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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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院……”
“够了,不要再说了!”知院阿来恶狠狠地看着方思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知院,三思而后行啊!”方思义轻弹袖上的灰尘,意态闲雅,“我们只要公子烈的人头,旁的不要。”
第二日,方思义自城外悄悄回来。
没人知道方思义是做什么去了,也没人知道他与知院阿来谈了什么。
但是在方思义回城后的次日,知院阿来突然拔营,朝着大同进发。
宣府之围,就这样地解了。
百姓与军士们无不欢呼雀跃,都以为韩辰会乘胜追击,打知院阿来一个措手不及。
反常的却是,韩辰紧闭四门,丝毫没有追击之意。
诸位将军对韩辰的举动十分不解。
可是韩辰能用方思义一人退去知院阿来的重兵,着实令他们佩服。所以,对于韩辰紧闭四门的举动,他们也仅仅只是议论了一番便罢。
然而,有人却慌了。
二王子接到探马回报,说是知院阿来占了大同。
他立时慌了。
哪怕前面就是永安帝御驾,他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孤军在外,连个给养都没有,打什么仗?
想到此,二王子也有些恨,他留在大同的那些人,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怎么好好的就会被知院阿来把大同给占了?
二王子越想越不敢再往前走,只能命令大部队前转后,后转前。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他只盼着知院阿来,能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
二王子这一回转,御驾大军立时欢声雷动。
永安帝更是高兴,下令大军‘乘胜追击’。几位大臣苦劝无果,只能看着大军开拔!
御驾大军与于王子一个追一个‘逃’,很快就到了大同城下。
二王子在城下喊了半天,也无一个人给他开城门。
眼看着后面就是永安帝的御驾大军,二王子气得大骂不止。
而此时,韩辰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御驾大军自宣府过而不入,轻轻摇头。
他吩咐身边的将军,“传我命令,即刻起紧闭四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
听着韩辰的这个斩字,几位将军面面相觑。
事情大条了!就连这几位将军也明白现在的事情要闹大了。
不久,大同方向传来战报,说是二王子与御驾大军打了一个遭遇战。
二王子不敌,狼狈逃窜。
御驾大军‘乘胜追击’,结果被知院阿来从大同出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知院阿来死死咬住御驾大军的尾巴,且打且退。
只要御驾大军来打他,他就利用骑兵的优势躲。若是御驾大军收拢,他就开始进攻。
这场仗,从早打到晚,直打到第二日下起瓢泼大雨。
永安帝虽是开国皇帝,却未打过几场仗。皇族之中,最能征善战的就是汉王,其次是周王。
前面是二王子的‘残兵败寇’,后面是知院阿来的追兵。
这场仗打得憋屈无比。
二王子眼见知院阿来从大同出兵,顿时也来了气势。他转过身,就扑向了永安帝的大军。
永安帝眼见二王子反扑,立派前锋出击。
与此同时,知院阿来追兵已到。
永安帝下令,后军出击,迎击阿来……
永安帝朝令夕改,命令一会一变,令众将摸不着头脑。
内阁大学士梅健苦劝:“陛下系天下安危,不可轻进,此时宜回宣府,再图后事。”
兵部尚书王华亦道:“连日风雨,人情汹汹,声息愈急。当回转!”
永安帝回答:“如有不测,亦天命。”当即将这些大臣打乱分入各军,令他们悉令掠阵,督战各军。
如此一番苦战,御驾五十万大军,竟是被二王子和知院阿来的数万大军冲击的溃不成军。
众将士战死的不知有多少,将死兵亡,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宣府,韩辰轻声长叹。
时也,命也,时也,势也!
这一切天时地利,都是在要永安帝的命!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命令九边数镇紧闭门户。
隔了两日,御驾大军被迫退向怀来。五十万大军,被几万瓦剌军追撵。又饥又渴,精神几乎崩溃。
而偏偏,永安帝近些日子精神几近疯狂。
他置数万大军生命于不顾,命令骑兵正面与知院阿来交战。
一战下来,骑兵所剩无几。
知院阿来趁机与二王子形成合围之势……
隔了两日,韩辰得到了一条重磅消息:永安帝被知院阿来俘虏了。
第321章帝可还京
听到这个消息,风重华惊得一下子从炕上站了起来,顾不得双腿肿胀难受。
一国之主,居然被人俘虏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来回信的陶春连连摆手,“这是真的,属下刚刚才从王爷处回来……”不仅风重华不敢相信,就连陶春初听到时也是惊异无比。
前世,她可没听说过永安帝会御驾亲征?难道说,这是几方博弈的后果?风重华的思绪有些飘远。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腿弯处传一阵痉挛,疼得她哎呦一声。
四个丫鬟见状,急忙过来搀扶。
陶春在屏风外听到屋里一阵忙乱,有心想问问怎么样了,却又不敢开口。
只得抬起头朝着屏风望去。
屏风内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悯月等人忙乱的声音。
风重华却只是疼过一阵就不疼了,摆手示意丫鬟们退下,依旧和陶春说话。
“那小王爷现在在何处?”风重华问。
陶春恭敬地答:“小王爷此时正赶往大同。”陶春抬眼看了看屏风,斟酌一番后才道,“小王爷已命人抓捕了刘巡抚和固安伯。”
风重华瞬间明白了。
没去救驾,却去了大同,那只有一种可能:韩辰去收复大同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复大同做什么?
风重华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了!”韩辰终究还是出手了。
这一次,不仅是韩辰出手了,只怕京里的各方人马都出手了。
堂堂一个皇帝,身边带领大臣无数,居然在宣大重镇的旁边被瓦剌的二王子和知院包了饺子,不能不说这是这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
可是这样的笑话,偏偏却发生了。
不仅永安帝被俘虏了,连同两个皇子与诸位大臣都成了瓦刺的阶下囚。
整个大梁朝的文武官员被一网打尽。
想到此,风重华长长吁了口气。
身在皇家,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风重华又吩咐陶春,将小婢阿宁寻个机会远远送走,不要让她再与莫嫣见面。
陶春应了一声,说:“不如送到杭州赵义恭那里,让他在杭州为阿宁寻一个婆家,好好嫁了。”
风重华就答应了。
这时,外面有丫鬟说几位夫人递了帖子求见。
风重华知道,这些人只怕是都听说了永安帝被俘虏的消息,想从她这里打听打听情况。
在没有得到韩辰准信的时候,她谁也不想见。
遂叫四个大丫鬟以她身体不好的理由拒绝见客,而后又吩咐人将方太太请到这里来。
她想听听宁朗的想法。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和宁朗说上话的,也就只有方家了。
不一会,方太太赶到。
在听完风重华的话后,欣然应诺。
现在方家已经与汉王府连成一体了,汉王府荣他们荣,汉王府衰他们衰。
见到方太太愿意写信,风重华松了口气。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她不能乱。
她没有乱,现在瓦剌的二王子和知院阿来却乱了。
谁都没想到,居然能俘虏敌国皇帝,这是多大的功劳?这是功劳吗?这简直是汤手山芋,谁端谁烫手。
而在怀来,知院阿来一见到永安帝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称陛下,行君臣礼,献上各种野味美食。
而后一面向韩辰行文,一面派兵回大同。
然而,他的人马终究是慢了韩辰一步。
等到他与二王子的人马回到大同城外时,城上已插满了韩辰的帅旗。
“韩辰误我!”知院阿来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韩辰的意思,气得又吐了一口鲜血。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除了死死抓住永安帝之外,再无其他的办法。
若要退兵回瓦刺,就只能强攻大同,或是从赤城绕路。
可是,永安帝带着这么多的人,又能怎么绕路?
韩辰这是给了他两条路,要么杀死永安帝败走瓦刺,要么放了永安帝与大梁朝和谈。
没想到他行军打仗几十年,如今居然败到韩辰这个没毛小子身上,知院阿来就觉得憋屈。
“有皇帝在手,我们还愁什么?只管要钱要物要粮食啊!”二王子有些不以为然。
知院阿来看着二王子,也不知是羡慕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无知是福啊!
“国不可一日无主,若是扣留敌国皇帝太久,大梁必会另立新主。”到那时,皇帝还有什么作用?
二王子也有些傻眼!
对啊,如果另立了新主,皇帝有什么用?大臣们倒是好说,效忠完这个可以效忠那个。
可是皇帝一旦不是皇帝,还是什么?
二王子也觉得难办了。
接到知院阿来的信,韩辰随手掷到一旁,懒洋洋地道:“我虽为五军都督,却无决断之权。此事,须得报于京城。”
来送信的瓦剌使者见到韩辰这副表情,只气得眼角抽搐。你们的皇帝就在城墙下,你还往哪报?赶紧把粮食和盐铁给我们,把宣大等地让给我们才是。
只可惜,韩辰根本就不理会他,不容他说话,直接将他请了下去。
等到使者一走,韩辰转换了另一副表情。
他的眸中满是忧愁。
妻子身怀有孕,孩子却留不下。对于一个男人来讲,这是多大的悲哀?
杀子伤妻之仇,不共戴天!
韩辰深吸一口气,眸中冷光闪烁。有他在一日,绝不能让永安帝回到京城!
而此时,京中已接到了宣大这里的战报。
一国之主,被别人俘虏了,不仅如此,连带着两个皇子和一百多名文武大臣,都落到了瓦剌人的手中。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朝堂内外,顿时群情激奋。
汉王阖目而坐,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在他旁边,周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的笏板。
大殿中的各种声音,不停地钻入他们的耳中。
有要求同意瓦剌让出九边以换皇帝还朝,有坚决不同意九边等人换皇帝的。
两方人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在偏殿中吵了个昏天黑地。
两个时辰后,内阁首辅马文升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官帽走到汉王面前,拱手道:“王爷,帝陷敌手,当如何?”
汉王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茫然的睁开眼,而后才道:“若瓦剌敢犯边,吾定当列阵于前,披甲执锐,不负明主之托。”
这不什么都没说吗?马文升心中叹息。
永安帝回不来回来,对于他这个内阁首辅的名声并没什么损失。
反正,现在替罪羊已经找着,就是固安伯和宣府巡抚刘昌嗣鼓动皇帝亲征的。
到时,只管把这俩人该治罪的治罪,该杀的杀了就是。
现在问题是,执掌了京城防卫的汉王,到底愿意不愿意永安帝回来!
若是汉王不愿意永安帝回来……
马文升出了一身冷汗。
第322章妙峰山上
永安帝能不能回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谁做皇帝,他们并不关心,老百姓关心的是自己的钱袋子和米袋子。
然而,那些勋贵之家,却怕的要死。
谁当皇帝,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
这几天,往日寂静无比的妙峰山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都是来求见福康长公主的。
福康长公主以身体为由,一个都不见。
“我这三个哥哥啊!”福康长公主美目轻转,看着屋外硕果累累的葡萄架。
时光如流水,一转眼人长大了,一转眼人老了,一转眼兄弟离心了。唯一不变的,也就只有这片江山,这片土地。
百年后,都不过是一捧黄土!
长公主微垂螓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童舒和玉簪沉默不语。
有小道姑上前,恭敬地道:“真人,山下有客人求见!”小道姑双手并拢,掌心里露出一颗明珠。这颗明珠被一条红色的络子所缠绕,许是因为时间久了,络子上的红色已经慢慢褪色。
看到这个,长公主脸色遽变,她将明珠拿在手中,轻轻摩挲。
过了良久,方道:“请他上山吧!”
小道姑施礼退下。
半柱香时间后,有软轿抬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慢慢走上了妙峰山。
这男人面色腊黄,不停地咳嗽,一头花白的头发用根竹簪束着。
然而一双手,却如白璧无暇。
等他上到玉真观时,福康长公主的眼就落在这双手上。
她长久地看着,一动也不动。
仿佛这天底间一切的事与物都消失了一样。
“福康。”
直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长公主才幡然惊醒。
“你来了!”长公主笑靥缱缱,眸中含泪。
“我来了。”杜知敬低言浅笑。
山风盈盈,林花委地。天意秋初,金风微度。
候鸟南飞,掠过柳梢头。这般喧嚣,却打搅不了一对相视的人儿。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和对方,长久地保持着静止的姿态。
任万花开遍,秋叶落尽。
长公主的眸中,突然落下泪水。而后,她转过头,轻轻拭去眼角的那滴泪水。
“多年未见,你老了。”长公主眸中含泪,却强笑。
杜知敬莞尔一笑,“多年未见,你风采依旧。”
然后,长公主望着他,竟是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仿佛一切的言语,都已化做深深的凝视。
有些事情,她不想知道了。有些话,也不必再说了。
这个人来见她,就证明他时日无多。
否则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来见她这个弑君者和背叛者……
她曾无数次地想过,到底该如何与这个人见面,到底该如何与他说话。
可是真见了面,她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要走了!”杜知敬看着长公主手中的明珠,轻轻吟道,“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长公主身子一晃,咬唇望向杜知敬。
杜知敬却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玉真观的后山。语调平和,容止温雅,“相见,不如不见。其实,见到你时我已悔了。告辞,不必送……”
而后,他拍了拍手,轿夫走过来将软轿抬起。
涧鸣松响,秋风吹动。杜知敬温柔从容,一如往年。
长公主突地走向前,双手紧紧抓住轿边,“若是当年我随你走?”
杜知敬俯首看她,一双如玉的手轻轻落在长公主鬓间。他轻笑,而后长叹,仿佛长公主说的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你还是没长大啊,我的福康!有些时光过去了,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