传来大捷消息，先前不利的战势扭转，渐倒向平章王一方。
　　　　而庄贤太妃已是再不可能看到她的皇儿登上帝位的那一天了……消息传说，大尚皇帝以“药案”凶手而杀庄贤太妃，行的是凌迟刑……而庄氏一族尽数降为罪籍。平章王军突破围困之后，又传来消息，庄氏全族被砍首于菜市口，甚多株连。
　　　　大尚皇帝此举，虽想是“理所当然”，只怕平章王得胜之日，皇城内更将是腥风血雨……屠尽先朝后宫，如此之事，大抵也是有人这么干过……
　　　　又一日清晨，却是大雨。才打开屋门，却见霁夫人匆匆而来，神色仓促，上来便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进屋中，道，“林庄如今也不安全，只好委屈妹子随我到城中暂避几日。”
　　　　这时，我才知道，这几天，林庄附近已经无故出现了好几具死尸，不是身中剧毒，就是死相诡谲——或许是什么人对这里的警告……
　　　　霁夫人说完，眉眼间焦急，却无半分害怕。
　　　　我也不似以前那般的紧张了。逃脱了那么多次，更何况这一次，身边还有霁夫人的话，胜算是更大一些的罢。
　　　　答应了杜玖，我会小心。那么，我就一定会活着等到他回来。
　　　　霁夫人这时去开门，见门外候着一人，却是杜林。
　　　　“杜二爷的易容术，可算是当事一绝。”霁夫人淡笑道，向杜林抱拳行了一礼，引了他进来。
　　　　“庄主大人谬赞了。”杜林也是一抱拳，温和笑应。
　　　　这我倒是早见过的，不知易容术，连缩骨也是做得极好的。
　　　　大约一个时辰，便是了另一张脸。

　　　　绿水桥平　第155章　兵变（2）

　　　　从侧门出了林庄，却是走的山间一条密道。密道曲折，上上下下，道路倒是有三、四个人宽。石壁潮湿，滴下水来。脑中蓦地又回想起了，杜玖带着我走过的那一次溶洞之行。
　　　　幽深不见尽头，却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或许，这一次，也会是这样的最后……一定。
　　　　走出山洞时，是从城镇内某个偏僻院子的井里钻出来的。后来一想，若是钻出来时是半夜，也不知看起来会否十分恐怖。
　　　　当时已是午后，天上乌云渐淡，隐隐透出一层金色。因腹中饥饿，便在镇上寻了一家饭馆，点了写热食汤水。
　　　　正这时，街上喝道声起，百姓向两侧避让，中间走过了官兵压着一队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之人，手脚都锁了铐链，一个跟着一个，步履艰难，不知是犯了何事。
　　　　压队的兵士不时挥动手中长鞭，那鞭子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那力度，几乎每一下都是皮开肉绽，即使不去看，只是听着，也觉后背生寒。不时有人被鞭子抽得倒下，免不了一顿踢打，也只能是周围的人架上他，继续向前——也有当场就倒在地上不动的，被兵士一脸厌恶地抬了下去。
　　　　周围立马有人压低了声议论。
　　　　“别看……诶呀……”
　　　　“……那是谁？”
　　　　“……那可是叛……逆分子……”
　　　　“……你小声些……”
　　　　“沧州庄氏剩下的一些罪人……，别看了，看多了小心你也倒霉……”
　　　　说是株连……至于剩下的那些远方旁亲，皆降为罪籍，发为官奴。
　　　　看着那些蓬头垢面、神情恍惚的庄氏之人，心下暗念，若是熬过了这一阵子，待平章王得胜了，劫后余生，或许，又将会是更甚的富贵罢。
　　　　不过，这战事也不一定会拖得多久……到那个时候，会是如何呢。
　　　　街外这一闹，这一餐吃得并不好，匆匆结账，往一处公馆而去——说是要扮作客商。
　　　　到了馆内，走入后堂，才见霁夫人松了口气。
　　　　“暂在此城待上几日，再依那时情况。”霁夫人说道，一面急将我拉进了房中。
　　　　是一间迎宾客室，正面墙上挂一副月下竹林图，极是清韵闲适。
　　　　内里桌边，正坐着一袭青白长衫的林芝，放下手中书卷，淡笑着迎了上来，“大姐，淡姑娘，又是多日不见。”
　　　　霁夫人眉间不经意地一皱，“你不是说明日才到么？”
　　　　“兵家战事，我又不甚感兴趣，这里又急，自然是赶回来了。”林芝说着，手上动作轻快，已斟满了两杯清茶，分递过来。
　　　　“那一位，能放你回来？”霁夫人接了茶盏，却挑眉放在了一边。
　　　　林芝淡笑，轻点头，“自然。一向是大姐多虑了。”
　　　　他姐弟二人，说的是平章王罢——霁夫人大概是相当讨厌平章王的。我完全可以理解。
　　　　杜林将我送到这一处公馆之后，转了杜玖的一句“请小心”，再未说别的，便即告辞了。如今这公馆上，认识的也就只这姐弟二人。
　　　　“……前线，不知如何了？”
　　　　见情状有些尴尬，忙想岔开话题，一出口没想到却是问了这个。看来还真是日夕挂念的了。
　　　　林芝转眸望我，一笑，“又有一位将军倒戈，投了平章王爷。再过几日，这里，也是要换主的了。”
　　　　如此，胜算是又大了一分了。
　　　　我垂眸静思。
　　　　短暂沉默，林芝问起了庄上的一些生意往来，霁夫人的语气这才渐渐好转。
　　　　“淡姑娘，对杜大人，是十分挂念的吧？”林芝忽然又转向我问，目光沉静如水，遥望向北方，“要不要，一起到王爷兵营去？那里，离京城，离杜大人，会更近一些哦。”
　　　　“林芝！”霁夫人扬眉，眸中隐隐一分怒气。
　　　　“打劫？”林芝仍是淡笑。
　　　　忽然想到，若是林芝一向是这样处变不惊的淡然性子，却又不是那样随意听话的孩子，不知以前也是这般气了霁夫人多少回。
　　　　很是温馨呢……回想起的片段记忆之中，我好像也有一位姐姐，很温柔……在这里，却是那个杜文杜捕头有着相似的眉眼。
　　　　霁夫人沉默几秒，眸光渐寒，“这又是那个人的主意么？把淡妹子带到军营去，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想做人质，牵制杜玖吧？”
　　　　“姐姐，你就这么相信这个杜玖么？”林芝答得不疾不徐，唇边仍是淡淡笑意，望我一眼，略带歉意，“这个人，在当平宫卫之前，一直都在哪里，这几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就不怕，万一他倒戈，或者根本就……不就威胁到西庆王身上了么？”
　　　　霁夫人冷哼一声，“就算如此，也不过半斤八两。”
　　　　就算对杜玖其实心存疑虑，但对平章王，也是信不过的。
　　　　“大姐，有我在，不会怎样的。”林芝收了笑，认真地回视着霁夫人愈加冷冽的目光，“追随王爷，虽是怫了大姐的意，但，大姐想要保护的人，林芝也一定会尽全力做到。”
　　　　半晌，才听霁夫人长叹一声，转头望了眼窗外，“……也罢。你从小这个性子。”
　　　　乌云又是浓了，暴雨将至无疑。
　　　　“妹子。”霁夫人转向我，眸光温和，极是认真，“若你想跟着林芝去，我便命人随身保护……请原谅我没法一同跟去，现下实在是……”
　　　　“没事的。”我轻摇头，微笑回应，“我理解。这几日在庄上，实在是添麻烦了，淡，感激不尽，难以回报。”
　　　　“这么说，你是要去了……”霁夫人沉吟，眉间几分无奈，“也罢，如林芝所说，去到那里，或许能见到他也说不定。”
　　　　更何况，其实，我想，林芝问得客气，实际上，若是等平章王来“请”，免不了又要被蒙晕之类……与其受那种颠簸，还给杜玖添麻烦，不如现在就跟着林芝一同去了。
　　　　次日，因夜间大雨，道路泥泞，不得不拖延了一日。
　　　　晨霜启程，霁夫人送至城外长亭，一杯薄酒作别。原是扮作的商人，如此饯别，倒也并不惹眼。
　　　　一路行止，到了第三天，我才发现，穿行密林之间，道路偏僻，许久不见人行，而周围风景又好像见过，转念一想，竟是又重踏上了当时的独自逃离京城的路。
　　　　杜玖当时将我抛下悬崖，让我向南走，其实还是有着把握的吧。
　　　　丛林之间，却是回京城的一条便捷之道——相反，也正好是离开京城的一条便捷之道。
　　　　待到傍晚，夕阳在天边乌云缺角中透出光亮时，才发觉其实是走了另一个陌生的方向，道上士兵队列渐多，偶尔经过一两个是认得林芝的，也就相与各自打了招呼。再过一处驿站，数道关卡，却是到了兵营之中。
　　　　下了马，虽林芝入账，原本见到平章王是意料之中，而平章王身边所站着的另一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又大为出乎我的意料。
　　　　那是，之前逃亡途中，遇见的那个砍柴老人……后来听说，那便是豫洵亲王……不想竟又有了这一位老亲王的支持。
　　　　平章王转眸，向林芝点头示意，林芝便带着我在支起的窗边坐下了。
　　　　“先前脱困，也是对阵将军临时倒了戈。原本围住平章王的军队，也改了方向。”平章王继续着，“不过，这一次，却是要感谢杜大人的。”
　　　　“早在三十年前，这些凡尘俗世，我就说过我不管了。这一次，不过是看着故人的一分面子。”豫洵亲王说着，才转过身，看了平章王一眼。
　　　　“得皇叔相助，晚辈十分感激。”“素闻皇叔公喜佛法，待到来年，京中新修寺庙，还请劳顿。”
　　　　“不必多做这些。”豫洵亲王轻叹一声，“战事最耗民生，只望将来好好养民。别对不住先皇。”
　　　　随后，却是向我走来，我一愣，见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也就跟在了他身后。
　　　　帐外，那一角夕阳早又不见，乌云倾覆，山雨欲来。
　　　　“你是又回来了。”豫洵亲王说着，意味深长地望我一眼，“乌云遮日，从来是什么样的，也再不复了。”
　　　　是吧，眼见的，如今的大尚皇帝，大势已去……

　　　　绿水桥平　第156章　功臣（1）

　　　　是吧，眼见的，如今的大尚皇帝，大势已去……
　　　　“亲王殿下，为何会……”站在平章王一边呢？
　　　　“应一位故人所求。”豫洵亲王微笑答，倒是很温和，不见适才与平章王说话时的那股凌厉穿透，“也是今年有次一缘，虽早已退隐山林，却也不得不下山了。”
　　　　“……故人？”
　　　　豫洵亲王点头，“玉颜那小子，过去曾麻烦过他不少。这一次，也算是回报了。”
　　　　……玉颜？
　　　　是了，玉颜的年龄……是个谜呢。
　　　　待下一次，再好好问问杜玖罢。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什么……杜玖？”豫洵亲王忽然问，神情变了几分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