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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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嫣也不需要她懂,心里在不停盘算。
有韩辰在,她动不了风重华,甚至也不敢动风重华。
可是,今天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到外面,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若是引起御史弹劾,岂不比她在后宅里动脑筋要强?
到那时,汉王妃与世子爷纵是再想护,只怕也护不住。
莫嫣走后没多久,八斤的身影在门后悄然出现。看着莫嫣的背影,八斤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微笑。
第254章贬谪放逐
解江耋(modi)高龄,霜眉雪发,却是精神矍铄。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系条细麻绳,足登黑色布鞋。
听到下人回报韩辰与风重华一同来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请二人到前厅坐吧!”他并没说让老妻或者府中女眷迎接风重华的话,而是按照以前见官员的惯例将二人请到前厅就坐。
等到解江被一顶双人撵抬着来到前厅时,韩辰与风重华已快喝了半盏茶了。
解江好像没看到韩辰与风重华身上的重孝,笑着道:“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韩辰则是笑嘻嘻地,先是叉手行了一个晚辈礼,而后才开口说话,“今日闲着无事,我和您外孙媳妇就想着来府上看看您老人家。听说外祖父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副《醉道士图》特地过来看看。”
解江就指着韩辰哈哈大笑,“你呀你,哪里是想看我这个糟老头子,明明是想从我这里拐东西!”
不一会,下人将阎立本的《醉道士图》送了过来。
韩辰就站起来,细细地观看。
“想当初,梁人张僧繇画了一副《醉僧图》,画得唯妙唯肖,道士们常常用这幅画来嘲笑僧人。被嘲笑了百年的僧众们感到羞辱,于是凑钱请阎立本画《醉道士图》,自那以后,僧从们才摆脱了被人嘲笑的境地。”韩辰一边看画,一边轻轻地点头,嘴里不停称赞。
坐在上首的解江笑而不语,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在内阁位上一呆就是几十年,精通政事,老于世故,今日一见到韩辰与风重华的装束心中就明白了。
韩辰是个少有的精明人。
难道会不知道自己与风重华在重孝期间不得出门吗?
除非是他获得了永安帝的特旨。
既然是明知不能为而为之,自然是有目的。
“今日一早承哥儿来找我,说想出去走走,我就把他打发到泉州去了。”韩辰微垂双眸,看着在细瓷茶杯中上下翻滚的碧绿茶叶,边缘如泉涌连珠。
解江握着茶杯的手轻轻一抖。
“山东山西大旱呐……”解江轻轻叹息一声。
“所以更需盯紧南方。”韩辰接着道。
解江猛然抬头,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韩辰,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是韩辰却只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半点头绪来。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这是出自苏洵《权书心术》。
韩辰竟已能达到如此境界了吗?
解江不由蹙眉。
“我知道了。”解江轻轻点头。
如同打哑迹也似的,韩辰也跟着点了点头,拿手指了指阎立本的画,“外祖父,常言说得好,万物有阴必有阳。你得了道士图,却缺了醉僧图,却是不美。说来也巧,我库中正好存着醉僧图,回头我派人给外祖父送来。”
这句话若是让旁人听了,自然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可是解江是何等人物?
他轻轻呷了一口香茗,有茶叶就调皮地跑到了他的口里。他轻轻一咀,一股茶叶的清芬在唇齿中漫延开来。过了一会,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我老了。”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韩辰笑着道。
听了韩辰的话,解江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等到俩人走后,他还怔怔地坐在前厅中发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轻轻地走上前,为他换了已凉的茶水,而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如同他没有来过一样。
回去的路上,风重华虽是不明白韩辰到底与解江谈论了什么,却一直聪明的没有作声。
事情,终于按韩辰所设想得那样爆发了。
到了第二日,韩辰与风重华重孝期间出门的消息就传到了永安帝的龙案上。
与此同时,御史也开始弹劾汉王世子与世子妃枉顾人伦。
按制,风重华要守三年孝,韩辰要守三个月的孝。
可是俩人在风慎死了还不满一月就身穿重孝出门,这怎么不引起御史们的愤怒?
内阁首辅周洪不过是在殿中议事时替韩辰分辩了两句,就被御史们冠以外臣结交皇室子弟的罪名,重重地弹劾起来。
按照惯例,内阁被弹劾之后,必须上表去冠褫衣,自请其罪,回府等待皇帝的圣旨。
当然了,只要进了内阁没有不被人弹劾的,所以这个上表去冠褫衣自请其罪,也不过是意思意思而已。
可是谁也没想到,永安帝竟然真的准了此表。
这个消息传到外面,那些弹劾周洪的御史无不弹冠相庆。
然而,那些埋头做实事的官员们却是脸色苍白了起来。
周洪是翰林大学士,文采斐然。为人正直无比,虽不能算得上一个能臣,却也是一个实干之臣。这样的一个实臣,居然都被人弹劾下去了。那么周洪所支持的那些政议,岂不是全成了摆设?
果然,随着周洪的下台,原先他所提拔的官员各个都被赶出了京城。
被赶出京城中的人,还有一些是解江以前所提拔的。
随着这些人被赶走,御史们的枪口就对准了文谦。
文谦一向老实,不善言辞,被御史弹劾的满头是包,哪怕他的好友谢仁行和陆离从旁相助也不行。
风重华是他的外甥女,在重孝期间出门证明他管教不严。
这样的大臣岂能位列三班?
一晃,已是九月九日重阳节,天气一日比一日地凉了。永定河里的水慢慢变得冷冽,水面上飘着落下来的枯叶。
长亭中,几位好友在为文谦和陆离送别。
因韩辰与风重华重孝出门引发的几方博奕此时已经落下尘埃。
周洪罢相,文谦自请辞官。
右都御史谢仁行,官降半级,别堪他用。右佥都御史陆离调任山东臬台。
汉王世子韩辰遭到斥责,韩辰上表自请离京去泉州,被永安帝扣下奏折。韩辰再上表,依旧自请去泉州,永安帝再次留中。韩辰不气馁,第三次上表,永安帝始终不发一言。
文谦与陆离都不是话多的人,看着众位送别的好友,只是默默地喝酒。
眼看快到中午了,几人才停下手中的酒杯,齐齐地冲着陆离揖了一礼,“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然则你我皆在壮年,想来还有好些日子。未必没有相见的日子……”陆离看起来极为豪迈。
文谦却是连连摇头,“老陆,都是我连累了你。”他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人,却苦于没办法与好友明言。
谢仁行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青瓷酒杯,“当此之时,避一避也是好的。老陆去了地方,说不定是好事。”
李方良看了看文谦,又再看了看陆离,也是跟着轻叹一声。
他们都知道,朝纲已开始崩坏了。
“宣大总督呼延丕之,不日将回京。”李方良轻轻地道。
呼延显字丕之,总理宣府巡抚、大同巡抚、山西巡抚和军务,兼理粮饷。一个如此重要的封缰大吏被急调回京,肯定是要为什么人腾出位子。
几个人同时看向了文谦,这是韩辰即将被调出京城的征兆。他们都知道,韩辰想去泉州,永安帝没有表态。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文谦也叹了回气,只有他知道,韩辰想去辽东。
可是,永安帝能会让韩辰如愿吗?这个外甥女婿,实在是智多近妖。
十里长亭外,秋风萧萧,车稀马少。
只有来送别好友的人,才会趋车至此。
眼见载着陆离上了马车,几个人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柳条。
“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胡地多飚风,树木何修修!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也不只是哪一队送行的人请来了妓子,妓子声音清越,将一首《古歌》唱得苍莽悲凉,愁闷难耐。
出亦愁,入亦愁。
离家渐远,愁思越重。
文谦冲着陆离拱手道:“为官一任,必当造福于地方。山东方经大旱,正是安民之时,望君此去救万民于水火。今日暂别,愿君荣华归来。”
几人叠声祝愿:“今日暂别,愿君荣华归来。”
陆离在马车上拱了拱手。
而后,绝尘远去。
夕阳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落叶聚还散,征禽去不归。
远方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凄凄满别情。
几人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眼角不禁温润了。
而在汉王府中,韩辰与风重华也在收拾行李。
而在东跨院的莫嫣,却是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脸惶恐。
她根本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不过是将韩辰与风重华重孝出门的消息偷偷透露了出去,御史弹劾几天也就罢了。
然后风重华被汉王妃惩罚一下。
可她万没想到,韩辰竟然被调去宣府,做了什么捞什子宣大总督。
韩辰可是汉王世子啊!是未来的小王爷。
他怎么可能做宣大总督呢?
而且,最令她难以接受的则是,为什么韩辰要带着风重华?
不是说官员不能带妻子上任吗?为什么韩辰非要带上风重华?
难道他忘了,风重华还在孝中吗?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吩咐阿宁为她更衣。
她要闯到恭寿堂,去问问汉王妃。
她刚刚走出乐道堂,却迎面被人拦住。
“爹?”莫嫣看着一脸胡子拉茬,不修边幅的莫鸿,惊讶无比。
“畜生,你做得好事!”莫鸿一声断喝,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往莫嫣的头上扇来。
第255章莫嫣被打
见到莫鸿要打她,莫嫣吓坏了,她连忙躲到了阿宁身后,颤声道:“爹,你这是做什么?女儿现在身份今非昔比,你岂可随意动手?”
莫鸿却是不管不顾的,一把将阿宁拉到一旁,将莫嫣露了出来,然后劈脸就是一巴掌,直打得莫嫣眼冒金星。
“畜生,你做得好事,还敢来问我?”
莫嫣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听到莫鸿这样说,忍不住哭道:“女儿到底做了什么,要让爹爹这样打我?女儿现在好歹也是世子爷的侍媵,您纵是不为女儿的脸面考虑,也得替世子爷的名声着想。”
“你还敢提世子爷?”莫鸿是个粗人,平时就说不过莫嫣,这会听她提起了韩辰,只气得浑身发抖。
“我如何不能提?”莫嫣哭得梨花带雨。因为今日要见汉王妃,她特意梳了新发式,又换上了一身新衣,哪里想到刚出乐道堂就被莫鸿给打了。
她这会钗横鬓乱的,怎能出门见人?
此时路边聚满了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把她往日的体面一下子被扫了个干干净净,而扫她体面失,还是自己的亲爹。
这更是让她不能忍。
“我早就说过让你平日少喝酒,否则耍起酒疯来要吓死人。幸好你今日打的是我,而不是旁人。若是打了旁人可让我如何向世子爷交待?”莫嫣大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说着莫鸿的错处。
“畜生,你干得好事,你害了世子爷!”莫鸿这个老实人着实被莫嫣给气到了,可他平时就不会骂人,这会更是只会翻来覆去的骂这一句。
一听到莫鸿说她害了世子爷,莫嫣心中悚然一惊。
她不由抬起眼,只见这会的人越聚越多,大有看热闹不怕事小的态势。
若是任由莫鸿这样闹腾下去,只怕过一会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忙止住了泪水,楚楚可怜地望向莫鸿,“爹,您好歹给女儿留点脸面吧!女儿自小没了娘,是汉王妃将女儿抚养长大。您整日里除了吃酒赌博,可曾为女儿着想过一日?今日您不问青红皂白地打了女儿,还让女儿怎么活下去?”
乐道堂外正在闹腾,在上房院看着丫鬟婆子们收拾行李的韩辰与风重华也得知了消息。
俩夫妻对望了一眼,各自叹了回气。
韩辰躲进屏风后,风重华将莫嫣父女叫到了上房院。
一进上房院,莫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这是怎么了?”风重华连忙命人拉起莫鸿。
莫鸿却是说什么都不起来,非要跪在地上不可。
风重华实在也是没法子,便只得亲自下了台阶,双手虚扶莫鸿。
莫鸿这才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风重华吩咐上茶,又请莫鸿与莫嫣落座。
莫鸿也不坐,只是站在那里,停着头不说话。
风重华哪里会不明白,便屏退了左右的人,只留下莫鸿与莫嫣俩人。
一见到屋里没人了,莫鸿抬起头来,面色变得凝重。“我知道我对不起世子爷与世子妃,我这次来就是任打任杀的。”莫鸿说完又垂下了头。
莫嫣却是急了,不等风重华开口就急忙道:“爹,您这是怎么了?您做了什么事情要任打任杀?还不快与世子妃说说?世子妃是个仁厚善良的人,定然会宽恕您的过失。”
“我生了你这个畜生,愧对王爷,愧对世子爷!”莫鸿听了这话,就抬起头瞪向莫嫣,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吓得莫嫣不由倒退了两步。
风重华不禁感慨,莫鸿这样的老实人怎会生了莫嫣这样的孩子?
也不知莫嫣这个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如果说,是怨汉王府教的不好,那为什么府里的另一位养女何绣儿却是知情识趣。
不仅从来不往韩辰身边凑,反而离韩辰有一段距离。
想到这里,风重华不禁有些怨韩辰了。
一个大男人,生得太好看有什么用?无非就是招蜂引蝶,弄得后宅不宁。
她叹了回气,“莫大叔,有话慢慢地说。”
“我不会说话,我对不起世子爷和世子妃,我任打任杀。”莫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条命虽是爹娘给的,却是王爷救的。王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要我的命,我没二话!”
风重华垂眸叹息,而后她抬首看向莫嫣,“你可有何话说?”
莫嫣见到风重华问自己,不由得有些慌乱,她眨了眨眼,干巴巴地道:“妾,妾……不知说什么。”
风重华也不恼,温言细语地道:“六月中,我与世子爷去看望外祖父。本来只是一桩小事,你非要把此事往外捅。结果被御史拿住,非要参世子爷重孝期间出门。不仅如此,我的舅舅亦被牵连,被罢了官。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我?”莫嫣此时全没了往日的端庄,只是慌乱地转着眼珠子。
“只因为你是陛下御赐的侍媵,我与世子爷皆不敢处置你。”风重华轻声一叹,“你自小就长在汉王府,汉王府待你不薄,你怎生出如此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