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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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没有任何关联,可是细细一想,却又能令人后背生起一层细汗。
父皇这些日子如何宠爱袁雪曼他是看在眼中的,除了袁雪曼他就再也没宠幸过别人。怎么就那么巧,那天就正好被卢婕妤给截了胡?却又巧之又巧地在卢婕妤屋里出的事?
人人都知道,卢婕妤是半个袁皇后的人……她出事,怎么也不可能怀疑到袁皇后身上……
想到这里,他想起袁雪曼。
自从袁雪曼入宫后,袁皇后如臂指使,指东打西。
东川候给他带话,让他避其锋芒……
他抬头看了看林学道,不由叹息起来。
若是舅舅在就好了……
去年的避暑行宫,就是舅舅使计把袁皇后给震住了。
可是没想到,袁雪曼进宫没多久,就又把局面给扳了回来。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从一开始知道百官请求立他为太子的狂喜到东川候给他泼冷水的惊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如同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是黑暗而无边的,令他找不到方向。
宁妃除了能安慰他几句,其他的起不了多少作用。
如果舅舅在身边就好了。
可是,永安帝却在随行人员的名单上把东川候宁朗给刻意划掉了。
这一刻,二皇子无比羡慕韩辰。
做汉王世子,比做皇子更加幸福……
第245章 网该收了
“见面了?”
避暑行宫的夜晚静谧无声,袁雪曼慵懒地坐在阑干下,手里举着酒杯。
她抬起头,只见河汉西倾,参星横斜,只有天上一轮清湛月色莹莹照向人间。
不禁轻轻吐了一口长气。
坤宁宫大太监洪青站在袁雪曼面前,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面前的这位女子,不仅是袁皇后的亲侄女,更是皇帝现在的心头好。
哪怕皇帝现在在病中,也不忘派人来看她。
想到此,他定了定神,恭声道:“是,外面传来信,说是已经见面了。”
夜风顺着宫殿与宫殿间宽阔的过道刮了进来,带来一丝夏季的清凉。袁雪曼将手中的白玉杯轻轻放在宫女举着的托盘上,唇角绽放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洪公公入宫已有快三十年了吧?”袁雪曼言笑晏晏地发问。
“是,”洪青闹不清楚袁雪曼的意思,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么说,是在前朝时就入了宫?”袁雪曼抬起头,这位刚刚得宠数月的女子,面上并没有被帝王宠幸后的狂妄和高傲。“那么,册库堂你可有办法进去?”
洪青心头一惊,将头微微垂下。
册库堂不是普通的地方,乃是存放宫女与太监个人档案的地方。平时派有专人看守,每隔一年整理一次。
他虽是坤宁宫大太监,却并没有资格进到册库堂。
可是,袁雪曼问册库堂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她是想查些什么吗?
想到此,洪青轻轻抬起头,沉:“进去倒难,不过若是拿出一两册东西,倒不算得太难的事情。”他手底下干儿子无数,有几个干儿子同架阁库和黄册库的关系不错,如果要派他们去做些手脚,倒也不算难事。
听了洪青的话,袁雪曼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眼中渐渐多了阴冷之色。
“我要文氏的入宫底档和前朝永和宫所有宫女太监的底档原件,你可能办到?”
前朝永和宫是福康长公主还是贵妃时所居住的宫殿,到了本朝,归了宁妃居住。
听了这话,洪青不由面色煞白。
……
柳氏生了。
在五月的最后一日,生下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风重华得了消息,立刻禀明了汉王妃,带着半车礼物回到了双鱼胡同。
此时的双鱼胡同与以前大不相同,胡同里多了好几家商铺,有卖茶叶的,有卖吃食的,亦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
看起来,竟是比起以往要喧哗的多。
原本风府的二房是最先扒了院墙盖商铺的,后来隔壁的那几家瞧着眼红,便也纷纷动了扒院墙租商铺的心思。
反正住在这一条街的,现在差不多都是破落户。
原有的那几户官宦人家,在当初文氏自尽后就因瞧不起风家的为人,已卖房搬离了。
几位官宦人家一走,住进来的尽都是些商户,一枚铜板也想做十枚花的。
见到柳氏盖商铺怎么可能忍住?
结果,你家盖几间,我家盖几间……
好好的一条曾住过一品大员的双鱼胡同,竟变成了闹市。
风重华也是知道的,所以就从后门进了风家。
今日的风府二房,极为热闹。
郭老夫人和风慎等人没在,来得尽都是柳氏的娘家亲戚。
进了柳氏的卧房,风重华紧紧攥了柳氏的手,笑道:“快让我瞧瞧弟弟。”
躺在床上的柳氏看起来有些虚弱,刚刚出生的孩子如同小猫似的躺在她的身边。
眼见柳氏挣扎着要起身,风重华连忙将她按住,“快别起来,身子要紧。”她转头瞧向刚出生的孩子,又笑,“二娘苦尽甘来,以后终身有靠了。”
听到终身有靠四个字,柳氏的笑容有些勉强。
风慎在一日,她的心就悬一日,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回头还要请舅老爷给起个好名字。”柳氏反手握着风重华的手,眼中满是希冀。
风重华蹙眉,略微犹豫地瞧了床上的孩子,“孩子刚刚出生,怕是福气压不住……”风重华话里意有所指。
孩子如果刚出生父亲就亡故,她怕将来别人会说是孩子克死了父亲。
柳氏却是急了,强撑着支起上身,紧紧地握住风重华的手,“我等不得了!”
风重华愕然,调整了一下呼吸,方道:“好!”
得了这句话,柳氏的身子忽地一下软了,重重地跌回床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帐上的银钩。
从风家二房出来后,风重华寻了八斤。
“去寻那两个青皮,就说该收网了。”风重华的声音淡淡地,却带着一股慑人的低沉。
八斤心中一凛,垂首应了声是。
风重华微微颔首,而后踏上青砖小道,去见汉王妃。
知道柳氏生了一个儿子,汉王妃显得极为高兴。
“一转眼,你与辰儿成亲已近半月。可是细说起来,相聚的日子才只有四日。”说到这里,汉王妃像是想起来什么,招手唤过身边的崔嬷嬷,“最近我见你吃不好睡不好,可是府里的事情太多?崔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你若是有不解的,只管问她。”却没说要将崔嬷嬷帮着风重华主持中馈的话。
风重华微微一笑,对于婆婆的好意心知肚明,“崔嬷嬷在您身边受教多年,自然是绝顶的好。说起来,我也有事求教崔嬷嬷,若是您能将崔嬷嬷借给媳妇些时日,那媳妇才真是轻省呢。”
汉王妃对于知情识趣的风重华很是喜欢,闻言不由大笑,“那可不成,借给你了我用什么?我离了她们可是不能活。”
见到她们婆媳如此融洽,几位嬷嬷不由得互视一眼,各个面带笑意。
汉王妃又道:“今去看了承哥儿,见他身子已渐渐好转了。方才你出门那阵儿,辰儿寄来了信,你看一看。”说着话,汉王妃将信递到风重华面前。
韩辰一共寄来了两封,一封给汉王与汉王妃,一封是写给新婚妻子的。
汉王妃让她看的,是韩辰写给父母的信中的其中一张。
风重华将张信快速的看完,脸色顿时煞白无比。
“怎么会是这样?”风重华将信双手奉还给汉王妃。
汉王妃叹了口气,挥袖示意左右的人下去,低声叹道:“这次承哥的亏是吃定了……”
风重华皱了皱眉头,将徐光与陶春这几天所查的事情一一地告诉给了汉王妃,“……那陈氏说承哥儿与小妾私通而有孕……可是媳妇请了一个稳婆算了算日子,那小妾受孕那一个月,承哥儿整月都在宫里巡查,并未出过宫……媳妇想着,许是承哥儿偷偷溜出来也未可知,便又求人查了宫门出入底档……那一个月,承哥儿只出宫了三次……每次都是有迹可查……倒是承哥儿的弟弟袁世子,近些日子来颇为怪异,听说他屋里的下人被陈氏打杀了好几个……”说到这里,风重华略略停顿了一下,“媳妇觉得,与父妾私通的并非承哥,而是袁世子……既然陛下也知道并非是承哥儿与父妾私通,为什么就不能还承哥儿一个清白?”
听了风重华的话,汉王妃呆了一呆,转头瞧向炕桌上插着茶花的宝瓶,轻轻地叹了叹,“阿锳……雪曼的小日子这个月没有来……”
“您说什么?”风重华睁大眼睛,声音带颤。
袁雪曼有孕在身,宫中的格局也会发生变化。
这个时候,不管袁承泽到底有没有与父妾私通,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永安帝不会再让这件丑闻起波澜。
想到这里,心里瞬间冷了下来。
“回去歇着吧!”汉王妃心中有些难受,挥手令风重华下去了。
出了恭寿堂,风重华的心情颇为沉重。
袁承泽这一辈子,就只能担着与父妾私通的罪名了吗?
她一向性格沉稳,又耐心十足。算计风慎,能一下子隐忍了三四年。
可是不知为何,遇到这件事情,却是一刻也不想忍。
凭什么?袁承泽吃了这么大的亏,却又因为袁雪曼疑似怀孕而不得不将此事放下。
“我们去看看承哥儿。”她低声吩咐身边的人。
得了她的令,一行人勿勿地拐了弯,往袁承泽平日里所居的院子走去。
刚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飘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风重华的脚步不由放缓。
屋子里,孔嘉善正在替袁承泽擦着额头上的汗,她一手举着茶杯一手拿着帕子,嘴里还在不停地数落,“你说说养个伤也不好好养,非要下床走动,这下好了吧?刚刚结的痂全给撑开了……何苦来哉?”
袁承泽却是嘿嘿地傻笑,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孔嘉善。
孔嘉善擦干了袁承泽额间的汗水,又将手里的茶杯举到他的唇边,待他喝完,这才将杯子放下。
“你且放宽心吧!既然世子爷与阿锳都应承了,罪名很快就能洗清。”孔嘉善安慰袁承泽。
袁承泽笑意一僵,轻轻握住了孔嘉善放在双膝上的玉手,“洗不洗的也无所谓,纵是洗干净你爹娘能许我娶你吗?”
听了这句话,孔嘉善面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神色不安起来。
站在屋外的风重华,心如刀绞。
她想起卫阳传回的消息,说陈氏动手前,曾接了袁雪曼的信。
想到这里,她转身出院。
“吩咐徐光与陶春,暂时不要撤回。”风重华沉声道。
许嬷嬷却有些困惑,“王妃不是说不让查了吗?”
眼见许嬷嬷一脸困惑地望着她,风重华冷笑道:“她想玩,我就陪她玩!”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虽不懂政局,却懂女人心。
袁雪曼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脏栽到袁承泽身上,不就是想用这桩丑闻来阻止永安帝封她为妃子吗?袁雪曼心中真爱的人,不是永安帝而是韩辰。
为了韩辰,她能做许多人所不能忍之事。她现在虽然是永安帝的女人,可是一日未过明路,就有一日希望。
当她发现自己怀孕时,正巧袁世子与父妾私通。
她只要稍稍动动手脚,就能即保护袁世子,又算计袁承泽。
袁承泽是韩辰儿时的玩伴,又是好兄弟。袁承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可是韩辰却没有办法帮他洗清罪名。
袁承泽心中该会有多难受?会不会就此与韩辰生了罅隙?
好一招一箭双雕……
就在这时,前方走来一行人,见到风重华后,连忙停在路边。
“见过世子妃。”
风重华抬起头,看着笑得端庄无比,容色艳丽的莫嫣,淡淡地笑了。
第246章猫的世界
莫嫣身后领着一众嬷嬷丫鬟和仆役,盈盈地站于路边。
她半蹲着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小腹,看起来即端庄又稳重。
根本不像是小妾,倒像是哪个官宦人家的正室大房。
“原来是嫣姑娘?起来吧。”风重华不由赞叹,这一身的规矩和礼仪不愧是汉王妃教导出来的,纵是与别家的嫡女比起来,也不逞多让。
莫嫣笑盈盈地站直了身子,“方才离老远就瞧见一群人,想着就是世子妃。走近了一看,没成想果然是。”莫嫣顿了顿,嘴角微勾,“您是才从外面回来的吗?”
听了莫嫣的话,风重华就笑了。
她的来去和行踪,几时需要向莫嫣报备了?
这会心情不好,她懒得与莫嫣说话,便淡淡地点了个头,也不回答莫嫣的话,领着丫鬟嬷嬷们往前走。
见到风重华理都不理她,莫嫣点漆般的眸中不由升起一层雾气,贝齿咬了咬下唇,似有泪珠滚出眼眶。
阿宁冲着风重华的方向瞥了一眼,“架子好大。”
“住口!”莫嫣呵斥阿宁,可是泪水却是不争气的溢了出来,“怎可说世子妃的坏话?难道你忘了受的处罚吗?”
她一边说,一边哽咽。
看起来狼狈极了。
风重华离了老远,还能听到莫嫣的哭泣声。
“狐媚样子做给谁看?”许嬷嬷恨恨地骂道。
“也不怪她。”风重华却笑了。
女人嘛,既然做了男人的妾,自然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争宠。
莫嫣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只要不过份,她也随莫嫣闹去。
许嬷嬷看着风重华神色淡淡地,好像没将莫嫣放在心上,不由急了:“她这样三番五次的当着您的面哭泣,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早晚不是个事。长久下去的话,传到府里那些家将耳中,恐怕会误了世子爷的事。”
风重华轻轻一笑。
她虽与韩辰接触的时日不长,却极了解韩辰的为人。他能在婚前不碰莫嫣一下,自然婚后也不会对莫嫣产生兴趣。
莫嫣三番五次的在她面前装柔弱,打得就是想传出她待莫嫣不好的传闻。
只是这样,能起什么作用?
王府里,可不是只有莫嫣一个养女,还有一个何绣儿呢……
见到风重华不急,许嬷嬷却是急了。
正想说话时,却听到下人传话,说是何绣儿求见。
“请她到暖阁。”果真是不经念叨,想谁谁就来。
风重华不由失笑。
她先回去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又净了净面,这才出去见何绣儿。
何绣儿容貌秀丽,身姿微丰。今日穿了一件水粉色长衫,下身配了条浅绿色裙子,鬓边簪了一朵开得浓烈的山茶花。
娇嫩如早春的红梅。
一见到风重华走进暖阁,便笑着站了起来行礼,“见过世子妃。”
此时骄阳悬挂树梢,金色的光影撒落满室。风重华站在门边,日光好似在她背后溶了一圈光芒。她笑容灼灼,容貌美得震慑心魄。
何绣儿的目光不由闪了一闪,转瞬间恢复正常。
“喝茶。”风重华指了指丫鬟们端来的香茶,笑着道。
何绣儿坐在风重华的对面,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一股茶叶的芬芳自唇齿间弥漫而起,唇齿留香。
她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