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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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却高高翘起。
看着她的模样,何绣儿心中暗暗叹气,祝愿这位姐姐将来能心遂所愿。
……
风重华听到消息时,只是略有些不自在,不过片刻面上就恢复了。
前世她嫁与叶宪时,叶宪的后宅也是莺歌燕舞,妻妾成群。
她不也是这样慢慢过来了吗?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尊敬,只要韩辰能给她尊敬,她在汉王府的日子就会过得如意。
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有那么一块地方在隐隐做痛?
她脑中纷乱如云。
一会是韩辰抱着她,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问她,有没有想过他。一会又是莫嫣做了韩辰的侍媵,从此以后她与韩辰的生活中会多了一个女人。一会又是韩辰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从此以后只会有她一个,也只会爱她一个。
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悯月悄悄走了过来,轻声唤她:“姑娘。”
“什么事?”风重华转过头,有些茫然。
“今日淮兴候的女儿傅姑娘下了帖子,请姑娘去淮兴候府赏雪景。”悯月低声道,“姑娘在府里已闷了有些日子了,不如出去散散心。”
风重华烦躁地将头又转向窗外,“我不去,就说我病着。”
自从那一日韩辰当众向她表达爱意之后,她接的帖子越来越多。可她不想在婚前面对这些人,更不想去听这些人违心的恭维话。这些人看重她,无非是因为将来她要嫁给汉王世子为世子妃。
可在这些人的心里,却没一个瞧得起她。
想她一个罪官的女儿,何德何能居然能嫁给天之骄子之妻?她不用猜,都知道她们在背地里是怎么议论她的。
去参加这些宴会,除了让自己收获郁闷,还能收获什么?
是的,她骨子里就是一个自卑又多疑的人。
哪怕这一世,她的日子比前世过得好上千百万倍,她依旧还是前世那个自卑的风重华。
入夜之后,风重华辗转难以入眠。
脑子一直想个不停。
可能是霜眉和几个小丫鬟在院中玩雪,院中传来一阵踏雪的声音。
不一会,风重华感觉到有人推开了房门,有风灌了进来。
“这么晚才回来?”风重华嘟囔了一句,将被子裹紧,缩成一团。
今夜是良玉值夜。
良玉一向贪玩,加上又喜欢霜眉,经常去风明怡小楼里逗霜眉玩。可是偏偏霜眉看到良玉就躲,只要良玉一出现,霜眉必定躲的让人找不着。
所以良玉也就只能趁着霜眉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逗弄它几下。
方才她听到良玉偷偷推门出门,想必又是寻霜眉玩了。
风重华感觉到床上的帷帐被人掀了起来,有人坐在了她的床边。
又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风重华不悦的挪了挪身子,迷迷糊糊的道:“良玉,不要调皮。”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却是男子的声音。
风重华的瞌睡一下子被惊到九重天外,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是你?”风重华惊得脸色煞白,看着一身风尘仆仆,尘霜满面的韩辰。
韩辰不知在忙什么,已经去天津好几天了。
怎么深更半夜的,出现在她的闺房?
“快躺好,不要着了凉。”韩辰将只穿着中衣的风重华摁回锦被中。
然后他站了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风重华来不及细想,急忙将自己暖床的手炉递给韩辰。
韩辰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地接到手中,“外面还下着雪呢,我坐一会就走。你不用起来!”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暖暖身子?我看你冷的厉害?”风重华道。
“不用,”韩辰看着风重华,一双眸子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我是骑着马从天津回来的,一点也不冷。你没骑过马不知道,人在马上要随着马的跑动身子一直动着,所以根本就不会冷。”
从天津到京城有几百里,而且又是骑马夜行,韩辰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似乎不过是他刚刚从城外打猎归来。
风重华敛下双目,沉默了一会,问道:“这么急着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韩辰笑望着她,“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想回来看看。”
风重华怔怔地看着韩辰,双眸突地有些湿润。
她猛地转过头,将脸朝向内侧墙壁。
韩辰叹了回气,将手落在风重华的鬓发上,轻轻地抚着,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方道:“我要回去了,你安心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风重华没敢转过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韩辰将手炉放到床边,又细心地替风重华掖好被子。
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才转身出去了。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的大。
呼出的气体在雪夜中化成一道长长的白气。
赵义恭在院中跳来跳去,搓着双手,不停地哈着气。
见到韩辰自小楼中出来了,忙迎了上来,“世子爷,要回府吗?”
韩辰没有说话,先转头往小楼处看了一眼,而后才缓缓颌首,“走吧!”
俩人就往一处墙角处走去,如兔起鹘落般,转瞬消失于墙后。
文府后门处,停着十几匹骏马,马上坐着的侍卫在雪中已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八斤连忙手持大氅披到了韩辰身上,然后咿咿呀呀地比划个不停。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府。”韩辰略有些不耐烦,然后转过头,低声询问赵义恭,“你可打听清楚了,是袁雪曼在陛下面前进的言?”
赵义恭点了点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说是袁县主在陛下面前提起了莫嫣,然后这才有了陛下赐莫嫣为侍媵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其实依属下来看,这也算是好事一件。莫嫣毕竟是莫大叔的女儿,世子爷若是纳她为侍媵,也能安了那些……”
“够了!”韩辰低叱道。
他抬起头,看着这漫天大雪,眉头紧皱。
袁雪曼……
他的那双在看到风重华时无比温柔的眸子,此时寒光四射,冷意逼人。
小楼内的风重华却是坐起拥被,毫无睡意。
一双眸子氤氲着雾气。
她侧耳谛听着墙外的动静,却是除了这雪落的声音,竟是再也听不到旁的。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本该值夜的良玉不知所踪。
只有床边那处水渍在告诉她,方才不是个梦,韩辰刚刚来过,却又走了。
韩辰难道是为了安慰自己特地回来的吗?
风重华有些不敢相信。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的人物?怕自己受委屈,怕自己难过,特地不远百里骑马回来,只为了告诉自己安心睡觉?
可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韩辰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
前后两世活了六十多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感情!
她记得苏东坡,是如此深情爱着他的妻子,在妻子王弗亡故十年后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词句。可是他明明在妻子去世三年,继娶了妻子的妹妹王润之。如果他真像自己说所的那般爱亡妻,怎会舍得有旁人占据妻子的位置?
有了王润之还不算,又在杭州纳了一个名叫朝云的小妾。东坡是如此爱朝云啊: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他爱朝云时,继妻王润之可还未亡故呢。
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又有几个从一终老?又有几个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她是女人,她也不敢想这样的待遇。
她只希望丈夫敬她爱她罢了。
可是韩辰……
闺房的门轻轻地响了,良玉踮着脚尖悄悄地走了进来。
风重华连忙钻进锦被,将眼角的泪水抹去。
良玉走到床边,看到风重华一动不动的,轻轻地出了口长气。
还好姑娘在熟睡,没发现刚刚世子爷来过了。
若是让姑娘知道她把世子爷偷偷放进来了,还不得打死她?
良玉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幸好今日是她值夜。
如果值夜的是悯月或者惜花和射月,只怕世子爷就没有这么容易溜进来了。
想到这里,良玉看向风重华的目光中多了羡慕。
姑娘真是好命。
世子爷待姑娘可真好!
好得都让她这个做丫鬟的羡慕了。
也不怪莫嫣那些小贱蹄子想爬世子爷的床,谁让世子爷如此优秀,又如此重情?
若她是莫嫣,只怕也想爬……呸呸呸……谁要爬世子爷的床……世子爷是个重情的人……只怕根本就没将她这等小丫鬟放在眼中……她这辈子能侍候世子爷心爱的人,也是她的福气了……将来等到风重华入主汉王府,她就求风重华为她指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大房……谁要做天天看人脸色的侍妾啊……难道做丫鬟还没做够吗……
良玉在这里胡思乱想着。
在床上的风重华,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良玉瞧出不对来。
第226章送汤被阻
韩辰不过是纳个侍媵,并不算什么当紧的事情。
所以莫嫣不过是收拾收拾一下行李,住进了乐道堂的后院的后罩房。后罩房一般是女儿和女佣等女眷居住之地,轻易不住其他人。
如今韩辰还未成亲,他的院子也极少有婢女服侍,所以一直闲置的后罩房就全归了莫嫣。
莫嫣将后罩房打扫干净,又将自己带来的婢女安置好,就往韩辰的居所东跨院勿勿而去。
没成想,刚刚走到游廊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赵义恭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嫣姑娘,世子爷吩咐过,这乐道堂中其他地方嫣姑娘尽可去得,唯独书房院、东西跨院还有明堂去不得。”赵义恭将手划了一个大圈,这个圈竟是将乐道堂除了后院的范围都给覆盖了。
莫嫣怔了怔,面上有些难堪,如果这些地方都不让她去,那她几时能见到韩辰?
她可不是正妃,每月初一十五做世子的必须与正妃行周公之礼。
想到这里,她冲着赵义恭福了一福,“赵,那世子爷现在在做什么?”
赵义恭侧身避了她的福礼,笑着道:“嫣姑娘说笑了,世子爷的行踪属下怎敢过问?”
莫嫣咬了咬唇,又道:“是我孟浪了!那世子爷现在可用膳了?我去厨房替世子爷炖碗羹汤去。”
赵义恭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道:“想来,也许,没有吧……”
世子爷只吩咐让他拦着莫嫣,不许莫嫣胡乱走动,可没不许莫嫣炖汤啊。
莫嫣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我这就去炖汤,一会还要劳烦赵帮着送过去。”
看着莫嫣款款远走的身影,赵义恭不禁挠了挠头。
他自小在汉王府长大,与莫嫣也是熟悉的。
莫嫣性子好,阖府皆知。
可是这般性子好的姑娘,世子爷为什么无动与衷呢?再说了,世子爷都二十了,别人像他这么大,只怕孩子都好几个了。
谁想到世子爷居然连急都不急。
赵义恭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慢慢地往书房院走。
韩辰正坐在书房里看一封信,信是他在宣府的一位手下写的。
从早上他就处理公文,一直处理到现在。
这两天也不知为什么,汉王与王妃像是非常忙碌的样子。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他接连过去请安,都没看到爹娘的影子。
他知道爹娘在躲着他,就遂也不去请安了。
汉王与王妃见他不去,反而松了口气。
这两天正商量着要不要借着周王成亲却无人打理婚事的借口,往周王府躲一阵子。
见到赵义恭进来,韩辰合上了手里的书信,漫不经心地道:“我饿了。”
赵义恭连忙道:“那属下马上吩咐摆膳。”
韩辰轻轻向后靠了靠,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往百花井巷跑一趟,就说我想吃豆芽菜、松子虾仁、神仙鸭子,让文府的厨子做好了给我送过来。”
“啊?”赵义恭张大了嘴。
这么冷的天,菜从百花井巷送过来只怕也凉透了。
“怎么?你是准备让我换个人?”韩辰见到赵义恭不动,不由眯起了眼。
“去,属下马上就去!”赵义恭弯了弯腰,苦着一张脸转身出去了。
出门时,和准备进门的方思义差点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愁成这样?”方思义看着愁眉苦脸的赵义恭,略有些吃惊。
“唉……”赵义恭将方思义拉到背风处,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后道,“世子爷说想吃文府的菜了,让我跑趟文府。”
方思义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笑意渐深,“即是世子爷想吃,你还不快点去?在这里磨蹭什么?”
赵义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去。
眼见赵义恭一副茫然的样子,方思义不由噗哧一笑。
而后半是惋惜半是看热闹的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赵义恭什么都好,就是不大爱动脑筋。
世子爷哪里是想吃文府的菜了?
明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派人去探望一下寄居在文府的那位明德县君。
等到进到书房里,见到韩辰正在写回信,便放轻了脚步,坐到了书桌旁。
韩辰的字带着一股将士们特有的杀伐之气,笔法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韩辰写的很快,不过写了数行就将回信写好,然后将信放到一旁等干,这才开口与方思义说话,“天牢那里可安排妥当了?”
方思义的神色凝重了起来,“果不出世子爷所料,天牢里的一个狱卒被人收买了。昨日风慎差点就不行了,要不是牢头是咱们的人,只怕……”说到这里方思义顿了顿,“不过万幸,风慎被救回来了。”
韩辰冷冷一笑,“她要害我,自然要拿捏到我的痛处。如今我的痛处,可不就在天牢的风慎身上吗?”
方思义微微垂首,没有接此话。
“看样子,我又得请旨了。”韩辰看到信纸已晒干了,就折叠了起来,装在信封里,“你一会替我写个折子,就说我即将与阿锳成亲,不忍见未来岳丈在牢中受苦,乞求陛下特赦风慎出狱。”
方思义应喏,而后思忖道:“只是风慎此人……”
“无妨!”韩辰淡淡一笑,“你知道吗?世间有种奇药名叫阿芙蓉,少量服用可治久痢与赤白痢下。可若是大量服用,能令人产生幻觉,欲罢而不能……”
听到韩辰用淡淡的语气描述阿芙蓉的功效,方思义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
“你找个人与风慎做朋友,骗他服下此药。而后慢慢加大剂量,不出一年,风慎必亡。”韩辰在信封上写好收信人,而后抬眼看了看方思义。
“是!”方思义站起了身子。
此时,西跨院的风重华也站起了身子,面带惊疑之色。
“你说什么?世子爷想吃咱们府上的菜?”
“是啊!”余嬷嬷初听到此话时也是不敢相信,可是转念一想心中却是欣喜万分。世子点名要用文府的饭菜,岂不正是说明她们家姑娘在世子心中的份量吗?
站在旁边的许嬷嬷也是面带喜色,笑道:“即是夫人派余嬷嬷过来传话,此事当不假。”她转头朝向余嬷嬷,“余嬷嬷,这次咱们的家的厨房可得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