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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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诗词歌赋,状元郎文安学确实不在行。
可是能写诗的,未必能中状元郎。苏轼写词厉害吧?几千年也不过出这一个人,可他就不是状元!冯英写诗不行,可他就是三元及第。
文安学虽无作诗的才华,策论却写得发人深省,对时局和时事鞭鞑的入目三心。
要不然,永安帝也不会钦点他为状元郎了。
会写一首小诗就超过状元了?
他周洪进士出身,如今虽然做了内阁大学士,可是对着状元郎出身的解江依旧要执弟子礼。
想胜过状元,等你当上状元再说。
王华看到周洪的表情,微微一笑了。
周洪是文安学的座师,而且又与周夫人是远房的同宗。周洪有一个状元郎为弟子,做首辅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最起码,以状元郎身份入仕的解江致仕时,就会先考虑周洪。
还好,六个阁老中,他还是有支持的人的……
……
……
五军当值的宫殿中,韩辰百无聊赖地,手里捧着一首小诗。
方思义大加赞扬。
耳听得方思义说了这么多的溢美之词,韩辰转过了脸,揶揄道:“他又不是你们凤仪会馆出来的。”
方思义一下子卡了壳,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此美诗,当传抄天下,不吝赞誉。更何况写诗之人,今年才十三四岁。假以时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方思义有些生气了,“纵他不是凤仪会馆出来的,学生也有赞美传诵之责。”
韩辰摇了摇头。
见到韩辰不再说此事,方思义正了正冠,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永定河水位一路暴涨,可现在正是秋种之时,京阳伯一时抽调不到民夫,已在勤政殿外转了好多天了。”
韩辰沉思起来,“这么说,今年永定河又有决堤之险?”
方思义叹了口气,“但愿不会。”
今年京阳伯上任,可是文谦举荐的。如果决堤,文谦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拿堪舆图来。”
韩辰接过方思义递来的堪舆图摆在桌上,细细地看了起来。
永定河上游源于山西宁武县管涔山,河床流域夏季多暴雨、洪水,冬春旱也严重。河水混浊,泥沙淤积,河床经常变动。善淤、善决、善徙的特征与黄河相似,故有小黄河和浑河之称。因迁徙无常,又称无定河。
每年光是治理永定河,就要花几十万两银子。
韩辰曲指弹了弹图上河流的走向,沉声道:“若想治理,须得疏浚河道,加固岸堤。若真如此,须得一二百万两才好。”然而国库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今年河南山东山西三省旱情严重,百姓们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赈灾,当然在第一位。
方思义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拿我的片子去找一下顾焕成,借他手下的府兵一用,到时让京阳伯破费些就是。”
听到韩辰这样讲,方思义用诧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为了文谦这个未来的老岳父,世子爷可真是下了血本。如果用顾焕成手下的兵修河道,那么世子爷欠的人情就大了。
可是既然韩辰这样说了,而且这件事情又不太过份,他这个做幕僚的,当然要遵从。
这件事情说定之后,俩人又说起了其他事情。
正讨论着,却见赵义恭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韩辰喝了一口八斤端来的茶水。
“卑下见过世子爷。”赵义恭进了书房,额头微微冒了点汗。见到韩辰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便拱手道,“府里送来的消息,是大管家派人过来的。”
大管家?难道是父王和母妃有什么急事?韩辰连忙坐直了身子,催促赵义恭往下讲。
赵义恭抿了抿嘴,喉节翻滚了几下,这才道:“大管家说,明德县君送来了信……”说到这里,赵义恭抬眼看了看韩辰,见到韩辰的心情更好了,不由松了口气。
但愿我一会说的事情,不会惹怒世子爷。
他在心里祈祷一番,这才又开口:“大管家说,杜知敬现在正与风慎走得极近,而且杜知敬似乎有将弟弟杜长风许配给明德县君之意。明德县君来信问大管家,她该怎么办……”这几句话,他说得又快又疾,说完之后就将脖子一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什么?”韩辰怒极反笑。
他刚把武定候的事情处理完,首尾还没弄干净。这个杜长风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方思义怔了怔,眼睛不由自主往韩辰刚刚看的那首小诗上望去。
“查!”韩辰冷着脸,一双眸子如十月寒霜。
“是!”赵义恭连忙屁滚尿流地走了。
再不走,难道等着挨世子爷的怒火吗?
韩辰握紧手掌,冷笑不已。
这个杜长风,算个什么东西?
居然也敢肖想风重华!
然而想到风重华为了这件事情求到大管家那里,韩辰面上又不由自主浮出笑容。
他喜欢风重华向他求助,好像这样他们的关系就会越来越近。
这样的依赖,有别于以前她对他的疏离恭敬。
这才是他所想要的——
而不是以前那样疏远。
想到这里,他转首瞧向方思义,“读书人的事情,只怕义恭也查不出来什么。你修书一封回凤仪,问问先生吧。”
韩辰所说的先生乃是方思义的父亲方澄,他是名闻天下的凤仪会馆的山长。
凤仪会馆在龙眠河畔,方氏祖宅附近,是个专门用来结社讲学的会馆,也是东南学者的一面旗帜。
而方思义的父亲方澄,就是这面旗帜的领头人物。
方澄少年时游历天下,晚年极少出凤仪,专心讲学,提倡身心性命之学,批驳释、老两家的虚空思想,认为“释氏见心之空,不见空之所有”,“老氏见心之虚,不见虚之所含”。认为所谓的“存天理、灭人欲”更是背离了天理人伦,他强调统摄心的是“非空然无一物”的“万象之主”,公然主张“崇实”,其影响声震东南。
“是!”方思义拱手一礼,而后走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时,顺手拿出了刚刚韩辰所看的那首小诗。
方才的赞赏此时早已消弭不见,他低头看了看,将小诗随手扔在檐廊下——
不过尔尔!
方思义拍了拍手,大踏步地走出了书房院。
第165章杜知敬失算
避暑行宫里隶属六科的宫殿中,文谦正在批复公文,耳边传来屋外几位同僚的议论声。
“……如此少年俊才,当世罕见。听闻这杜长风,四岁时已做出‘寒气侵拂晓,劲风枯野草’之诗。小时因他才名太盛,有人说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就反驳,想君小时,必当了了。”
听到这里,文谦不由停下了笔,抬起头来。
“只可惜父母早亡,其兄有先天心疾,若不然……”
“是啊,听说其兄文才更甚于他。若不是心疾之症,早就参加科举了。”
文谦微微摇头。
有心疾之症又不是容貌和身体上的缺失,怎不能参加科举?纵是怕激动,只做个秀才也是好的。
就在这时,有人把杜长风与文安学并论。
“你们说,这杜长风与状元郎谁的文才更高?”
“这不好说,状元是以策论见长,而这杜长风则是以诗词见长。纵观古今,诗人多如牛毛,而状元却只有那几百个。宋代苏老泉就曾说过,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之说。”
文谦微微而笑。
“那未必,以我看这杜长风之才,将来定居皇榜之首。”
旁边就有人在笑:“状元也好,杜长风也罢,咱们这代人算是没机会了,只能寄希望于儿孙辈了。”
“你又何必这样感慨,谁不知道你儿子少有才名,将来不说状元吧,进士及第是妥妥的。到时子承父业,到翰林院熬上几十年,早晚也能给你弄个阁老回家。”
“哎呀,这话可不敢乱说!”
屋外就乱哄哄起来,再也没人说杜长风。
杜长风?
这是谁?
文谦一时起了兴趣。
……
……
巳时末(10点半),风重华由四个大丫鬟和许嬷嬷陪着,在西跨院看着几个小丫鬟在花坛里搬花。
花坛里绿意盎然,各色鲜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风明怡站在院子正中,正苦着脸,按照卢嬷嬷的示范斟茶倒水。
卢嬷嬷教她分茶之道已经好几天了。
可她总是学不会。
风明怡是庶女,需要学的东西比较多。只有她学的东西多,将来论及婚嫁时,她的身价也高。
而像风府这般的情况,风明怡也只可能做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妾了。
卢嬷嬷是在按照风明怡的自身条件因材施教。
风重华往这里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
不一会,有个二门的婆子过来,说风府派了人来借东西。
人过来后,当见到不是柳氏派来的而是郑白锦身边那个许昆家的,风重华连脸都懒得扭,头也不回的道:“要借什么东西?”
当听到要借的物品时,风重华冷笑数声:“王羲之临本《宣示表》是我买的不假,可我已送给大表兄做结婚贺礼了。”
许昆家的赔笑道:“好姑娘,这是二老爷安排下来的,您就好歹通融一下吧。”
“通融?这可真是笑死我了?”良玉一向牙尖嘴利,这会见到风重华不想理许昆家的,就在一旁接上了话,“姑娘是何等样人,你又是个什么货色?居然敢跑到姑娘面前说什么通融?要借东西,就让二老爷亲自来,哪有让小妾派个婆子过来的道理?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我在与姑娘说话,你又插什么嘴?”许昆家的怒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姑娘?你家的姑娘在瑞香院呢,又不在文府,你跑来文府找姑娘做什么?”良玉嘻嘻地笑,“我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怎么了,你倒算是个东西了?好歹我也是服侍姑娘的人,你一个服侍奴才的奴才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言下之意,许昆家的连奴才都不如。
许昆家的被良玉给气着了,不由望风重华那里看。
风重华稳稳地坐在交椅上,眼睛望着花坛里正在搬花的小丫鬟,竟是一眼也没往这里看。
许昆家的想到风重华的手段,不由垂下眼去:“这是二老爷交待的,我一个做下人又能怎样?二老爷让我来,我能不来吗?”
“二老爷让你吃屎,你可去?”良玉嗤地笑了。
“你?”许昆家的怒目以视。
许嬷嬷忍住了笑,假意呵斥良玉,“胡闹,在哪里学得粗言秽语?还不掌嘴?”却半句也不提让良玉向许昆家陪不是的话。
良玉就轻飘飘地打了自己两下耳光,连点响声都没有听见。
“《宣示表》确实已经送给大爷了,莫说是你,就是二老爷亲自来姑娘也拿不出来!我看你还是先回去禀告二老爷的好。”许嬷嬷看了一眼许昆家的,笑着将她劝了出去。
等到许昆家的走了,风重华冷冷一笑。
风慎要《宣示表》有什么用?他又不读书,根本不懂得这本字帖珍贵之处。这样珍贵的东西,是要拿来做传家之宝的。
怎能轻易出借?
只怕鼓动他的,就是那个所谓怀才不遇的杜知敬!
这个杜知敬,着实可恨。
风府里,风慎尴尬地听完许昆家的回话,脸上的表情好大一阵没恢复过来。
他万万没想到,风重华居然这样不给他面子。
坐着喝茶表情悠闲的杜知敬,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以前只知道明德县君与父亲关系不和睦,万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冷淡的地步!这样一来,那他想通过为弟弟求娶明德县君的行为,是不是有些欠妥?
可是,为了能让弟弟娶上明德县君,他已将杜长风的才名散布出去了。
他嘴边的笑意隐了去。
风慎在杜知敬面前失了面子,怒到极点,在书房里连连转着圈子,“一本《宣示表》有什么稀罕的?居然连借都不肯借?”转过头,他面朝杜知敬,“杜兄你莫急,等我一会就去文府,把这逆女抓来给杜兄赔罪。不就是一本字帖吗,不借也得借。”
杜知敬微微皱了皱眉,面上却满是笑意,“风兄切莫如此!像《宣示表》如此珍贵的字帖,我提出借阅,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这件事情,是我的错,理应我向风兄赔不是。”说着,他郑重地站了起来,冲向风慎行了一礼。
风慎见到杜知敬没有怪罪没有,一时间喜上眉梢,“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他指了指书房,又道,“杜兄看看我这书房里有什么喜爱的,只管拿去。”
杜知敬听到他这样说,嘴角抽搐了一下,委拒道:“岂敢夺人所爱?这些书,风兄留着自看即可。”
什么游园话本,才子佳人偷会后园,妓子怒沉百宝箱之类的,他才不看!
“走,咱们去金仙楼吃酒去!”见到杜知敬不要书,风慎便想用吃酒的方式补偿他。
眼见风慎又拉着杜知敬出门吃酒了,在落梅院掏银子的柳氏只恨得牙根痒。
“以前总觉得这个姓杜的是个好人,没想到他天天拉着老爷吃酒。这一个月才过去几天,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
刚盖的商铺到现在才有一个来租的,一月的租金也不过十两。
照风慎这样喝下去,就是有十个商铺租金也不够用。
“大娘子,这样不行啊!”何嬷嬷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这个月只怕一百两银子都到不了头。马上状元郎就要启程赴任了,大娘子还得准备程仪和盘缠,这得五十两银子吧。还有,周府的大姑娘也快成亲了,这添箱也是少不了的。而且……”何嬷嬷向前走了半步,俯耳道,“衍圣公府的小国公爷和大姑娘也快成亲了,咱们虽然不能去吃喜宴,最起码也得送个礼啊。”
“啥?”柳氏有些晕了,衍圣公府成亲,她居然有资格送礼?这开的什么玩笑?风府就是扒拉到祖上八百代,也和姓孔的拉不上关系。
“您忘了,周夫人可是唤衍圣公为舅舅的,在京的那位小衍圣公可是周夫人正儿八经的表兄弟。还有,她娘家大嫂,就是衍圣公府的大姑奶奶。”
柳氏转了转眼珠子,兴奋的鼻头都红了,“这么说来,我还真能去送份礼了?”
“那可不?”何嬷嬷肯定地点点头。
柳氏就一把抓住了何嬷嬷的手,激动地道:“何嬷嬷,以后这礼节上的事情,你可千万得指点我点,要不然,这出了什么笑话可怎么得了?”
“您就是不说,该我做的我是一定会做的。”何嬷嬷笑着道。
心里却在打着算盘。
看风重华的意思,好像很反感杜知敬的样子。
她得想个什么法子,让柳氏也反感这杜知敬。
风慎那个人可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
万一他真的像风重华所说的那个,因为喜欢杜知敬把风重华许给杜长风怎么办?
依她来看,八成是风重华心中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这杜知敬倒真是个仁人君子,想必弟弟的为人也不错。
可是架不住风重华不喜欢啊!
万一风慎真的自作主张把风重华许配给杜长风,只怕风重华要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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