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传(3部完)-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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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大亮,唐夫人和卫良人等人亦是匆匆赶来,见秦王与王后均在,也忙上前行礼。秦王驷与芈姝此时也无心理会,只挥挥手令她们起身。
唯有唐夫人心里有事,见了此情此景,不禁脸色煞白,忧心忡忡地拉了缪监于一旁问道:“季芈情况如何了?”
缪监长叹一声,拱了拱手,虽然没有说话,但从表情却已经看得出事情的严重性了。
唐夫人心中一痛,内疚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当日秦王驷曾经托她照顾芈月,如果她不是畏事畏祸而故意放出消息,袖手旁观的话,那么今日芈月也许就不会有事了。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在这深宫中,不知不觉竟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冷酷无情。若是季芈当真出事,她又有何面目再对着秦王! 思想至此,唐夫人不禁低声对秦王驷道:“大王,妾请大王允准,让妾进去照顾季芈。”
秦王驷还未回答,虢美人便心里泛酸。她一听到消息,便兴奋地赶过来,如此积极主动,却哪里是关心芈月? 只不过是一来为着看王后芈姝的笑话,再落井下石一番;再者在秦王驷面前讨好卖乖,露个脸儿。及至见芈姝虽然受了斥责,却是不痛不痒,只押下个老婢,秦王驷沉着一张脸教她不敢挨近,再见唐夫人居然讨好秦王驷成功,不禁醋意大发:“唐夫人您若是真关心季芈,早干什么去了? 您又不是女医,此时进去又有何用?”
秦王驷早已经不耐烦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后宫妃嫔的钩心斗角,闻言斥责道:“昨夜无人照应,今天都挤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除王后和唐氏外,其他人都回宫去!”
众妃面面相觑,只得应道:“是。”
此时不但虢美人和卫良人赶来了,其余如屈、昭、景等媵女也随着王后匆匆赶来。这蕙院中站了这么多人,挤挤挨挨,确是十分不便。她们赶来本也是为着讨好秦王驷,见此情况哪敢再待,纷纷行礼退出。
此时产房中,芈月身上的针已经取下,她满头大汗,力气将尽。女萝焦急地哭喊:“公主,您再用把力,再用把力就好了……”
芈月咬牙不肯发出呻吟,用力一挣,力气却已用尽,气泄劲松,只惨叫一声:“娘———”这声音极其凄厉,传到室外,秦王驷一听之下,心头一颤,手中玉碗落地,摔成碎片。
秦王驷立刻站起来,厉声呼道:“李醯,怎么了?”
太医令李醯已经是满头大汗,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颤声道:“臣请示大王,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芈姝脱口而出道:“保大人!”
唐夫人也同时说道:“保孩子!”
芈姝这话一出口,已知不对,此时方恍然大悟,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对芈月腹中的儿子怀有如此深的忌惮之意了吗?
唐夫人与芈月本是泛泛之交,此刻想的却是这孩子乃秦王驷之子,当下脱口说出保孩子之后,对芈月不免有些愧疚之意。两人同时说出口之后,方知对方说了相反的话,对视一眼,唐夫人面现羞愧,芈姝却是神情复杂。
秦王驷闻言却是大怒。她二人不通医理,他却有所涉猎。母娩子不下,时间一长,这胎儿便要窒息而死。若舍母保子,除却剖腹强取还有何计? 当下不假思索地吼道:“保大人,保大人!”
这声音极大,传到内室,人人俱已听到。芈月叫出这一声“娘”来,整个人精力已经耗尽,竟是一动不动。女医挚此时也已经技穷,听了此言,忽然扑到芈月身前,对着她耳边大声叫道:“公主,您听到了吗,大王说要保大人!”
她连叫得几次,本已经一动不动的芈月忽然睁开眼睛,用力大叫一声:
“不,保孩子———”她这最后一口力气一挣,竟将孩子又推出几分。
女医挚眼疾手快,连忙在她的头上扎下几针道:“公主,用力,用力!”
便听得下面侍产的婆子大叫道:“看到孩子了,看到头了!”
女萝哭喊道:“公主,看到孩子的头了,看到头了!”
此时李醯在外室也是满头大汗地叫道:“给她几片鹿茸,再撑一把力气。告诉女医挚,扎百会穴,快!”
女医挚一针扎下,芈月发出一声长叫。那产婆见那孩子又出来两分,知芈月这口气一泄,产道就要回缩,当下眼疾手快,将孩子一拉———众人欢呼一声:“生了,生了……”
芈月只觉得身下剧痛,体内忽然一空,一口气泄尽,一动不动了。
那产婆把婴儿拉出来以后,一看之下,便欢喜道:“是个小公子!”当下熟练地倒提起婴儿的脚,往婴儿的臀部拍了几下,那婴儿发出猫叫似的微弱哭声,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当下水已经备好,忙将那婴儿洗干净,包上襁褓,欲抱出去给秦王驷。
女医挚忙阻止道:“小公子早产体弱,受不得风。”
秦王驷听得那微弱的婴啼之声时,已经站起,问道:“李醯,如何?”
一名产婆自内室飞奔而出,同李醯一阵耳语,李醯对那产婆一点头,忙奔行到秦王驷跟前道:“大王,生了,生子。芈八子生下一位公子,母子均安!”
秦王驷大喜道:“好好好……”
李醯见状忙赔笑低声解释道:“小公子早产体弱,不可见风……”
秦王驷点了点头:“甚是,寡人进去看他。”见秦王驷就要入内,一名产婆壮着胆子颤声道:“大王,产房血污,恐玷辱了大王!”
秦王驷恍若未闻,只管走了进去,那产婆欲挡不敢挡,只吓得脸色煞白。
缪监跟上前去,摆手令那产婆让开道:“大王战场厮杀都见过,还避讳这些!”
但见秦王驷快步走进内屋,女医挚忙奉上婴儿。他抱起婴儿,见那婴儿虽然长得甚是瘦小,但却不显衰弱,当下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寡人的孩子……”
芈月此时虽然一动也不能动弹,连抬起眼皮都吃力万分,但耳中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她轻吁一声,虽然已经无力说话,心中却暗道:“是的,这是我与你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降生,让她的人生,自此奠定。
从此以后,所有的过往都随风而逝。
过去的人,过去的山水,过去的恩怨,均已过去。
她从此便彻彻底底是芈八子,秦王的妃子。
楚山、楚水、楚人,永别了!
第十八章 公子稷
阳光透过纱窗,射入蕙院内室。
秦王驷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心中一则喜,一则怒。他也有过不少儿子,抱过不少婴儿,今日这婴儿抱在手里却比其他的婴儿轻,这却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忽略了后宫的潜伏暗流。看起来他是低估了芈姝的愚蠢,高估了芈姝的教养,芈姝还是没有足够的智慧明白“责任”是什么意思。或者她以为,她身为王后,生下嫡子,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唐夫人和芈姝也走入了房中。若说芈姝心中是又惊又怕,那么唐夫人心中便是悔恨交加。她虽然身处后宫,却无争竞心,平时只是装病避事。但她却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畏事避祸,竟令芈月母子在无人保护之下,被人算计,甚至差点一尸二命。此时见了秦王驷抱住婴儿沉吟,知道他此时所想。芈姝在此事上明显已经为秦王驷所厌,但芈月难产,婴儿早产体弱,必是要人照顾的,她不站出来,又教秦王驷去何处寻一个教人放心的人呢?
当下唐夫人上前一步,接过婴儿道:“大王,季芈难产,小公子体弱,需人照顾。请大王恩准妾身照顾季芈母子,待满月后,让她们母子搬进常宁殿与妾身做伴吧。”
她这话一出,更令芈姝羞恼交加,忙争道:“大王,此事虽是小童一时失职,可大王您是最明白我的,我从来不曾有过害人之心啊,求大王明鉴。”她自认当日虽然存了私心,但却真的没有害人之心,事情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她又愧又羞,同时更想借此挽回自己的过失。若是交与别人,她这过失,却是再也挽不回来了。
秦王驷疲惫地摆了摆手:“寡人累了,回宫。”
芈姝见他不答,忙笑道:“大王放心,我自会好生照顾季芈。”
却听得秦王驷温和地对芈姝道:“你也累了,都回宫吧,让唐氏留下来就可以了。”他话语虽然温和,但不容置疑之意,却是让芈姝不禁打了个哆嗦。
当下王与后一前一后,出了蕙院,各自归宫。
芈姝满怀心事,辗转难安,手中抱着公子荡,心中却是慌得没个着落。
表面上看来秦王驷只是处罚了玳瑁,她这个王后毫发无伤,可是他语气中的冷漠和疑忌,却令得芈姝比受到了处置还要害怕。
她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幼子,眼泪一滴滴落下,心中暗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为什么会处于如此无措的情况啊?
某方面来说,芈姝并不算是一个坏人,但是她生母、她周围的人,从小到大,却将她培养成了一个凡事永远从自己的角度出发,随心所欲,从未曾顾忌过别人死活的人。如果说这世间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什么她关心的人,那就是秦王驷了,如今再加上一个公子荡。
此刻,当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在她的心里也只会想到自己的不如意、自己的不被理解和自己以为的冤屈,却不曾想到,芈月因她险些一尸二命,死里逃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正在此时,听得珍珠战战兢兢来报:“王后,诸位媵人皆已经在外等候。”
芈姝定了定心神,将孩子交与乳母,道:“宣她们进来。”
四名媵女进来,因都知道今日上午在蕙院之事,心头俱是惴惴不安。却听芈姝劈头就问她们两件事,一是秦王驷要让芈月住到唐夫人宫中,二是如何解救玳瑁,立时便要她们拿出主意来。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此事是王后自家不厚道,芈八子险些一尸二命,昨夜薜荔奔走呼号得满宫都知道了,秦王驷连夜从郊外赶回,显见事情已经严重到让她们无法想象的地步。秦王驷拿下玳瑁,或者可能只是对付王后的第一步而已,也不晓得下一步是否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此刻她们帮着王后出主意,焉知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玳瑁呢?
可是,便是不与王后出主意,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个王后继续出蠢招,然后在这后宫争斗中落败? 楚国媵女俱是依附于王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后若是失势,她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景氏此时已经承宠,亦已怀孕三月,闻言心头暗暗算计了一番,自知接下来,芈姝头一个便是要问她了,当下便满脸忧色地捂着肚子道:“王后,妾身好难受,请允许妾身暂时告退。”
芈姝大怒,知她仗着身怀六甲,有了退路,便不肯再让自己陷进去,当下指着门口厉声道:“滚出去!”
景氏自知已经得罪了芈姝,只得装出娇弱不胜的样子来,踉跄着退出。
芈姝怒气未歇,再转向屈氏。屈氏看着景氏退出的样子,又看看芈姝,只得赔笑开口道:“王后,以妾身看来,此事只是一个误会而已。不如王后去和季芈直接说明,让季芈出面,也好化解双方的争执。”
芈姝不禁开口道:“本来便是一个误会……”说到这里,又自觉太过示弱,脸一沉,不再说话了。
季昭氏窥其颜色,立刻转向屈氏质问道:“屈姊姊说的哪里话来! 这不是让王后对季芈低头吗? 这可万万使不得。”
屈氏不悦,反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孟昭氏在一边观察四人言论,此刻方缓缓道:“王后,季芈去不去常宁殿,只是小事一桩,重要的是要消了大王心中的怒火。妾身倒有一个主意……”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
芈姝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令其他人退下。屈氏松了一口气要退下,季昭氏却有些磨磨蹭蹭想留下来,孟昭氏一个严厉的眼神过去,季昭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去。
孟昭氏走到芈姝身边,附耳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芈姝一听就挥手啪地打开孟昭氏的手,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怎么可以!”
孟昭氏温言相劝道:“王后,此事已经如此,我知道这是委屈了玳姑姑。
但宫里出了事,大王总要有一个担责之人,若不问责于傅姆,难道王后来承担后果不成?”
芈姝微微犹豫,孟昭氏低头轻声道:“反正执行刑罚的都是王后的人,事前说好做做样子就成。这样王后有了交代,还可以提前把傅姆带出来……”
芈姝犹豫着道:“真的可以?”
孟昭氏点了点头。
芈姝无奈,只得道:“那便依你。”转而又狐疑地问:“那,季芈之事,当如何?”
孟昭氏微笑:“不过区区一个八子,住到哪里,又算得什么? 王后当真要处置她,何不等傅姆出来? 她于宫中见闻甚多,必有应付之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芈月悠悠醒来,刚一睁开眼睛,就惊恐地转着头寻找着。
女 萝在一边服侍,忙问道:“季芈,您找什么?”
芈月呆滞地转头看去,道:“孩子……”
正在屏风外照顾婴儿的薜荔闻声忙抱着孩子进来。“季芈,奴婢给您把小公子抱来了。”
芈月被女萝扶着坐起,伸出手去,接过孩子,不禁再问一声道:“是个男孩?”
薜荔应声道:“是啊,是个男孩。”
芈月接过婴儿紧紧抱住。那时候她生完孩子,精疲力竭,虽然看到秦王驷进来,也看到秦王驷抱着孩子,也听到众人说是个男孩,但却动弹不得,连说话也吃力,迷迷糊糊中,不知何时又晕了过去,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个自己拼死生下来的儿子。
她仔细看着婴儿,抚着他的脸,喃喃道:“是个男孩,真好,真好。是个男孩,以后就不用为妾做媵,以后可以自己挣军功,领封地,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用像你苦命的娘,还有外祖母一样……”
薜荔和女萝听了此言,也不禁落下泪来。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女萝先道:“季芈,您这次难产伤身,不要久坐,奴婢还是扶您先休息一下吧。”
芈月也不反对,由着两人扶着她躺下,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薜荔闻言,不由得看了女萝一眼,女萝忙道:“季芈,您先歇着,等好些再说吧。”
芈月冷笑一声,摇头道:“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如何能够安歇! 你们还是说了罢。”
女萝叹息:“季芈,昨夜您忽然腹痛,我们去寻女医挚,却发现她根本未曾回宫。我无奈之下,派薜荔去向王后求援,谁知道她未见到王后,竟被那玳瑁捆起来,塞住嘴……”
芈月怒极反笑:“呵呵,好计谋,当真是好计谋,先叫人给我下催产药,再让女医挚不得返宫,再阻止薜荔求救,当真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了。”
薜荔叹道:“幸而昨夜大王及时赶到,才救回了季芈……”
芈月皱眉道:“奇怪,大王如何竟能够及时赶到?”
薜荔忙合十道:“幸有女医挚及时向大王求救。唉,椒房殿当真狠心。
医挚方才同我们说了,原来是玳瑁要她出城去采药的,结果她在回宫的途中就遇上伏击,幸亏遇上……“她说得高兴,冷不防女萝在暗中狠狠地掐了她一把,她吃痛抬头去看女萝,看到对方暗示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
芈月已经见着两人的互动,便问道:“幸亏遇上什么?”
薜荔不由得支吾起来。女萝忙笑道:“季芈累了,先歇息一下吧,小公子也应该喂奶了!”说着以眼神示意薜荔赶紧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