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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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一行人抬着文氏往落梅院走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啊,令诸位夫人和太太看了笑话。”
小径旁,忍冬树无声无息地落下一片,羽状的叶子落在风重华头顶,又顺着鬓间滑落至她的肩头。她眼睫轻抖,如同一只遭受灭顶之灾的小鹿般。
在场的各位夫人不由惋惜,其实她们自家都有许多事情,可是不论怎么使阴招,也不像安陆伯府般直摆在外人面前。这个郑白锦,居然要将嫡妻之女嫁给京阳伯次子,难道她就不考虑自己的身份?一个平妻,有什么资格管起嫡妻的事情?更何况,她也没想想,姐姐嫁成这样,妹妹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还有文氏,遇到事情居然昏迷了事……
几位夫人太太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却也下定了决心整治府里,她们可不想像安陆伯府这般,被小妾骑到她们的头上。什么平妻?在她们眼中,平妻也不过是贵妾罢了。
回到三瑞堂后,风重华就被射月等人扶进了退步。眼见她一脸血污,走路踉跄踉跄的,庭院中的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射月等人连忙准备了盐水和药膏替她清理,等到太医来到时,风重华额头的伤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太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常年替郭老夫人诊平安脉。乍见到风重华额头上的伤大吃了一惊,可他到底也是在官宦人家行走多年,知道此时正是该闭嘴之际。便只是开了药又留下了治外伤的膏药后,便勿勿离去。
不一会郭老夫人就领着童舒来看望风重华。
见到风重华,一滴泪水轻轻自童舒颊间滴落,隐没于衣襟。
“好点了吗?”
“童舒姑姑。”风重华挣扎欲起身。
第34章子夜
庭院有风穿过,振得竹木飒飒,芭蕉树亭亭如盖,将日荫完全遮敝。旬月阴雨,令阴暗处长满湿苔,湿粘粘的从墙缝中一直侵到石阶。
风重华轻轻握着童舒的手,浅浅而笑。
她越是如此,童舒心中越是剧痛。可郭老夫人就站在身后,有些话她也不能说,便只能重重地捏了捏风重华,“好好养伤,万事莫多想。有长公主在,你会没事的。”
此话一出,直听得郭老夫人面色阴沉。
等到童舒走后,郭老夫人便再也不曾踏足退步。
风重华也不生气,只是静静的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风重华将射月派了出去,留下惜花与可儿照顾。
射月刚刚走,范嬷嬷便踏入了退步,“老夫人心疼二姑娘到现在还没用膳,特叫奴婢准备了一些吃食。”范嬷嬷笑着将食盒摆到桌上,往外一盘一盘的端菜,“咦,怎不见射月这丫头,二姑娘身子不舒服,她倒跑了?”
“我令她回落梅院探望母亲去了。”风重华眼睑低垂,遮住自己的情绪。
如她所猜不差,只怕这会宴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吧。安陆伯府闹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那些人哪里还有心思呆在这里?刚刚郭老夫人让风慎去审郑白锦,只怕也是装装样子。郑白锦哪有胆子敢打她的主意?定是得了风慎的授意。
风慎去了柴房,就会直接将郑白锦放出。
想到这里,风重华将唇紧抿一线:“多谢嬷嬷,只是我实在用不下。”她额头上的伤口虽然处理过,却隐隐作痛。贵妃榻旁放了一张高几,几上摆着粉彩牡丹纹瓷瓶,瓶中的桂花开得清芬袭人,香气馥郁。
桂花混杂着饭菜的香味飘了满室,只闻了几下,她就觉得脑仁都是懵的,干呕不已。连范嬷嬷几时出去的,她都不知道。
“撤了吧。”她冲着惜花摆了摆手,精致的容颜一片苍白,修长颈项无力地倚在枕上。
半个时辰后,射月回来。
“老爷去了落梅院。”她站在风重华身边,低声道。
风重华静默,良久后,方问道:“母亲醒了吗?”
射月细观她的神情,轻声道:“大娘子已醒了,只是精神有些不好……二老爷去闹了一场,被许嬷嬷请了出去……可是二老爷不甘心,又在院中骂了半晌……大娘子醒来以后听到二老爷在院中骂,气得再度晕厥过去。然后老夫人派人过去,把二老爷给架出去了……听说,让二老爷跪到视祠堂里反省。”
惜花就与可儿对视了一眼,眸中全是担忧。
“母亲身体怎样?”须臾,风重华才再度发问,她的声音虽低,却冷意迫人。一双黑漆般的眸子墨光幽深,悲喜莫辩。
“还好,”射月低声道,“许嬷嬷有分寸,断不会出差错。”
“这便好。”风重华缓缓点头,午后温暖的秋阳自窗棂间照入室内,被分成几个细细的光柱。光柱内,灰尘如同精灵般欢快起舞。
风重华神色平静的倚在贵妃榻上,缓缓阖上双眼。
“你不要再出去了,歇息一阵吧。琼珠姑姑昨夜就守在后门,她自然会见机行事。落梅院有许嬷嬷……”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极放心。”
郭老夫人为什么要将她们母女分开,只怕打得就是令风慎去逼迫文氏的主意。没有风重华在文氏身边,文氏就再也没了主意。风慎施施压,文氏自然会后退几步,到时这件事情只会不了了之。只可惜,郭老夫人虽然了解文氏,却不了解风重华。
一缕光柱斜斜着落到她鬓间,映着发间的珠花更加鲜艳欲滴。
申时末,风明贞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过来看她。风重华不想与她说话,便索性装睡。
既然风重华睡着,她也没理由多呆,站在贵妃榻前看了几眼就面色忧愁的离去了。
出了退步,风明贞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这心里不舒服。”胸口堵的难受,如同溺水似的透不过气来。
“大姑娘,这事也出了,纵是难受也无用了。”她的贴身丫鬟低声劝道。
“我知道,可还是不舒服。”风明贞回眸看了一眼紧紧闭着退步,而后回首,“这个家……”后面的话她没有话,可是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明白。
到底是姑娘的娘家,纵是再不喜,难道还真能断绝关系吗?
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安陆伯府,姑娘在周王府没少受那些贵人的嘲笑。可是能怎样?还不是得受着?
打断骨头连着筋,躲也躲不开。
风重华说是装睡,可是眼睛闭上没多久,她就沉沉地入睡了。药方里本就有助睡眠的药,再加上她伤到的又是额头。一闭上眼,就觉得眩晕不已。
梦里,又看到了文氏,文氏正激烈的与风慎争辩着。
她大声喊,可是文氏却好似听不见。而后,她又跟着文氏去了祠堂……
一股腥甜腥甜的味道自祠堂里弥漫而出,令她忍不住呕吐起来……
风重华猛地坐起了身子,脸色煞白。
“姑娘,您醒了?”惜花和射月忙围了上来。
“几时了?”风重华转首瞧了瞧窗外,只见灰蒙蒙的一片,暮色将庭院掩盖。
惜花看了看水漏,“已是戌时了。”
就着可儿的手,风重华吃了一口茶,“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惜花与射月齐齐地摇了摇头。
自三瑞堂的客人都走后,郭老夫人便下令关了院门,而后就开始发脾气。退步离上房较远,惜花等人听得不真切。可是那句禁夜,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风重华不由冷笑,“这是怕夜里长公主府派人过来吗?”童舒回去后自然会向长公主禀告此事,依长公主的脾气定会派人来探望文氏。
这一禁夜,长公主的人只怕进不了二房。
“方才范嬷嬷送来了晚膳,见到姑娘睡着了就没敢吵醒。”射月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风重华哪里有心思进膳,可是今日已饿了一天,便准备强撑着吃几口。
手里的碗刚刚端起,便听到三瑞堂的院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她忙示意射月出门。
不大一会,射月便面色怪异地回来:“那边院里正闹腾着呢,说二娘子不想活了,要一根白绫吊死……”
风重华放下手里的竹箸,轻笑出声。
“闹吧,那边越闹,咱们才越好出手。”
射月不由与惜花对视一眼,姑娘的打算她们虽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可是几天前也被告知。一想姑娘小小年纪就谋划了这样的事情,由不得她们不敬重。
“你们也歇息歇息吧,好长一夜呢。”风重华看了看燃在屋角的桦烛灯,轻声道。
惜花的眸中露出担忧之色:“姑娘,真的要这样吗?”
“不然呢?”风重华懒懒抬眸,反问道。
惜花语噎,垂下头去。
风重华的眸光就又回到窗外,唇色苍白如褪色的花瓣,眼眸静谧,幽深如潭。
退步里,一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门外响起啪门声,范嬷嬷来询问风重华要不要去碧纱橱休息。惜花等人便按风重华所吩咐的,只说她用过药已睡下了。
范嬷嬷便想进屋看看,可是惜花等人坚持不让她进,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去了。饶是如此,子时前依旧来了四次,一会送水,一会送糕点,一会说来看看姑娘睡得好不好。
惜花看她坚持,便让她进了退步。范嬷嬷看到熟睡的风重华,这才放心的走了。
直到子时末,三瑞堂才安静下来。
角落里传来秋虫的鸣叫声,院中的芭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笃笃笃’西窗传来几声不规律的轻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楚。
正闭眼假寐的风重华顿时睁开了眼。
‘笃笃笃,笃笃’西窗外再度响起了敲击声。
“去开窗。”风重华低声吩咐道。
射月应声去开窗户,惜花则是闪到了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响动。
窗户一开,夜风钻了进来,混杂着秋夜的寒气,让人浑身发凉。
一个黑色身影,轻巧的入窗外翻入,悄无声息的落在屋中。
“姑娘。”琼珠阴沉着脸,双目通红,死死地盯着风重华的额间,“好狠的心,我就没见过如此狠心的人家。”
风重华却是含笑望她,以手指额,“头晕的紧,就不下榻迎接姑姑了。”
听她这么说,琼珠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将她扶住,“下什么榻,好好休息才是要紧的。”
“姑姑莫要担心我,”风重华声音轻微,听了却令人心安,“事情可曾办妥?”
闻听此言,琼珠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凛然:“姑娘交待的,岂有办不好之理?现在弄影已在后街等着,只等我的信号。”说到这里,她又担忧,“若是让那丫头知道你伤成了这样,不知要多担心呢。”
风重华知道,琼珠这是在为弄影说好话。自从离开落梅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身为她的贴身丫鬟,却一直没在她身边服侍。虽是办了极重要的事情,可是时间久了,弄影也怕被风重华遗忘了。
“弄影极好,多亏了她。”风重华向后一靠,目不转睛地瞧着琼珠,“郑铭琴在哪?”
“在后花园小榭中,江宁已和他兄弟过去了,早已准备好了……”
“既然办妥了,就开始吧。”
琼珠瞧了她半晌,这才点了点头。
第35章去了
不知为什么,郭老夫人总觉得心神不宁,一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
半夜里,她梦到自己掉进了河中,不管怎么样都爬不上岸。好不容易爬上了河堤,却发现河堤变成了悬崖。她吓坏了,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是悬崖上光秃秃的,她就这么向下翻滚着摔了下去……
她大叫着醒来,身上湿漉漉的,发根里全是汗水,眼神空洞。
“老夫人,您是怎么了?可是做了恶梦?”范嬷嬷连忙从脚踏上爬了起来,替郭老夫人斟了一盏茶。
郭老夫人端起她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喘了口气问道:“什么时辰了?”
“才寅时中呢,您再睡会吧。”范嬷嬷伸手摸了摸茶壶,见到水已经凉了,便披了衣服出门。郭老夫人有些畏寒怕冷,夜里吃不得冷茶,檐廊下常年燃着一个红泥小炉,由个小婢看守着,日夜不熄火。
眼见得范嬷嬷提着茶壶出去了,郭老夫人重又躺下,却不知不觉地回忆起梦中的情景来,她有多少年没做过恶梦了?今儿是怎么了?
莫非是因为今日寿宴出的那两档子事?一想到寿宴,郭老就觉得胸口堵得慌。袁雪曼她不敢责怪,可是郑白锦却是她的儿媳。她还没死呢,郑白锦就开始管起风重华的亲事了,这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
自古以来,孩子们的亲事都是由长辈定的。可是谁也没听过,父母越过祖父母给孩子们订亲事。更何况,风重华还不是郑白锦生的。她活着时郑白锦都敢这样,等到她死了,是不是连坟都不用上了?
一想到死后的事情,郭老夫人的胸口更闷了。
风慎将郑白锦从柴房放出去后,她就得了消息。她以为郑白锦会收敛些,没曾想她居然鼓动风慎跑到落梅院去大闹了一场。气得她当即派了范嬷嬷过去,大骂了风慎一通,令他去跪了祠堂。
就在这时,只听得檐廊下传来‘咣当’一声,紧跟着传来范嬷嬷的呼痛声。
“大半夜的,也不警醒着点。”这个老货,定是困得很了忘记手里提着滚烫的热水,等她回屋看不收拾她?郭老夫人恨恨地想。
却见范嬷嬷急冲冲地推开了屋门,顾不得脚上被烫起的泡,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扑到床前:“老夫人,出事了……”
郭老夫人勃然大怒,不就是烫着腿吗,至于这样?她用力打落范嬷嬷的手,冷声道:“多大年纪的人了,走路也不看着道。至于慌成这样……”
可是范嬷嬷却好像并没听到她的话,一双手重又搭起她的胳膊,使劲地要扶她坐起,“老夫人,您快起来,落梅院出大事了!大娘子……走了……”
这句话说得突兀,也莫名其妙的,郭老夫人一时没听懂。
“走了就走了呗,能是多大的事……”接着,她猛地顿住,牙齿轻抖,身子不自由主的颤抖起来。半晌,才急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范嬷嬷的手,“走了……什么走了?”
眼见着范嬷嬷点了点头,她顿时背过气去。
“老夫人。”范嬷嬷吓坏了,又是揉胸又是掐人中,最后拿了凉水往郭老夫人脸上泼,这才将她唤醒。
郭老夫人紧抿着嘴,一双眼惊恐地瞪着,她死死地抓着范嬷嬷的手,浑身颤抖。
“走?怎会走了?”
而后,她猛地惊醒,大声喊叫起来,“是谁干的?是谁干的?怎么走的?她是怎么走的?”
范嬷嬷垂头不语,只是用力的扶着郭老夫人。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娘。”
郭老夫人被唬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院子里突然嘈杂起来,退步的方向开始亮起灯光。几声哭喊,在夜色里传了老远。
“娘!”
风重华额头裹着抹额,面容憔悴,奋力在几个丫鬟手中挣扎。
“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娘。”
几个丫鬟眼里含着泪,口里唤着姑娘,拼命把她往退步里拉。
风重华却是怒极了,抬手扇了一个拉她的三瑞堂丫鬟,“放开我,放开我。”那丫鬟大呼倒霉,却又不敢后退,只得拉着风重华的裙角死死不放手。
等到郭老夫人从上房出来时,风重华已跑到院中,身边围了一群丫鬟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