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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九重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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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明贞暗暗颌首。

    “听说二妹妹最近正在学在管家?”风明贞状若无意地瞧了风重华一眼。

    风重华也不欲隐瞒,颔首微笑:“是,母亲说我也到了该学的年纪。”

    风明贞言笑晏晏,唇角笑意微挑,道:“咱们风府的姑娘,知书达礼守规矩虽是必要的,可是管家更重要。婶婶能将许嬷嬷从宫里请出来教导二妹妹,足见对二妹妹的疼爱,二妹妹也该用心才是。”

    风重华莞尔一笑。

    满府的人都以为许嬷嬷留在落梅院是为了指导风重华,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许嬷嬷唯一的要务就是保护文氏在风府不吃暗亏。既然风明贞也这样认为,那就随她去好了。

    思此及,她垂首轻笑:“是,多亏有许嬷嬷。”

    怎么与传言不附?不是都说二房的长女性格懦弱?怎么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风重华?风明贞皱起了细细的柳叶眉。

    恰在这时,小郭氏笑着走了过来,挽起了风明贞的胳膊:“重华,我可将你姐姐借走了,你祖母说要好好看看你姐姐。”

    小郭氏来请,风重华自然不能阻拦,笑着站到一旁。眼看小郭氏与风明贞走上了台阶,她才将眼光落到别处。

    “你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哥哥的事情,她母舅家连半点力都不肯出。”转过一个柱子,小郭氏面带不悦地开了口。

    “娘,”风明贞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轻轻拍了拍小郭氏的手,“您以为我哥哥到现在还能安然呆在国子监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他天赋异秉,受到老师的垂爱?无非是因为咱们家与文府是姻亲,那些师长们给哥哥留了几分面子。更何况哥哥本就是做的糊涂事,收敛改过难道不应该?此时四处求人说情反而是错中大错。”

    说到这里,她往风重华那里看了一眼,“娘以后千万莫要小瞧重华,指不定这些姐妹里最有出息的,反而是她……”

    “嗤。”小郭氏猛地冷笑。

    风明贞见到母亲这样,不由得缓缓摇头。她并不准备告诉母亲长公主自从入宫祈福之后,还未出过宫,宫里的赏赐却接连不断地送往长公主府上。

    如果她猜的不错,长公主必是已重获永安帝信任了。

    这个安陆伯府满府的乌烟瘴气,上至祖母下到她叔叔没有一个能看得明白的。与长公主做对,能落得什么好?若是他们肯善待文氏,叔叔何至于会落到罢官的地步?若是叔叔不娶平妻,怎会招来文氏之恨?

    她也是女人,是一个即将成亲的女人,她理解文氏满腔的恨意……

    可是呀,这些都注定与她无关了!

    一想到张延年,她的心里就满是甜蜜。

 第26章接风

    郭老夫人一向自诩诗礼传家,所以对待男女大防上也比较讲究。虽是一起在花厅吃饭,可是中间却立了个的屏风,将男女分成了左右。

    郭老夫人与女眷们坐在一处,在旁边又另开了两张小桌,一桌坐是嫡女们和李婵,另一桌是姨娘和庶女们。

    风慎领着风绍元和风绍民与李浚和李方坐在一张桌子,李浚的性格有些木讷,倒是风绍元健谈的多,引得李浚的话也多了起来。

    “姨丈在富阳多年为官,可否去过右都御史府上?听说谢氏一门自北宋起便在朝中为官,官声显著,想必右都御史府上定是藏书不少。”风绍元笑着道。

    右都御史指的是谢仁行,杭州富阳人,他的家族更是富阳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可是,对于在富阳为官十几年的李浚来说,谢氏一门属于地方豪强尾大不掉。不仅不帮助他,反而处处与他做对。这些话,他自然不能对风绍元说,便淡笑着点头:“谢公高风雅量,家世渊源流长,曾有幸去过几次府上,藏书确是很多……”而后,他就住嘴了。

    风绍元不禁挑了挑眉毛,觉得李浚真是有些迂腐。明明是富阳父母官,怎么回京却不去拜访谢仁行?怪不得十几年了还是个小小的七品。

    想到这里,他对李浚的心思也淡了起来。

    风慎却有些魂不守舍的。

    他想起今日永安帝在金殿上称赞文谦的长子文安学,称他少而聪慧,闻见明辨,诗才奇高。又令大太监吕芳当着朝臣的面读了一遍文安学的文章,大太监吕芳口才一向不错,文章读得抑扬顿挫,令人回味悠长。

    永安帝称赞文安学就罢了,夸奖文谦也无所谓。可是夸完之后为什么要问风慎有没有去苑马寺上职?消息传到苑马寺,他当时恨不得地上能裂个缝,好让他钻进去。

    而那些低声议论的同僚更是让他无法忍受,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他?难道他们就不是养马的?

    想到这里,风慎的脸色变得铁青。如果不是因为文氏自作主张替他讨了这个官职,他能受这些侮辱?

    都怪文氏。

    要是文氏有郑铭琴一半的体贴,他又何至于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与他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不仅眼里没有他,心里更是没有他,枉费他白养着她们母女多年。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屏风另一侧郑白锦的声音传来。

    “你们知道吗?古通判今了?”

    “可是病了?我听说古通判已年过古稀,身子早已大不如前。”郑铭琴听得稀奇,放下了手中的竹箸。

    郑铭琴初来京城,并不知道武定候的这场官司,郑白锦便将武定候逼死民女,而后大闹顺天府将古通判打得头破血流,古通判因而去世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郑铭琴颇有些意外。

    早在富阳时她就曾听说武定候的混名,没想到居然能糊涂到这个地步。这可是一条人命啊,武定候就不怕永安帝不饶他?

    郑铭琴不敢随意议论这件事,就话题引到了风明贞的身上,“明姐儿真是好仪态,若是婵儿能有她十分之一的气度和规矩,我这辈子就不愁了。”她刚给了风明贞两朵红玛瑙石串成的珠花,也算得上重礼,可是与风明贞送李婵的琉璃珠子相比还是次了些。

    “我就喜欢大姑娘这样如水般通透的人物。”说着话,她将手腕上一对金镶玉的手镯塞到了风明贞手中。心中却有些肉痛,这是她当年的陪嫁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是再转念一想,风明贞能随意拿出琉璃珠子,足见淳安郡主对她的宠爱。若是李婵能借着风明贞与淳安郡主扯上关系,这也算得上物尽其用。

    郭老夫人听得很是欣慰,看着郑铭琴的目光也温柔了许多:“小孩子家,哪里值得你这样夸奖。”

    风明贞看了看那对玉镯,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的接了下来。

    说是家宴,却把客居的郑铭琴一家给请了过来。而真正该请的文府,却连个面都没露。

    文谦一家人不仅不露面,反而周太太还避病去了乡下。难道祖母就不知道,真正对府里有助力的并不是靖安候府郑家,而是文府吗?

    为什么要与文府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她百思不得其解。想到这里,她看了看一直娴静端坐着的风重华,不由轻叹。

    而那边桌上,郑白锦将注意力放到了文氏身上,“姐姐,大舅兄常在翰林走动,也是圣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人物。他可有说过古通判的事情会怎么处理?”

    文氏眼皮一垂,“外面的事情我怎会知道?兄长一向不传这种消息给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郑白锦脸色遽变:“姐姐这话何意?难道我就爱管外宅之事?”郑白锦狠狠地揉了揉手中的帕子,面带委屈,“若不是为了二老爷,我能会费这心?”

    文氏抬起眼色,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却没做声。

    “咱们家二老爷本是好好的礼部主事,如今却去苑马寺养了马。知道的人只会说咱们家圣宠不断,皇恩浩荡。可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二老爷就此埋没再无出头之日。”郑白锦说着话,故意往郭老夫人那里瞟去,见她微微颌首,胆气不由得更壮了些,“我就想,古通判的缺不正好出了吗?姐姐不如再去求求长公主?若是二老爷能做了顺天府的通判,必不忘姐姐的辛苦。”

    文氏初时还没反应过来,细细想了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恰在这时,屏风那边传来了风慎的喝彩声:“说得好。”

    文氏的手掌一下子攫了起来。

    花厅里一下子寂静下来,都将眼睛望向文氏。

    就在这时,只听得‘扑哧’一声,风重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郑白锦顿时怒了。

    风重华忍笑站起,先向着郭老夫人福了一福,“实在是孙女刚听到好笑的事情没忍住,还望祖母勿怪。”而后这才看向郑白锦,“二娘将报效朝廷说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这让那些苦读了几十年终于考中进士如今依旧候补的情何以堪?”

    闻听此言,郑白锦脸上立时露出狰狞之色来:“我倒不知道二姑娘竟对朝中之事如此了解!只可惜朝中未设女相,否则的话二姑娘倒能试试,说不定咱们府上也能出个上官婉儿。”

    花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郭老夫人垂下了眼帘,轻轻地转动着腕上的赤金手镯。

    风明贞则是抚着袖边的绣纹,眉尖微皱。

    郑铭琴露出震惊的神色,她没想到郑白锦居然和一个孩子置上气了,这传出去风重华的名声固然不好听,可是郑白锦却会落得欺压嫡女的恶名声。

    就在她正想圆场时却看到风重华言笑晏晏地开了口:“《旧唐书》言,中宗崩,婉儿草遗制,曲叙其功而加褒赏。及韦庶人败,婉儿亦斩于旗下。二娘将重华比做上官婉儿,岂不是将咱们府比过上官府?实在不妥。”风重华往郑白锦小腹位置瞧了瞧。

    郑白锦听到风明贞回来的消息,不顾自己小产执意要来迎接。郭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偏生她还不知收敛,这会不教训她却去教训谁?

    郑白锦不禁目瞪口呆。

    上官婉儿去世之后,上官一门就此湮灭在历史长河中,连点浪花也不曾翻起。用上官婉儿来比喻风重华,岂不是在说将来风氏一门也会如上官氏般灭门?

    明明是欢喜的日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用膳。结果郑白锦却说了个破家灭门的人物,狠狠地煞了风景。

    郭老夫人的脸立时沉了下来,她又想起郑白锦小月子还未坐满就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只觉得烦透顶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郭老夫人冷冷地道。

    风明贞不由得多看了风重华两眼。

    “老夫人您快尝尝这个,这道菜既有鸭又有鸽子,吃起来酥软香甜,烂而不腻。”郑铭琴忙笑着站了起来,将一道带子上朝端到郭老夫人面前,“说起这个我得夸夸贵府的厨子,这道菜不仅好吃,看起来更是漂亮。”

    郑铭琴到底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郭老夫人多少也得留几分颜面,便笑着道:“周太太这不是病了吗?抽不空来。于是便送个厨子过来做几天菜,我倒也不知道菜名。阿若,你可知?”

    听到郭老夫人的问话,文氏缓缓站了起来,笑着道:“这是孔府的秘制菜,名唤带子上朝。盘中一鸭一鸽,寓意着父子同做官,代代上朝。”文氏说着,将手指了指盘中的鸭肉。

    鸭的寓意极好,因为在官员的补子上它代表着四品官。而鸽子则通鹌鹑和练雀,代表着八品和九品。虽说一品的仙鹤寓意最好,可是放眼天下谁敢食用龙虎山的镇山神鹤。

    所以这道带子上朝,不仅寓意好,它所表达的祝福更妙。

    郭老夫人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快把这道菜端到那边去,让他们爷几个也尝尝。”

    郑铭琴顿时有种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人的感觉。

    想到这里,转首往郑白锦处看去。

    只见郑白锦一张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她。

 第27章洗尘

    郭老夫人有些不快,一场好好的宴席吃到最后不仅气氛全无,还生了一肚子闷气。

    吃到文府厨子做的几道菜后,她一连夸了好几次,而后就等着文氏说话。可等了半天,文氏还是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

    难道文氏就不知道她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若是这个厨子能在寿宴上做几道孔府菜,这不仅于她脸上有光,更是于安陆伯府的门面有光。

    一想到文氏那副垂首低眉的样子,郭老夫人就觉得烦躁。

    守在门边的婆子来回报,说是郑白锦来了。

    郭老夫人的眼睛霎了霎,让人带郑白锦进来。

    “母亲,您可要为媳妇做主。媳妇也是好心好意的为二老爷着想,怎么到她们母女嘴边就变了味。”郑白锦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到耳中。

    郭老夫人端起一盏茶,将脸藏于杯后。这样颠倒黑白的话,也就只有郑白锦有脸说出。明明是靖安候府的嫡女,不论行事还是说话都是小家子气,完全上不得台面。初入府那两年,郭老夫人还有心调教一番,时日久了也看清了她的为人,便也不再动心思了。

    “好好说话,哭什么哭?”看到郑白锦哭哭啼啼的样子,郭老夫人好生烦躁,皱起了眉头。

    “母亲,”郑白锦抽出帕子揩了揩眼角,抹去并不存在的泪水,而后睁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郭老夫人,“可怜儿媳一番好意,儿媳也是想让二老爷更进一步啊。”

    你那是好意?站在郭老夫人身后的风明贞垂下眼睑。

    风慎即非进士出身更非举人,不过是因阴萌才做了礼部主事,他有什么资格做通判?退一万步来讲,纵是真当上通判,只怕也会惹恼那些士子学生们,到时他们抬着孔圣人像到顺天府去静坐。陛下早晚也得撤了风慎的职,到那时,这人可就丢大了。

    而且因为男风的事情,风绍元在国子监已孤立,若不是那些人看在周太太与祭酒李方良的关系上,只怕要将他赶出去。这个时候,若是因为风慎的事情出了纰漏,会不会连累到风绍元身上……

    “虽说重华顶撞你不对,可是你怎能将她比做上官婉儿?”郭老夫人瞪了郑白锦一眼,这就是不学无术的代价,明明是被小辈顶撞了,却偏偏还无处说理去。想到这里,郭老夫人的话也软了下来,“这老二的事情确实令人头疼……”

    她的话刚说到这里,却感觉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将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风明贞笑吟吟地开了口:“孙女却有不同的看法。”

    对于这个孙女,郭老夫人即信赖又宠爱。风明贞自小没了父亲,一直在郭老夫人身边长大。郭老夫人对她有求必应,宠溺异常,只要是她想要的断没要不到的。一般这样宠着长大的孩子,将来必是个跋扈恣意的。可是风明贞却恰恰相反,即端庄又文静。

    她不仅性格好,还极果断。

    小的时候,风绍元不想读书。郭老夫人和小郭氏都拿他没办法,谁成想风明贞却拉着风绍元跪到父亲的灵位前。她持着父亲留下的戒尺打风绍元一下打自己一下,一边打一边问风绍元到底要不要读书。

    到最后,风绍元和她的一双手被打得又红又肿,郭老夫人心疼极了。

    可是说也奇怪,从那时起,风绍元就再也不贪玩了。

    “你有什么看法?”郭老夫人笑着问道。

    “常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风明贞说着话,向前走了几步,直走到郑白锦的面前,“二叔现在正经受磨难,对于他来讲,岂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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