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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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明贞午后就走了。
她尝了风重华的午膳后,实在无法进第二口,便勿勿离开。
看她远去背影,风重华不由轻笑起来,眸中添了一缕生动。
却命令许嬷嬷替风明贞准备了一箱添箱。
不论风明贞在婆家怎样,手里有银子总是会方便些。
所以,她并没有像其他小姐妹送一些绣品和体已小玩意,而是送得沉甸甸的银子和金银首饰。
添箱送到小郭氏那里时,把小郭氏吓了一跳。
可小郭氏转念就想,二姑娘平白得了二房一半家产,送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倒是风明贞真心真意地感谢了许嬷嬷,亲自将许嬷嬷送到垂花门,眼看她坐上马车才回去。
回去之后,就将小郭氏好生埋怨了一番。
小郭氏本来就因为风慎逼风绍元娶李婵有些生气,被女儿这么一说,又是气上加气,当天夜里就病倒了。
风明贞又是气又是急,觉得母亲实在是太不懂事,在她结婚前居然耍起小性子,便也赌起气来。
从那以后,母女之间终是有了隔阂。
风明贞整日绣嫁妆,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而且还要管大房的中馈。
二叔风慎还胡闹,天天到郭老夫人处胡闹。
不过几个月就瘦了二十几斤。
等到出嫁时,嫁衣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只剩一副骨架,把请来的全福娘子都给心疼坏了。等她成完亲,淳安郡主以婆家人身份见她时,更是吓了一跳。
这些,风重华终是看不到了。
她是丧母之人,安陆伯府自然不允许她去冲撞风明贞亲事。
尤其这桩亲事郭老夫人满意至极。
等到三日回门时,郭老夫人拉着张延年的手向他诉苦,话里话外不离风绍元。
张延年听得坐立不安。
回去之后,与会昌候夫人刚提了一句,会昌候夫人就将他痛斥了一番。
可他到底是良善君子,还是私下去寻了国子监的朋友。
隔了几日,风绍元回国子监重读。
可这件事情还是在会昌候夫人心中扎了刺,在风绍元回国子监第二日,会昌候夫人以教规矩为名,让风明贞随侍在身边。
风明贞刚刚与张延年成亲,正是蜜里调油之际,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分离,便私下找张延年告状。
可张延年一句遵母命,就将她的心给浇个透心凉。
自这天起她才发觉,张延年对她实在冷淡。除了夜里入睡,平时不与她说话,而且不许她去书房。
若说张延年对她不好吧,府里的下人仆妇们敢有怠慢她的,张延年就会立刻斥责。可若说对她好,为什么没有成亲前所想象的甜蜜。
自她被会昌候夫人逼着立规矩起,她就恨死了安陆伯府。
他们根本就不为她考虑!根本就不管她在婆家会受什么苦。
他们眼里,只有安陆伯府。至于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娘,能用时则用,不能用时……
她突然想起文氏。
当年,他们是不是也这样对待文氏的。
可这些话,她终是无处去问了。
成亲这些日子,除了因为风绍元安陆伯府来看过她,以后就不闻不问。也就只有那个在山庄守孝的风重华还三不五时的给她送些土产,让她知道,还有娘家人没忘记她。
有时,一扇门关了,另一扇门却打开了。
会昌候夫人虽是嫌弃她,却不是性格古怪之人。说是教她规矩就是真教规矩,即不折磨她也不虐待她,根本不像郭老夫人对待郑白锦那般。
她收了对安陆伯府的心意,一心一意地奉承起会昌候夫人来。
一来二去的,会昌候夫人虽还是瞧她不顺眼,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呼喝她了。
一转眼,五月已到。
昨日方下过一场雨,此时水光潋滟,山色空蒙。
风重华鬓间插一朵素绢花,坐在塘边石凳上,面若桃花娇艳,一双点漆黑眸盯着棋秤中的黑白双子。
说是三年守孝,其实只需要过两个新年和一个正月即可,等到明年二月,她就算是守完了制。
自今年正月开始,她的里衣已换成白绸,不再全身着麻。头上的白麻布虽还系着,可是青丝已开始挽鬓,亦不再披头散发。
韩辰坐在她的对面,剑眉微凝,眼中暗光闪动。
“你这一年没做别的,就学了下棋?”
“对呀,我棋艺精进了不少吧!”风重华速度抬眸又快速垂下。自从去年那场雨后,她就苦练棋艺,怎么这会又嫌弃她下得好了?
她不再说话,快速将子落入空门中。而后抬眸,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既然韩辰一时半会不准备要她的性命,她就装装小孩子。反正这样装,总有好处没坏处。
韩辰不禁双眉乱抖。
却到底强忍住。
他伸出大袖,随意一拂,将棋秤上残局拂乱。
然后站起身,长吸口气。
柳枝湿衣,闲花拂面,远空腾云似烟,草色新绿。
不禁弯了弯唇角。
有多久没像今日这般清闲了?
自从广西回来后,袁皇后待他就更加亲热了。不仅只口不提广西之事,反而时时让袁雪曼与他一同出现。
清明节那一日,皇家在园囿宴饮。罗列杯盘,互相劝酬之后,袁皇后居然当众提出让两家结亲之事。
若不是他父亲见机病发,只怕会无法收场。
袁皇后果非常人啊。
若是一般人,此时该恨他,欲除之而后快。
可袁皇后偏其道而行之。
只是如此一来,皇伯父却把怒迁到他的身上。在考较了他的学问之后,便斥责了他,又将他发配到洛阳数月,几日前才回来。
他也知道,皇伯父这也算得上另一种保护。只要他呆在京城,袁皇后就会时时寻他麻烦。
可这麻烦,到底是谁引出来的?
一百多条人命,他眼睁睁地看着变成刀下亡魂。
尤其是莫土司,更是含怒问他,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城下之盟?
他怎不记得?
当年皇伯父与莫土司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共治天下。
这天下虽大,椅子却只有一把。
古往今来说共治的,有几个真共治了?
莫土司要是真聪明就该早早交出兵权,送嫡长子入京为质。
“土司可还记得当年城下之盟?”他这样回答,“若是土司尚记得,便不该行叛乱谋国之行径。”
莫土司想要再说什么,终是说不出了。
乱臣谋国,就是该死,对不对?
袁皇后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消息传到京中,袁皇后洗尽钗环,身穿素裙,背负荆条,跪在御书房外一天一夜。
“妾久居宫中,实不知莫家有反叛之举。妾若早知,定当手刃此贼,以保陛下江山万代。”袁皇后背上满是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走了。”韩辰冲着身后的人随意摆了摆手,大踏步而去。
独留下满腹惊讶的风重华。
这人怎么回事?说来就来,一盘棋还未下完就又走了。
真是奇怪。
可到了晚上,山庄里又来了客人。
“见过明德县君,小老儿自高祖那辈起世代开棋室……”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冒冒然跑到我这里就为了说这事?风重华皱起了眉。
“小老儿是奉命来教县君棋艺的。”
小剧场:“我不学下棋!”
“你不学也得学。就你那臭棋篓子,快熏死我了。”
“我告诉你,我可是有身份的。”
“一个县君算什么身份?皇帝可是我大伯。”
“作者是我亲妈……”
不好意思,感冒吃了药睡过头了,今天也忘了定时发布,结果搞到现在才发新章节,真是抱歉。仔细想想,我都三天没码字了,真是感冒害死人啊!!
第52章线索
虽是不服气,可是风重华到底还是正正经地跟着老夫子学起了棋艺。
这个老夫子姓唐,虽是开棋室的,却时常出入王候家,也教后宅的夫人小姐们制棋。
而且,他不仅下得一手好棋,琴艺更是高超。
风重华自从得了他,如获至宝。
前世,她十岁丧母,二十岁出嫁,这十年就在安陆伯府蹉跎了。出嫁之后,虽是银子随便她花,可总不能像小姑娘似的去学琴棋书画。
所以这些东西,她虽然都懂一些,却都只是皮毛。
这会有人教她,而且还不花银子。
何乐而不为?
再加上韩辰自下了一盘棋后就又悄无声息了,她欢喜还来不及。
唐夫子每隔十天来一次,每次呆三天,除了考较她的棋艺外还要教她琴艺。
处得时日久了,唐夫子对她说话也随便起来。
说她除了那一笔颜体,就再无可取之处。
对此,风重华深为同意。
这一笔颜体还是临摹长公主的经书才学会,要不然她上哪里学去?
可是,隔了几天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山庄门外。
一个名叫良玉的丫鬟提着行李站在了风重华面前。
“启禀县君,婢子名唤良玉,是来侍候县君的。”
风重华顿时噎住,不知如何回答。
送了唐夫子又送丫鬟,到底想怎样?
倒是许嬷嬷多了一个心眼,偷偷说道:“八成是刚从宫里出来的。”
风重华撇嘴,却到底还是把良玉收下了。按着悯月等人的月例,做了一等大丫鬟。
这样,她身边又有了四个丫鬟:悯月、射月、惜花、良玉。
以前那个小可儿,在去年琼珠一家去洛阳上任时,她送给了琼珠。
良玉来了之后,颇有些无所事事。
风重华的规矩和礼仪是极好的,并不需要她多加教导管束,而且悯月等人将屋里的事情也安排得特别妥帖。
可她不焦不躁,悯月吩咐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没半句怨言。
不过三五天工夫,就与悯月等人说笑起来。
风重华不由得佩服。
可她也更加疑惑,韩辰到底要做什么?
怎么总觉得这像是在养外室?
而她,就是被韩辰所养的金丝雀儿。
等到六月中旬,周太太领着裁缝来给她做夏衫,她就将事情偷偷告诉给了周太太。
周太太顿时大惊失色,一巴掌拍到风重华背上。
“糊涂,这样的事情怎不早早和我说?”
风重华抬眸,望着舅母那惊怒交加的神色,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委屈:“重华这不是害怕吗?”
“害怕?害怕就置你的名声于不顾了?”周太太又是气又是怒,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暴打一顿。
“那汉王世子能是好相与的?你怎么就与他扯上关系了?”
“现在袁皇后有意将她侄女许给汉王世子,这件事情京中都传遍了。若是此事成真,你算是什么身份?”
“你这糊涂孩子!”周太太说着,又用力拧了风重华一下。
风重华的眼泪顿时疼得落了下来。
一见到她哭了,周太太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连哄带骂的劝了半天,这才让她止住泪。
“你且先别急,”周太太看了看站在门外规规矩矩的良玉,“此事,我还得回去和你舅舅商议。”
风重华不由就弯了唇角。
周太太想了想后,道:“依我之见,那汉王世子多半是瞧你孤苦无依,心存戏弄之意。”说到这里,见到风重华嘟起嘴,忙又改了口,“可纵他有三四分真心,你们年龄可相差着。而且,他乃陛下亲侄,将来的王妃定是从大臣里挑选。”言下之意便是说风慎现在无官无职,只怕风重华根本排不上号。
“难道,你将来要去做小吗?”周太太想了想,终是说了句狠话,“你若是去做小,可别怪我从此以后不让你登舅舅家门。”
“我们周家从祖上起,就没出过妾室。你舅舅家更是一门清白,若是在你这里出了差错,休怪我不认你。”
“舅母,重华不会的。”见到周太太真生了气,风重华连忙正色保证。
周太太这才放了心,可她到底还是将良玉叫到自己屋里服侍。
心中却也庆幸,本来她想领着琦馥和嘉言嘉慧同来的,可是孔嘉慧突来葵水不能远行,她这才一个人前来。若是让那三个姑娘知道,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她心中也下定决心,等到明年正月一过完,就立刻将风重华接回百花井巷,再也不许她出门。
女孩子身前还是得有人教导着。
许嬷嬷虽是从宫里出来的,可因为去年弄丢了文氏,从那以后对风重华言听计从,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哪里还会约束主子的行为?
这个韩辰,定是瞧着她外甥女身边无人,就暗起了欺负之心。
第二日,周太太就撑起了诰命的威风,将山庄里里外外给整治了一遍。
凡是不合眼缘瞧着不好的,一律叫了人牙子来发卖。若是有犯错的,就当着众人的面行杖。
而且又让悯月射月惜花三人顶着日头跪在院中,跪了足足一天。还把这三人的娘老子叫到山庄,当面训斥了一番。
处置这些人时,她一直带着良玉。可良玉却谦恭有礼,进退有倨,竟令她寻不出半点错处。
“良玉,良玉,果然是块良玉。”周太太怒道。
自这日起,她不许良玉离开她左右。
经周太太一整治,山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更加小心翼翼。
消息传到汉王府,韩辰却是怔了一怔,而后哈哈大笑。
“让他们去闹,莫管。”
赵义恭却是疑惑的很:“世子爷,您说您待那个明德县君不可谓不好,而且您又没做什么事。这周太太是吃了炮药了?”
“闭嘴。”韩辰剑眉一挑,面上顿时罩了层寒霜。
赵义恭吐了吐舌头,用两个肩膀夹住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可是,韩辰还是不大不小的给文谦寻了个麻烦,让他一时焦头烂额。
“你不是想脱身吗?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韩辰淡笑,把玩着手里新得的一块鸡血石。
从他回来后,他就查觉文谦有点不对劲。
这各地的奏折都是先送往内阁阅览票拟后再进呈皇帝裁夺,而这些奏折在内阁未看之前便由各位翰林院侍书保管分类。可令他惊奇的却是,他发回的密折,没一本经由文谦之手。
而内阁下发的明诏,也没一份是文谦所传抄。
按照惯例,密折传回之时,必定会有泄漏之事发生。当然,莫家之事肯定也会泄露。这也是当初他与永安帝商议好的,就是用此次泄密清洗翰林院。
可此次的泄露却与文谦没有半点关系,明明是该他当值,他偏偏请假回府了。
莫家事发之后,永安帝处置了一大批泄密官员,可唯独没有文谦。
这还能怎么解释?
自然是他那乖乖外甥女传递消息了呗?
还在他面前装纯良,装天真……
韩辰抬眸,望著书房外新竹婆娑,金色阳光洒落在竹叶上,竹影玲珑曼妙,如美人之腰。
不过是送了一个良玉过去,就让周太太把她收拾了一顿。
下次心情不好时,送她什么呢?
韩辰陷入沉思中。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鸡血石,石上风入松涛,溪云初起,有风雨欲来之感。
周太太虽是有心整治山庄,可是她到底不能久待。今年八月文安学就要参加科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