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倾城-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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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要守多久,只是明白,我并不愿意离开这里,阴冷凄森的帝陵就算再怎么不好过,也比外面的世界让我心安,或许,我只是再用这种办法惩罚我自己。
我看着面前的青玉墓碑,上面字字句句刻着的都是燕宁的生前功绩,要说我还感激燕宇什么,那就是他还肯仁慈的让燕宁体体面面的入殓。
我将手中的白玉簪子放置在青玉墓碑旁边,这是那日大火之后的凤仪宫,我唯一找到的能代表赵清雨的东西,赵清雨喜爱素颜,长长只用这只白玉簪束发,她死后却没能带走,我寻遍了凤仪宫,最后在她的绣架下面寻到了一本小札,里面工工整整的秀丽小楷,记载的全部都是情动之语。
她年幼认识他,杏花春雨的季节,她是亲贵家的小姐,冠盖满京华,第一次入宫,便识得了他,后花园的小路上她弄湿了鞋袜,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是他隔着一丛杏花,递了一方丝帕,低声道:“小姐勿忧,前方不远处就是若安公主的雨花宫。”
她心中感激,匆忙道了谢,并未看清他的容貌,只是隔着一丛杏花看着他月华白的衣袍下角带起一树杏花,还有那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温柔。
第272章 往事
赵清雨去若安公主的雨花宫换了衣衫,出席宫中晚宴的时候,众位后宫妃嫔和皇亲贵子们争相献宠,她只默然,直到听见一个声音,有人问,大皇兄今年给父皇准备了什么贺礼?
她就看见了他,一身月华白的衣衫,优雅的眉眼,他只淡淡一笑,随手接过侍从手中的一管玉笛,低声道:“素闻嘉陵公主笛音,亦是父皇最爱,儿臣不才,献丑了。”
嘉陵公主是整个燕国百姓们崇拜的女英雄,素来爱笛音,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他一曲笛音曼妙无双,却又满含哀思和寂寞,她竟然听得怔住。
半晌笛音消散,只见他默然垂首。
下手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耻笑道:“大皇兄的笛音吹的果然好,仿佛清雪将军在世。”
一句话顿时挑动了气氛,楚国的颜清雪将军早年和燕国的康定大帝争夺嘉陵公主,是所有燕国人的忌讳,这少年这般说,居心叵测。
果然,坐在上手的帝王不高兴了,只见他不骄不躁,垂首肃然道:“颜清雪将军吹笛举世无双,宁不敢相较,只是斯人已逝,宁自然不是得了清雪将军亲传。”
四两拨三斤,面对什么情况,处于怎样的境地,他总是很平淡的解决问题。
赵清雨惊艳的看着他,很确定刚才那个白色的身影就是他,在看上手的男子风光霁月,眉清目秀,身上一股气度自由风流,心中更是欢喜。
他们的相识始于此,他偷偷的喜欢他,默默的跟随他,喜欢他喜欢的,爱着她所爱的,没事就进宫探视后宫的妃嫔,每每只是为了能偷偷看他一眼。
终于,这种偷偷的喜欢被他察觉,她故意走过他上课的地方,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往里看,她吓了一跳,一侧头,就看见他,脸上顿时一红,脚下不稳就要摔倒,他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嘴角一抹清浅笑意,温柔肆意:“小心。”
两个字像是春风化雨一般的嵌入她的耳朵,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膛里,又是羞涩又是害怕,更多的是恼怒,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这般不自重,举止轻浮不堪,他该怎么看自己。
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终讷讷出口却只是三个字:“大皇子……”
他温柔一笑,扶她站好,告辞离去,她心中骂着自己的笨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开,心中却又欣喜他的温柔。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声音清浅:“以后入宫,可来‘几点墨’寻我。”
她惊讶,久久不能回神,几点墨,那是他读书居住的地方,不比别的皇子的富丽堂皇,却是有无尽的优雅舒心。
她脸上红的能烧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又是想要做什么,这是邀请自己吗?
我从赵清雨的小札看见,他应邀前往,确实去了几点墨,而且去的次数还不少,那时候他们的相处非常的美,他吹笛,她弹琴,他作画,她磨墨,她陪他下棋……
第273章 笛音
于是,她常常出入宫廷,渐渐有了风言风语,有人说她毫不知耻,想攀高枝,她听见了,心中异常的难过,一个人躲起来伤心,却不肯告诉他,他不知在哪里听说了,每每在人前的时候,总是大大方方的牵了她的手,赶上来年杏花春雨的时节,他会当着很多人的面摘了杏花戴在她的发上,赞一声好看,于是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喜欢玉都赵左相家的清雨小姐。
她有点不好意思,怕自己的不知所谓耽误了他的名声,他看出她的忧思,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清雨,等你及笄,我就前去求亲。”
她顿时惊住,在那本小札中,她写着动人的句子“我活了这许多年,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原来我是他命中的爱人,就像我早已认定他是我命中的爱人。”
我看着面前的青玉碑,忍不住心中的苦涩,眼泪滑落,他们的爱情那样单纯生动,却有着那样悲惨的结局,在一切阴谋诡计的算计之下,她成了年幼的太后,一心为他谋夺最好的一切,他得登大宝。
两两相对之时,他忍着满心的不甘却只能告诉她,往事不堪回首,错过就是错过,她最终疯癫。
他有最聪明的头脑,阴谋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却英年早逝,只是因为不曾想到最后竟然这样逝去,没有死在阴谋算计中,而是为了不舍得她受到一点一滴的伤害,一场大火夺取她年轻的生命,我永远牢记她火中的目光,他们都拙劣的用自己的本能去保护着彼此,温暖着彼此,伤害着彼此,爱着彼此,而我呢,我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我不曾出现在这个城市,就不会为此伤心,就不会遇见燕宇,就不会目睹这样的惨剧,如果我不曾带着燕宇去古镇,也许他的阴谋不会这样顺利,如果我不曾治好了赵清雨的疯癫之症,她或许会继续疯癫的活下去,没有心痛,没有难过。
我泪流满面,扑倒在燕宁的青玉碑下面,喃喃哭诉:“良玉,我辜负了你待我一腔好意,伤害了你,没能保护好赵清雨,为了弥补我的罪孽,我将放弃我自以为是的爱情,再不见他,也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这一生,再也感受不到快乐,我将永生永世火灾良心的谴责中,我害了真心待我的朋友,出卖了真正关心爱护我的人,天上人间,我再也得不到救赎。
四月,莺飞草长的季节,整个帝都都陷在一片沉寂之中,仿佛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一般。
我照看着燕宁的陵寝,每日烧香拜佛,花照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支笛子,靠在一座陵寝上呜呜咽咽的垂着,我垂眸不语。
不得不承认,他的笛音很美。
自从那日城门前我离开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进了帝陵,我也不奇怪,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神奇的很。
他也不像往日的聒噪风流无度,只是每日陪我在帝陵中,偶尔四处走动,偶尔吹吹笛子,个别时候陪我说说话而已。
第274章 碑语
他的笛音缓缓消散在空寂的帝陵里面,我淡淡一笑道:“良玉哥生前很喜欢吹笛子,你能在这吹笛子给他听,他泉下有知定会引你为知己。”
花照影停了笛子,五根纤细的手指来回绕弄着笛子,目光直直的看着我:“我不过是偶一玩弄,要说是吹笛子,还要数当年的颜清雪将军。”
我缓缓的站起身子不去看他,也不接话,他看出我的意兴阑珊,笑问道:“你在顾忌什么?”
我往香炉里面添了一炷香:“我能有什么可顾忌的。”
“那你逃避什么?”
我拜了拜,回眸看他:“你为什么总是活在过去?”
花照影不解的看着我:“什么?”
我嘲讽的看着他:“不是我在逃避顾忌什么,让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和你说话,因为我们没有共同话题,与你谈话,只有两个主题,一个是嘉陵公主以及她身边的男人们,另一个,就是你花宫主身边的女人们。”
他美丽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嗤的一声笑道:“你说的很对,我的人生只有这两个话题可与别人说,但是你说的又不对。”
他看我蹙眉,笑道:“我的人生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嘉陵公主。”
我越加不解,只是无语的笑着:“一个生活在五十年前的女人,我不懂,你是太过风流,仰慕她的美名,还是太过自负,觉得这世间除了她没有配得上你的女人。”
他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楚春昭,我纵容你,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你说话最好注意点,不许你僭越。”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我说嘉陵公主而生我的气,还是因为我骂了他,只是冷漠一笑:“第一,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谈和纵容?第二,请你注意,这是帝陵,我不想和你没完没了的争吵一个已经逝去五十多年的老女人,在别人的地盘上,你最好学会懂礼貌一点。”
他突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愣怔半晌,怒气冲冲的一把拉起我的手快步往前走。
我吓了一跳,却又被他禁锢着,只能不断的挣扎:“喂,花照影,你要干嘛?”
他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着,我使劲的甩却怎么都甩不开他的手,他将我半拖半拽最后到一座特殊的陵寝前面,那个墓碑很奇特,是江阳的白玉,整座碑身都是洁白干净的,上面没有一个字,只在碑座的最底层有一行小字,我有点惊讶,花照影将我毫不顾惜的使劲一甩我就跌倒在那座白玉碑前。
“楚春昭,我告诉你,这世上唯一能让我低头的,只有那个已逝去的女人,在你脚下的这个万人尊崇的帝王也不能够,所以,你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了,以后若是再让我听见对嘉陵公主不尊的言辞,我要你好看。”
他眉目之间霜打了一般的冰寒,我胆颤心惊的看着他,却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莫名其妙,他和嘉陵公主究竟有什么渊源?
我侧头,看清白玉碑底座的一排小字,顿时愕然。
以我倾心,困我所爱,以我之魂,锁我至亲,相生相守,以待永生。
第275章 节哀
深深刻在玉碑底座的简短二十四个字,让我一点点模糊的明白这墓碑主人的身份,我惊愕的回头看向花照影。
“康定大帝,曲歌?”
花照影中眉眼都是不屑,他弯腰胁迫的看着我:“楚春昭,我告诉你,这个男人,就是困了嘉陵公主一辈子的男人,你最好给我牢牢的记住玉碑上写的字,将来就会更好的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我实在恨极了眼前的这个长的花容月貌的男子,只是狠狠的抬头看他,冷笑道:“莫不是你爱上了一个已经作古的楚西泠?”
他额间青筋暴怒,迅速出掌卡主我的脖子:“你大胆。”
我被他掐住脖子,呼吸不顺,蹙眉看他:“花照影,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伪君子,你的心中除了女人,还有什么?”
他恨不能掐死我,我也决不妥协:“你要是个男人,你今天就在这座碑前掐死我,你要不敢掐死我,你就不是男人。”
他脸色都变了,但是听了我的话,果然缓缓的松了手,只是将我狠狠的一掷,我额头磕在玉碑上,青紫一片,头晕目眩,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我,素颜冷声道:“你说得对,我不敢杀你,只是你莫要惹我,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留着你还有用,可我这人比较记仇,你所做一切我牢记在心,若有一****没有价值了,你就死定了。”
我冷笑,字字句句愤恨道:“你这个懦夫,伪娘,人妖,变态,你敢做不敢当,心存龌龊又不敢承认,自负身手,其实就是个脑残,花照影,你别以为我怕你,你知道我的秘密又怎样,你去对别人说啊,看看有谁会相信你?”
他恨得牙痒痒,却拿我束手无策:“你这恶毒妇人。”
我冷笑,料定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继续呈口舌之快刺激他:“你这个浪荡子,我鄙视你。”
他愤恨的眯着眼睛看我,半晌忽的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楚春昭,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我语滞,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呜呜咽咽的笛声在空寂的陵寝消散,心中一阵难过,也许他和我一样,是在怀念某个人吧,只是他说的对,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夜晚的时候,忽然有人前来帝陵,他站在帝陵的门口对着我遥遥鞠了一躬:“春昭姑娘。”
我一看见他,就想起无辜死去的燕宁,转了身子不去搭理他,他拱手一引道:“奴才知道春昭姑娘不愿意见奴才,只是逝者已矣,姑娘节哀。”
“节哀?”我低笑:“在帝陵中,我觉得自己早已死去,凌晨四点,阳光划破夜的屏障,我看着那微弱的一点点光芒,在黑暗中慢慢扩散,直到占领整片天空,我努力的瞪大眼睛看,我告诉我自己,记住这一瞬,无论有怎样的黑暗,有怎样的波折,总是会过去的,阳光普照万物的时候,我仿佛又活过来了。”
我回头看他,声音清冷:“我从未怪你,人生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自然会节哀,那是我还有心可伤,你呢?你们呢?”
第276章 丘壑
叶培安蹙眉看我,似是不解,我冷笑:“你们都以为我恨着你们,你们没猜错,我是恨你们,可不怪你们,你们谋权篡位,就像这茫茫黑暗,妄想可以一手遮天,那是不可能的,再漆黑的夜晚也总要过去,一点点的光芒就可以扫除阴霾,叶培安,你出卖的不是良玉哥,而是你自己,你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阴谋家,你将和我一样,永远都得不到救赎。”
他眸光深谙的看着我,半晌忽然笑道:“姑娘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姑娘不知道,培安是心甘情愿的,培安六岁与王爷相识,梅如意姑娘是怎么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卖给了皇上,培安就是怎么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卖给了王爷,莫说是出卖别人,我最先出卖的就是我自己,从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太监,为了他,我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姑娘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咽了口水看着他,他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太天真,总以为世上多美好,你做什么那么任性妄为,那是因为你身边有这样一群人可以保护你,帮助你,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和姑娘一样的好命,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吃不上饭,有多少人穿不暖衣,又有多少人被迫为奴为婢,培安只是想要站的更高一点,看的更远一点,别人不能给我,而王爷能给。”
我大怒:“不要为你自己犯下的错误找借口,你就是个趋炎附势争名夺利的小人。”
叶培安冷笑:“我是,因为我从未得到,姑娘可以义正言辞的骂我,那是因为姑娘生来正义,衣食无忧,你没体会过就永远没有发言权。”
我恨不能上去抽他一巴掌,可是还是强自按捺:“你说我没有发言权,也许你说的对,本来在你们的世界,你们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不想与虎谋皮,只能苟延残喘,你走吧,他要你来劝说我的话,大可不必说了。”
他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我:“您不想知道奴才当初为什么选择跟随王爷吗?”
我冷笑:“不过是在你最疾苦的时候他出手救你,你感恩戴德,梅如意也是如此,你们的故事虽然感人,但我并不感动,心中有丘壑,自不会如此。”
他默默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