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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九重阙-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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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长公主一下坐直了身体,她端起参茶喝了两口,而后目视韩辰,须臾敛睫:“打算?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打算?这长公主府宫墙深深,却如同牢笼,将我一囚就是十几年。”

    韩辰却意态悠然地看着面前的棋秤,笑得风清月皎。

    长公主将眸光低垂,纤白皓腕抚乱了棋秤:“我输了。”而后美目微阖,“累了,今日便到此吧。”

    韩辰从善如流地站起,接过宫人奉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侄儿告辞。”

    长公主鸦青羽睫半敛,淡淡地应了一声。

    良久,她抬眸,注视着已远去的韩辰。

    “长公主。”童舒缓步上前,轻声道,“阿若?”她只说了文氏的名便住了嘴,偷眼瞧着长公主。

    长公主不语,葱指捻转棋秤上的黑白棋子,午后的光影淡撒,将她的影子拉长。青丝偷滑下来,凌乱拂在颊间。

    须臾,贝齿轻启:“不必过去了。”说了话,她目光落到雕镂槅子上,长叹一声。池中波光粼粼,水石明净,映得黑漆般眸子淡光明瞬,悲喜莫辩。

    童舒闻言震愕,却终究垂下头去。

    “在你房中为阿若设个牌位吧。”长公主微微闭目,有泪水缓缓而落,却被轻风吹落于池中。

    她不能哭,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在为文氏哭。

    否则的话,会给在世的人带来巨大的灾难。

    童舒点头,将身子再度隐到柱后。

    出了长公主府,韩辰跳上了一匹骏马。他仰起头凝望着府门上高高的牌匾,束在玉冠下的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乱的落在颊间。

    “世子。”跟在他身后的赵义恭勒马上前,轻唤了一声。

    “义恭。”韩辰并不回头,唇边掠过一抹笑意,“可还记得上次在长公府后苑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赵义恭有些怔忡,想了半天方答道:“记得,她不是风家的人吗?刚刚文府的人来送丧贴,好像说得就是她家。说来也奇怪了,风府办丧事,来送丧贴的却是文府之人。而且来送丧贴之人,看起来倒像是个练家子。若不是在长公主府,属下倒还真想找机会试试他身手……”

    “派人去保护她。”韩辰打断了赵义恭的喋喋不休。

    “啊?”赵义恭猛地抬头,露出惊疑之色。“保护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危险?”

    “聒噪。”韩辰抖了抖缰绳,拍马而去,留下一众随从。

    “世子,您等等属下。”赵义恭怪叫了声,紧跟着纵马跟上。

    然而,比他身影更快的却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的书僮在越过他时,还颇有兴致的冲他比划了一个蠢猪的手语。

    赵义恭的脸顿时黑了:“八斤,你信不信老子追到你就把你皮扒下做成鼓,一天敲它个百八十来回。”

    可是回应他的,却只有前方传来的马蹄声,还有八斤不停变幻的手语。

    听着身后的骂声,韩辰不禁莞尔。

    文氏去世第二日。

    三瑞堂,依旧乱成一团。

    当文谦说出他已上表,准备让风重华为文氏去墓地守孝时,郭老夫人几乎气得吐血。

    “文侍书,华姐儿孝心可嘉,只是她年纪尚小,怎可去墓地守孝,依我之见不如在府中另辟一院,结庐而居。如此大的事情,文侍书因何不先与老身商议,便自做决定?”

    文谦这是要做什么?风慎将文氏逼死之事已经尽人皆知,若是再让人知道风重华去守墓,世上人怎么看安陆伯府?

    想到这里,郭老夫人眼睛眯了起来。文氏停尸已有两日,该来拜祭的人都已来了,可是长公主府却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想来?还是不准备来?

    不对,的不对!她想起几月前永安帝召见。

    她并未见到永安帝,问她话的是大太监胡有德。胡有德似乎对风重华的出生时辰极感兴趣,不仅细细地盘问了,还一连问了数遍,甚至连文氏几时来葵水,几时显得怀,几时去长公主府待产都问得一清二楚。

    永安帝询问风重华的生辰做什么?这个问题,她一连想了数月也未想明白。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老爵爷临终之前的话。老爵爷让她善待文氏,并称安陆伯府荣辱系于文氏一身,文氏在皆安,文氏若亡满府皆亡。

    她抬起头,看着满目怨恨一身煞气的文谦,打了个寒颤。

    心中有些后悔这些年对文氏不闻不问了。

    就在这时,三瑞堂外突然嘈杂起来,几个下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天使来了,天使来了……”

    天使?郭老夫人愣了一愣,文谦却已丢下众人,向着三瑞堂外走去。风慎的官职是九品,文氏便没有诰命。所以,文谦昨日便向内阁递了折子,以自己的名义为文氏求追赏,好让葬礼看起来体面隆重些,另一方面也是上表请求风重华替文氏求墓。

    天使一来,他便知道内阁许了他的折子。可走到灵棚时,却是大吃一惊。

    来的人,是汉王世子韩辰与大太监吕芳。

    文谦愣住了。

 第39章诰命

    都说生前荣显,死后哀荣。

    而这所谓的荣,指得便是皇家赏赐。

    永安帝最信赖的大太监有两名,一个是掌印太监胡有德,另一个便是提督太监吕芳。这俩人常伴君前,甚得宠信,拥有批红之权。今日吕芳出现在灵棚前,甚至为文氏上了一柱香,这说明了什么?

    吊唁的人都将目光放到汉王世子韩辰身上。

    文氏何德何能,能得陛下青眼?竟然派汉王世子来吊唁。这样的待遇,也就是几位阁老才可以享受。

    难道说,安陆伯府与陛下的关系这么亲近?据传说,当年是老安陆伯杀了前朝废帝救下了长公主,而后打开了宫门,永安帝这得以进入皇宫。然后,长公主献上了传国玉玺。

    难道这个传说是真的?要不然的话,根本难以解释今日的情景。

    可是,不对呀。这并不是安陆伯府第一次办丧事,当年老安陆伯和长房长子先后去世,陛下都未曾派天使来……

    可如果说陛下对文氏另眼相见,那为什么当初风慎将她们母女赶出府时……

    突然有人低语:“你们忘了?风监正被从礼部褫官之事?”众人恍悟,风慎被从礼部褫官正是发生在文氏被赶走之后。

    “听说,文氏可是从长公主府出去的。”另有人低语道。

    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用怜惜的目光瞧着风慎。风慎被褫了官,可是转眼间就起复去了苑马寺,这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放着这么好的一条路子不走,却偏偏逼死了文氏。

    “我听说,文氏之死是因为风监正要将长女许给京阳伯次子……”人群中,有消息灵通者道。

    这些人看向风慎的目光就多了一丝鄙视!自从郭老夫人寿辰那日,谁不知道京阳伯次子病的快要死了?

    “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京阳伯被圣上训斥了。说他荒淫无度,无视纲常,满京城都在祈雨停,他却日日宴请。京阳伯回府之后就称病不出,大门紧闭。”

    围观的人群,皆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做恍然大悟状。

    郭老夫人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恨不得立时厥过去。

    她就是再迟钝此时也明白了,风重华八成和皇家和关系。她想起永安帝对风重华出生时辰的询问,难道……

    想到这里,郭老夫人出了一身冷汗。

    大祸临头了吗?

    她只觉得冷汗顺着头顶往下淌,瞬间湿透了全身。

    怪不得老爵爷说过那样的话,文氏若在安陆伯府安。郭老夫人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发抖……

    上完香后的韩辰此时已与文谦说完了话,将手中的白绫执照递了过去。

    “圣上恩典,特赐了文氏恭人的诰身。”

    恭人乃是四品诰命,比他所求的六品孺人还要高上几等。而更令他惊异的却是,为什么这份执照不是由户部的人送来,而是经由了内官之手……

    文谦心里虽是这么想的,面上却看不出半点端倪,只是恭敬地双手接过执照,而后大礼参拜。

    这时,风慎便上前一步,稽首道:“臣,见过汉王世子。”

    可谁知,韩辰仿佛是看不到他一般,巡视了一眼,问道:“何人是文氏之女?”

    正跪在灵棚前的风重华便起身,越众而出:“臣女便是。”

    听到风重华被点了名,同样跪在灵前的郑白锦不由咬了唇。她捅了捅与风重华跪在一处的风明薇,以目示意。风明薇会意,便悄悄地站起身,紧跟着跪在风重华身后。

    韩辰眼波微敛,转首与吕芳说话:“老内相请。”

    吕芳却是连连摆手,笑称道:“在世子面前,哪里有咱家说话的余地。”嘴上虽是这么说,脚上却向前了一步。

    “圣人曰,至德要道,夫孝,乃德之本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今有风氏女愿为母守墓,其情可悯,其情可追,当为天下子女之楷模。今特封其为县君,号明德。”

    听到吕芳说了这几句话,满府的人皆震惊。

    这天下的子女哪个没为父母守过孝?可又有哪个能得皇家的封赏?可当众人的目光望向跪着的风重华时,却纷纷明悟了。

    永安帝这是在为文氏讨公道。

    安陆伯府二房能把文氏逼死,永安帝就能以抬举文氏的方式羞辱安陆伯府。这安陆伯府,只怕从此失了帝心。这些人打定了主意,以后再也不与安陆伯府来往。

    只是,众人也不解,永安帝如此抬举文氏,却是为哪般?

    扑通一声,郭老夫人跪倒在地!

    完了,完了!

    风家真的完了。

    她看向风重华,目光里又是怨又是恨。

    如果不是因为文氏怀了她,能会让风慎娶文氏吗?

    都是她,都是她给风府带来的灾祸。

    郭老夫人恨不得站起身狠狠挠风重华两下,可她不敢,若是她真伤了风重华,以后指不定会为风府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不仅不能伤她,还得巴结她。

    对,巴结!她必须把风重华留在风府。只要有风重华在,以后风府还少得了富贵吗?

    想到这里,郭老夫人目光中的怨恨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慈祥。

    那边,韩辰与吕芳却已和文谦说完了话,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郑白锦突然跳起,快速地道:“禀老内相,我家小女也愿为母守孝。”说完了话,她眼巴巴地瞧着吕芳。

    不就是守两年零一个月吗,只要能得封号,就是守五年也值得。风重华能得个县君的封号,她的女儿怎么着也能得个乡君吧!

    听了她的话,吕芳先是一愣,而后与韩辰交换了眼色,不由得哈哈大笑。

    “人都说安陆伯府极有趣,今日一来,果真有趣极了。”说完了话,也不等风重华叩谢,拉着韩辰一同离去。

    文谦眉心却堆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垂手恭立,目送着俩人。

    出了文府,韩辰殷勤地要扶吕芳上马车。吕芳哪里肯依,执意要替韩辰牵马,俩人在府外僵持了一会,到底还是一个上了马,另一个上了马。

    马车刚刚行了几步,吕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挑起了帷帘,“世子可要与咱家一同去长公主府?”

    韩辰闻言垂眸,片刻笑道:“辰已多日未曾回府,家母想必正念叨着,姑母处便不去了,请老内相代为问安便是。”韩辰笑盈盈地望着吕芳,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这是前几日才得的,据说是秦朝宫内之物。老内相擅长金石玉器,可否帮我掌掌眼。”

    吕芳的目光便落到韩辰的手上,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世子这是为难咱家啊。”却是伸手将玉佩接了过来。

    眼望着马车远远离去,赵义恭忍不住呲了呲牙,“陛下这是怎么了?不是前些日子才褒奖过长公主吗,怎么今日却下了斥责的旨意?”

    “慎言。”韩辰显见得极喜欢这个属下,对于他的无礼并不生气,“前些日子我还担忧着,有了这道旨意才算是放下心来,姑母确实是无事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与你这个憨货反正说不清,以后你休要在人前多言,多学学八斤。”

    他摇了摇头,双腿一夹,纵马而去。

    他是晚辈,永安帝的斥责旨意怎能由他口中说出?吕芳的那一句要不要去,其实是在侧面告诉他,就是他不去,永安帝也不会怪罪。

    “学八斤?”赵义恭的声音自身后飘来,“属下又不是哑巴,学八斤做什么?”

    紧跟着,一声惨叫穿透耳鼓。韩辰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是八斤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赵义恭从马上给掀了下去。

    这几个人呀,就是平时太惯着他们了。

    安陆伯府里却是闹开了锅。

    等到那些吊唁的人三三两两的离去之后,郭老夫人出现在灵棚前。

    她的目光先瞧向安坐着的文谦身上,而后才落到风重华那里:“好,很好。”她本想说些大道理来,可是碍于文谦在场,千言万语也只化成了一句很好。

    她不是傻子,今日风重华得了县君的封号,并不是因为安陆伯府,而是因为文谦。又或者说,是因为文氏与皇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到这里,再度望向风重华。只见她穿着一身粗麻的斩衰服,双鬓散乱,头上戴着高高的丧巾,面容悲切,双目泛红。可这粗制的丧衣却无法掩盖她的艳丽,假以时日,必定会长得倾国倾城。

    只是,这般的仙姿佚貌,艳色绝世,却与风家无半点干系。

    风重华长的,并不像风家的任何一个人。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郭老夫人始终无法解开的心头之结。可风慎却一口咬死了风重华是他的亲生女儿,不仅如此,去世的老爵爷也称这是他的亲生孙女。

    可今日,郭老夫人却隐隐约约地窥到了风重华的身份。

    思及此,她强堆起满脸的笑意:“华姐儿,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反正现在吊唁的人也都走光了。”她所言不差,这会吊唁的人确实都走光了,按理来讲孝子孝女是可以歇息一下。

    可风重华厌恶郭老夫人这脸假笑,便垂下头,细声细气道:“不累,孙女要在这里守着。”

    而后,她退回了灵棚。心里也在想,永安帝为什么要赐县君的封号给她?这到底是有什么含意?

    前一世,她在府里被风慎羞辱不信永安帝不知道,却没有任何表示。如果她真是永安帝私生女,那前世的事情便不会发生。永安帝纵是不接她入宫,也会妥善安排她。

    所以,她断定自己与永安帝并无半点关系。

 第40章舅母

    许是因为永安帝赐了风重华县君封号的缘故,第二日一早长公主府便派人来吊唁。

    长公主府这一开了头,紧跟着汉王府和周王府都派来了人。

    到下午,周太太风尘仆仆的下了马车,安陆伯府的大门已是寂无一人。与她同来的,是名十一岁的少女,一见到文谦便口称姑父。

    风重华便知道,这位定是周太太弟弟周克的独女周琦馥。

    见到周琦馥也跟着一同来到,文谦来不及问她,一把扶住周太太,关切地问:“身子可好?今日可有吃药?路上累不累?吃了几顿饭?怎么穿这么单薄的一身?怎么现在就到了,不是应该晚上到吗?”还不待周太太回答,便冷着脸冲着他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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