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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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周敦颐先生说:治理天下有其根本,有其模范,而治家却很难。因为家里全是亲人,道理和公义不起什么作用。一家之中,不和必从妇人引起,所以要小心妇人。女诫也说了,夫妻之道如同阴阳,丈夫不贤明,无法管束妻子,威仪就废了;妻子不贤淑,不敬奉丈夫,道义就废失了。
然而实际上,却是任何有用的话都没有说。背前人的文章嘛,谁不会背?
风慎听完杜知敬的话,却幡然生敬。
觉得他与杜知敬相见恨晚!若是前几年认识杜知敬,何至于会落到这个地步?
风慎坐起来,喝了几口壶里的冷茶。打开窗户,眺望凌晨中安静的院落。
清风与明月同时入窗,令他精神一振。
他轻轻敲击着糊着窗纸的窗屉,思绪纷飞。
大丈夫当做一番事业啊!
为何要与妇人在内宅之中争一寸长短?
早上柳氏起床后,先为风慎准备了早饭。
风慎慢条斯理的喝着稀粥,比起平时要安静了许多。
惹得柳氏一连看了他好几眼。
风慎不以为忤,笑着吃完早膳,抹了抹嘴就站了起来,“我要去杜兄府上拜见,你替我准备些礼物。”
柳氏竖起眉头,“没钱!家里穷成这样,还欠着工匠半个月工钱呢,哪有钱让你去胡混?昨天夜里你这么晚回来,上哪去了?又在哪个妓馆里落的脚?”柳氏几乎上已经把京城的妓馆全打过来个遍,想来应该是没有妓馆敢收留风慎了。
可是没想到,风慎昨夜居然喝个醉眼朦胧的回家,气得她差点打了那个送风慎回来的人。
“胡闹!”风慎整了整仪容,满脸不屑,“昨夜我是与顺天府的张推官和孟户曹一些吃的酒,而后遇到了顺天府翁府尹。席间,我与他们相谈甚欢,引以为知已。”提到翁其中与杜知敬,风慎微微抬起头,傲然无比。
看到柳氏脸上写着的不信,又道:“是在望月居吃的酒,不信可以打听。提起杜兄,要吓你一跳,此人的祖先乃是唐朝宰相杜如晦。”
杜如晦是谁柳氏并不知道,可一提到宰相,柳氏不由心生敬畏。
“快去准备礼物,昨日的酒席钱还是杜兄付的呢。我乃堂堂君子,岂能让杜兄付酒钱?”见到柳氏还不动,风慎连连催促。
柳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依言准备礼物去了。
眼见今日柳氏并没有像往日一般盘三问四,反而异常听话。
风慎不由感慨,杜知敬这样的人,是值得好好交往。
今日不过是拿出杜知敬的名头,柳氏就这般听话。若是以后按照杜知敬的话行事,柳氏是不是就不再敢骑到他头拉屎了?
过了一会,等到柳氏替他准备好礼物。
他换了一件出门待客的衣裳,兴冲冲地往杜知敬家去了。
趁着前院准备马车的机会,柳氏拉住了风慎的长随。
“一会紧跟着老爷,千万不敢让些狐媚子近老爷的身。今日老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等回来后仔细报我。若是敢有隐瞒……”柳氏哼了一声。
吓得长随脸色苍白。
眼见风慎坐上马车走了,何娘娘担忧地道:“此事,要不要与二姑娘说说?”
柳氏想了想,而后摇头,“一点小事,哪里就值得惊动那边?等以后看看再说吧。”其实柳氏心中也有些期盼,如果风慎说得是真话,那这个什么杜知敬比他以前的朋友都要好。
“先等几天吧!”柳氏喃喃自语,若是这个杜知敬真能把风慎引到正道上去,莫说是送礼物,就是把家产全都给杜知敬,她也愿意。
……
……
从出了啄鹰事件,二皇子就自认为与韩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韩辰这个人,不好收服。
可是既然他们共同的敌人是大皇子与武定候,合作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这些日子,二皇子待韩辰比往日要亲切了许多。
又把宫里赏他的东西流水般的往韩辰落脚的地方送。
惹得袁承泽又是羡慕又是眼红,天天往韩辰那里跑。回来时,怀里肯定会多了一些东西。
韩辰对此,只是莞尔一笑。
他递了帖子,求见内阁首辅解江。
解江虽是他的外祖,然而他们一个是皇家子弟,一个是当朝重臣。韩辰除了四时八节去送礼平时就不怎么见解江,每次去都会事先递帖子。
解江在公馆的外书房见了韩辰。
哪怕是每年只来两三个月的书房,依旧布置的非常雅致。满屋的字画和书籍,充满了儒家气息。
解江穿一件雷州细葛布儒衫,头戴诸葛巾。苍颜古貌,气席非凡。
见到韩辰进来,连忙让座,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韩辰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坐到解江的面前,恭谨地道:“外祖母与母亲寄了些东西,特地叮嘱我给外祖送来些。”
听到是妻子与女儿送来的东西,解江轻笑着点头,欣慰地道:“难为你跑一趟,其实交给下人送来就好。”又道,“有些日子没见了,我且来考考你,《高士传卷下》管宁篇可读过?”
他孙子虽然多,可是儿女运却极浅,一连生了几个最后只保下解时和解思齐。女儿解思齐嫁给了汉王,夫妻恩爱和睦,儿子解时也是琴瑟合鸣。
听到解江考较自己学问,韩辰连忙叉手站起,背诵起了《高士传卷下》。
心中却明白,这是外祖父对自己的劝诫。
管宁是汉末三国时隐士,天下大乱时,与邴原及王烈等人至辽东避乱。在在辽东讲祭礼、整治威仪、陈明礼让等教化世人。
很受人尊敬。
解江是通过管仲的事迹在教育韩辰,为人不可张扬,要懂得自善其身。
见到韩辰懂了自己的意思,解江满意地颌首,薄露笑意。
又提点了韩辰几句,这才放韩辰离开。
出了解江的居所,韩辰一直琢磨着解江的告诫:不要与二皇子太过亲近。
他笑了笑,往行宫外面走去。
今日二皇子在宫外设宴。
看样子,他得想办法与二皇子保持距离了。
……
……
郑孝轨得意非凡。
自从迷上赌博始,他还从未像现在这般顺利。
想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就没有一把不顺过。
这人赢了钱,总想找人显摆显摆。
家里的蒋氏就不用说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郑孝轨有事从来不找蒋氏商量。
于是,他就想起那个久未谋面的妹妹了。自从妹妹由妻变妾之后,日子听说就过得不怎么好,想必手里的银子也不够花。
多的虽然拿不出来,可是几十两银子郑孝轨还是舍得给郑白锦的。
结果,谁能想到,他好心好意地去送银子。
却连门都没有进去。
从风府被赶出来后,郑孝轨干脆就没回家,直接跑去了赌坊。
谁能想到,手气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玩了一夜,他就又赢了一百多两。
从赌坊出来,郑孝轨看着手心里的那张银票,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才紧紧握住。
又紧了紧裤腰带,方才摇摇摆摆地去了。
待他走后,赌坊里方才慢慢地踱出一人。
看着郑孝轨的身影消失于街巷中,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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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失去主忆的文氏
鲁氏宣布,要和周琦馥回周府居住。
周家在京城是有自己的宅子,只是因为长年无人居住,所以有些荒废。
鲁氏进京这几个月,就一直在命人修整着。
既然现在已经修整完毕了,她和周琦馥肯定要搬进去了。
风重华虽是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周琦馥九月就要成亲了,总不能让她在文府出嫁吧?
哪怕周夫人是她的亲姑姑,她也不能在姑姑家里嫁人。
周夫人知道鲁氏的打算后,虽是挽留了几句,却没有坚持。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怎能再打扰?”鲁氏浅笑着,将自己的意思委婉地表达了出来。
周夫人就不再说了,转而说起了周琦馥成亲以后的事情,“既然那边已经答应了将来琦馥成亲后就住在京城,那你是准备长留京城还是……”
周琦馥的嫁妆很多。
光是在京城中鲁氏就给她准备了两套宅院。
就不提通州和湖北的那些田地庄院了。
更何况,她的嫁妆里还有一间书社。
就冲这些嫁妆,王家也不敢怠慢周琦馥。
所以对周琦馥嫁人后的生活,鲁氏还是很放心的。
此时听到周夫人问起她的去向,鲁氏不禁堆起愁容。她是想去辽东陪伴丈夫与儿子的,可是丈夫的意思,却是让她回湖北照顾双亲。
可是这些话,她又不好和周夫人。
毕竟在湖北的双亲,可是周夫人的亲生父母。
她总不能对小姑讲,我不想照顾你爹娘了,我想和你弟弟一起生活。
周夫人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正色道:“既然是夫妻,那就是相濡以沫,陪伴到老。若总是两地分居,还谈什么相濡以沫?只怕与陌生人也差不多了。”又道,“家中有大嫂,你一个做弟媳妇的在,总归是不方便。依我之见,你还是去辽东陪伴阿克为好。”
说到这里,周夫人顿了一下,“就是辽东苦寒之地,也不知你能不能受得了这份苦!”
“受得了,受得了。”鲁氏生怕周夫人改了念头,连忙接下去。
周夫人就哈哈一笑,说一会就给周克写信。
周夫人是周克的姐姐,又是他们这一代唯一的大姑奶奶,说的话自然有分量。
鲁氏对周夫人的感激之情又多了些。
风重华知道后,也为鲁氏高兴。
就像周夫人所说,夫妻常年不在一起,自然就生疏了。
男的还好说,大不了找个如夫人。
女人呢?
在家孝敬公婆,养着丈夫的父母,回自己娘家还得看公婆脸色。还要讨好家中的小姑,简直就得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形容。
风重华突然怔了怔,怎么她的想法越来越像周琦馥了?
难道是周琦馥天天在她耳边重复这些话,让她自然而然受到影响了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到脑后。
自己可是连婆家都没有呢,矫情什么?
想到这里,风重华又怔住了。
怎么回事?
她不是一直不想嫁人,准备自己过一生吗?
怎么这会却突然想起婆家?
左想右想,风重华都觉得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干脆站了起来。
正坐在她身边坐着针线的许嬷嬷也跟着站了起来。
风重华连忙摆手,“我积了食,走走消食,你忙你的。”
她这样一说,许嬷嬷和悯月等人反而紧张起来,又是向厨房要酸梅汤,又说要替她按摩消食,好一通忙乱。
风重华不得不接连地解释,称自己没事,这才摆脱了几人,走向院子。
申时末(16点)的太阳已经不那么强烈,通过葳蕤葱郁的枝叶照在地上,微微泛起一层热浪。
周琦馥不在,风明怡在卢嬷嬷的小楼里学习规矩,丫鬟和婆子们躲在阴凉处休息。
整个西跨院静悄悄地,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寂静的午后,树荫匝地。
顺着林荫小道慢慢向前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后园。
后园比西跨院又阴凉些,松荫遮了外头的阳光。一蓬蓬盛放的紫薇,郁郁葱葱盘虬卧龙的老树,好像在宣告夏天既将走远。
风重华在假山后面的凉亭处坐了下来,享受难得的宁静。
面前就是波光粼粼的荷塘。
风从荷塘上空吹过,浮起一层青雾在水面上。菱叶萦波,荷花深处。
别有一番意境在心头。
风重华静静地坐着,一股困倦之意渐渐浮上。
荷花开后西湖好,载酒来时,不用旌旗,前后红幢绿盖随。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文安然与谢文郁站在小亭外,屏住了呼吸。
相顾愕然。
他们本来在书房里说话,后来见太阳西坠就到后园里走走,哪里想到走到水榭旁,却看到一副美人横卧图。
只见斜阳洒在风重华藕荷色的裙衫上,一头青丝如锦缎般倾泻而下。
身体曲线柔顺,有着自然的起伏和弧度。
俩人看得呆了。
还是文安然最早清醒过来,又怒又赧地拉着谢文郁就走。
“哎呀,别拉,别拉!我自己会走。”谢文郁止不住的回头,想要多看几眼。
文安然怒瞪了他一眼,“那是我表妹。”
“你表妹怎么了?那也是我表妹!”谢文郁翻了个白眼,如果他真娶了王澜,那么风重华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表妹。
他不由回过头,却被文安然死死扳住。
“再拧我脖子跟你急了。”谢文郁怒了。
“再看就跟你绝交。”文安然也怒了。
“女人如衣服!”谢文郁噗地一笑,揶揄道。
文安然冷笑数声,“我砍断自己手足,你不穿衣服,咱俩同时往大街上跑一圈试试!你看看到底谁的笑话多。”
谢文郁不说话了,他不想和一个疯子理论。
“重色轻友!”谢文郁哼了一声,当先往前走去。
“无耻下流!”文安然反驳他。
俩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出了后园。
文安然抓住一个跑过的丫鬟,与她俯耳了几句。
那丫鬟连忙行礼道谢,“多谢二爷,我们正在找姑娘。姑娘下午说积了食想出去走走,结果这一走就是一下午,许嬷嬷和悯月姐姐她们都急坏了。”
文安然定晴一瞧,才发现这丫鬟原来是西跨院的。
挠头笑了。
这些事情,风重华自然不知道,她被小丫鬟叫醒后,就被周夫人叫到上房院。
狠狠地挨了一顿骂。
连带着,西跨院所有丫鬟和婆子,全都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这件事情,被当作反面教材。
每隔几日就被卢嬷嬷提起,教育风明怡。
……
……
正午时分,文谦在避暑行宫外的馆舍中小憩。
他的年纪并不大,并不需要休憩。
然而他的同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他总不能因为自己年轻就要求那些老臣与他一样,劳累于案牍。
随大流,这是做官的学问。
趁着这个机会,他准备见一见荣大管家。
也不知府里出了什么事,要叫荣大管家过来跑一趟。
荣大管家年纪大了,虽然有以前练武的底子在,轻易不会出远门。
正这么想着时,长随来报,说是京阳伯来了。
文谦愣了愣,整理衣冠去了书房。
京阳伯的来意很明确,说马上就是农忙,永安河民夫征调不能按日完成。所以他就来避暑行宫一趟,看能不能等农闲之后再开工,顺便看看河道上的工程款几时能下拨。
文谦有些诧异。
他不是工部的人,又不是吏部的,京阳伯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
眼看着垂目吃茶的京阳伯,文谦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