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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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重华若想要证明文氏的清白,就须得以回到安陆伯府为代价,这样谣言才会停止。安陆伯府想着,风重华为了母亲的名声,定会乖乖地回来的。
只可惜,安陆伯府算得虽精妙,却独独漏了长公主。
第56章宫宴
大年初一,岁旦佳节。百废待兴,百官朝拜。
到夜里,永安帝召集文武百官齐聚皇城庆贺新年。
官员们的母亲妻子,自然就去了袁皇后殿中。
郭老夫人也在邀请之内。
因份位低微,只能顶着寒风站在殿外。虽是冻得浑身哆嗦,心中却只有欢喜。
她正在等候袁皇后的接见。
高大巍峨的宫殿前,玉石堆成陛墀。跟随小黄门小心翼翼地踏上,郭老夫人每一步都走得自豪与自信。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蒙皇后接见,眼看着那些无缘面见皇后而目生艳羡的人,她的脚步迈得更加自如了。
殿中灯火通明,鼓乐齐鸣,酒香四溢。两侧摆满了桌子,站满了宫人与内侍。
不停有宫人和内侍手托着美酒侍肴流水般呈到桌上。
那些擦着郭老夫人肩而过的宫人,个个美貌如花,浅笑怡然。
坐在桌后的贵夫人们衣香鬓影,脂暖粉香。
笑吟吟地望着郭老夫人。
觥筹交错中,她们各自交换着不同的眼神。
“你就是郭氏?”袁皇后打量了下跪在地上的郭老夫人,脸上带着母仪天下的微笑。
“回皇后,臣妇正是郭氏。”郭老夫人三跪九叩,将礼使得十足,而后就直挺挺地跪在殿中。
等着袁皇后说话。
可袁皇后仿佛将她给忘了,转头与身边的宁妃谈论起来,俩人一边说一边笑,而后宁妃站起身敬了袁皇后一杯酒。
“今日岁旦佳节,普天同庆。妾谨以杯中酒,祝愿千秋万代。”宁妃穿了一件绿织金缠枝莲妆花纱大衫,外罩洒线绣经大吉葫芦补子,下身着绣龙纹蟒衣,头戴九珠翟凤冠,冠上有一对金凤口衔大珠。
袁皇后伸出修长手指将夜光杯端在手中,眼里晕出淡淡的笑意来。
“今日岁旦,佳节佳期。我借花献佛,借宁妃这杯酒,敬天下臣工百姓,唯愿我朝国泰民安,光耀万邦,流芳千载。”
袁皇后缓缓站起,深青色纻丝大襟翟衣上的金织线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头上戴九龙四凤冠,两博鬓上十二钿随着她的站起微微发颤,鬓上的龙凤更是唯妙唯肖。
听到袁皇后的祝辞,宁妃颊间笑意更深,学着袁皇后的样子站定。
随着一后一妃的站起,满殿的人齐齐站定,纷纷出声祝愿。
这一番祝愿,直说了小半时辰,才又重新坐回。
可是到底,袁皇后也未喝宁妃所敬之酒。
坐定之后,袁皇后好像才看到殿中所跪之人,不由面上带惊:“这位是?”
于是,有内侍上前解释了郭老夫人的身份。
袁皇后这才伸手虚抬,道:“平身吧。”
可怜郭老夫人这直跪了小半个时辰,哪里有力气站起来,一头栽倒在殿中。
只听得噗嗤一声,也不知是哪位夫人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直引得殿中众人哈哈大笑不已,就连袁皇后与宁妃脸上都带了一层笑容。
“你们这群猢狲,还不快将人扶起来?可是连尊老都给忘了?”袁皇后笑着往殿中指了指,命令小黄门去扶。
郭老夫人靠着小黄门之力,这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
擦了擦头上一层冷汗,心中却是灰败不已,今日这丑出的,只怕满朝文武都记住她了。
以后她还有何脸面立于人前?
可她还不敢胡思乱想,提着心气等着出殿的指令。
殿中,袁皇后又与宁妃谈笑起来。而且,皇后身边又多了一位国色天香的贵妇,不时在袁皇后与宁妃之间插嘴逗笑。
“小妹,我怎么记得你似乎与殿中人有些渊源啊?”袁皇后偏头瞧向身边的贵妇。
能被袁皇后称为小妹的,自然只有福康长公主一人。
福康长公主抚了抚身上的大衫霞帔,唇溢浅笑,头上的九翟金冠衬着雪肤,更显得她艳光熠熠。戴了金丝穿八珠耳环,行动间摇曳生辉。
“瞧着眼熟,想来许是有缘。”说了这句后,福康长公主忽掩口做惊讶状,“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家娶了我的侍女。”
“你的侍女,那是哪个?”袁皇后言笑晏晏,乌珠顾盼。
“就是那个姓文名阿若的,是翰林院侍书文克柔之妹,”说到这里,长公主抿了嘴角,露出追忆之情,“一晃文氏也嫁人十几年了,这时光飞逝如流水,真如白驹过隙。”
她本就生得极美,一脸缱绻不语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疼。
袁皇后就拉过她手,轻轻拍了几拍,“莫想这么多,你有旧疾,身体要紧。”
永安帝兄弟几人,她真正心疼的只有长公主一个。
小小年纪就守了寡,偏生还是个心气傲的,居然要替前朝废帝守节。为她这个守节,永安帝一恼就是十几年,兄妹二人几乎到了不说话的地步。
也就是这几年才缓和些,偏偏出了那件事。
“让皇嫂看笑话了。”长公主略抬下巴,将泪止于眸中。皇家不许流眼泪,尤其还是今日这般的好日子。
宁妃看了看袁皇后,再看了看长公主,轻轻敛眸。
她纵是再笨也看出来了,袁皇后与长公主这是在羞侮郭氏呢。既然袁皇后与长公主玩得高兴,她自然也愿意凑个乐子。
“我听说安陆伯府将那个小妾给扶了正,可是确有其事?”宁妃净白手指端了酒杯,轻轻掩住唇角,流波顾盼。
旁边自然有宫人上前,大声禀告了安陆伯府之事。
宁妃微微一笑,秋水眸子清澈:“什么平妻?妻还有平的?这安陆伯府胡闹难道你们这些宫内人也不懂规矩吗?”
“妾就是妾,妻就是妻,这古已有来的纲常伦理岂容人破坏?”宁妃手若莲花,亲手替袁皇后奉了一盏茶,手指托在盏底显得透明细腻,“娘娘,依妾之见,似这等不顾人伦不顾伦理的就该褫爵夺官,也好刹一刹这满朝的淫风邪气。”
袁皇后的眼微微眯了起来,却从宁妃手中将茶接过:“宁妃可真是嫉恶如仇啊。”
不知哪个夫人从殿外进入,挑起腥红门帘起带起一阵微风,袁皇后额上的珠滴簌簌有声,宝石的光晕摇曳于脸上。
宁妃是妃,是皇家的妾。
她说这样的话用意何在?是在向自己求和?示弱?求好?
“妾身受陛下与娘娘天恩,日夜思想着如何报效于万一。此时听到有人敢置周礼纲常于不顾,着实是恼了。”宁妃面上带了涩意,微微垂头,“还请娘娘治妾失言之罪。”
站在一后一妃身后的长公主,微敛双眸,轻轻摩挲着皓腕上的玉镯……
袁皇后托着盏底的手紧了紧。
好一个宁妃,明知此时殿中坐着的全是大妇,便用这样的话挤兑自己。若是自己处置安陆伯府,便显得自己居然要听她的话。如果不处置安陆伯府,又会失了那些大妇之心。
果真是一箭双雕,其心狠毒。
袁皇后挑唇一笑,气度雍容华贵,丰神冶逸:“阿宁说得极是,我又怎会怪罪呢?”说到这里,目光在宁妃的柔荑上停顿了片刻,“既然此事是阿宁提出来的,那就交由阿宁处置吧。”
袁皇后神采飞扬,睥睨左右。
含笑望着宁妃。
银烛轻爆,发出劈啪的声音,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郭老夫人则是早就瘫软在地,魂不附体。
袁皇后随意挥了挥手,自有小黄门上前挟起郭老夫人往外拖。郭老夫人大惊失色,却被人用手死死捂住嘴。
“今日岁旦佳节,普天同庆,诸位莫坐着呀,来,饮胜!”袁皇后借了宁妃方才劝酒之辞,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夜光杯,眼角笑意浓郁。
随着她的举杯,殿内两侧响起靡靡乐声,婉转流淌的音乐顿时将大殿淹没。
什么伯,什么爵,在皇家威严下连渣子都不是。高兴了,尝你点甜头吃。不高兴了,扒了你的皮都是轻的。
长公主松了手中的玉镯,将它轻轻往腕间推。玉镯叮叮轻响,淹没在这丝竹之声里。她伸出手,接了宫人递过的酒杯,而后高高举起。
杯中的琥珀与她腕间的玉镯相映成辉,烛光映照下,她仿佛是一束美艳到极致的紫述香,美的动彻心扉。
“饮胜。”宁妃的声音淹没于殿中夫人的喧嚣中。眼角撇眸处,不由一笑。
就在这时,殿中空中一块来,舞女们好似从夜空降临的月宫仙子,自柱后缓缓飘来。
丝竹之音盈耳,舞女们体轻气馥,徘徊翔舞,蚀骨般柔媚。
如同繁花盛开,刹那间万紫千红。
殿中的人,便沉醉于乐曲舞姿,好像全都忘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只是,她们忘了,有人却不会忘。
正月十六大朝会后,文谦一纸诉状将安陆伯府告到大理寺,告他们未经他同意就将小妾扶正。
论理来讲,若是主母去世后小妾想抚正,须得求得主母娘家的同意。若没这个同意书,哪怕是扶正了也不算数。
郑白锦名义上是平妻,在官府名册中却是个贵妾。她想扶正就须拿到文谦的同意书,只是也不知当初风慎怎么想的,居然不向文谦要。
岁旦大朝会后,郭老夫人就病倒了。她这一病,安陆伯府自然过不好年。
可宫里好像不让安陆伯府安生似的,先后来了两道旨意,一道是下令褫夺安陆伯爵位的,一道是下令斥责风慎的。
他这里忙得焦头烂额,可偏偏文谦还火上浇油。
今天停了一天的电,还以为晚上会来,结果现在晚饭都吃过了,还没有来。只得背着电脑跑到别的区,借了一家诊所的WIFI才能传上这一章。感觉最近真是流年不利,郁闷极了。
第57章流言
风慎原本在礼部任职,后来因为宠妾灭妻而被永安帝斥责,丢了礼部的官职。后来虽经文氏哀求长公主,最终也不过是得了一个苑马寺监正的职务。这个监正说大不大,只管三四个人,说小也不小,手下有几百匹骏马。
这样的职位不论做得好与不好,都堵了风慎的向上升迁之路。
所以他心里,是非常恨文氏的。
若不是文氏害他,他又怎能在礼部十几年没有前进半步?
可现在文氏已死了,纵是再恨她也不能出这口气。
所以风慎就叮嘱郑白锦,等到风重华回来后好好整治她一番,也让她替文氏还还亏欠他风慎之债。
可他万没有想到,文谦居然把他给告了。
不仅告了,还告赢了!
转眼间,郑白锦由妻重新变回妾,他这个‘宠妾灭妻’的罪名也在众人眼中落到实处。
这些日子他在苑马寺,面对同僚的嘲笑,恨不得揪着文谦打一顿。
文谦告了他没多久,大张旗鼓的修整西跨院,说要将外甥女接回府居住。
有人问起,他直言不讳:“文风两家已誓如水火,风慎逼死我妹,此仇不共戴天。我岂能再将外甥女送入虎口?风家能逼死我妹,焉知不会逼死她的女儿?”
这句话传到风慎耳中,风慎气得跳脚,却没有半点办法。
他没有办法,就将风重华拿了他一半家产的事情来说话。
文谦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我倒不知道,当年我陪送给妹妹的商铺几时变成了风府的私产?这么多年来,风府用了我妹妹多少嫁妆是不是也该做个数给我?当年我妹妹嫁到安陆伯府时,安陆伯府是什么样,她去世时安陆伯府是什么样?安陆伯府敢说他们现在的宅子不是用我妹妹嫁妆买的?现在来和我说一半家产了?这脸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话一出,顿时有人想起当初风有声是因为救长公主有功,才被封了爵位,封爵位之前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禁军士卒,穷得叮当响。
后来,娶了带着大批嫁妆的文氏,日子这才慢慢好了起来。再后来,因为文氏的关系,风慎去了礼部任职。
仔细算下来,好像风家就是因为娶了文氏这才发起家来。
这会嫌弃风重华得到的家产多,怎么当初文氏成亲时你们不嫌弃她嫁妆多呢?
风慎不服,就说起文氏无治家之能,手里的铺子都是他和郑白锦在经营,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文谦把明明属于他的财产给了风重华,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文谦冷笑:“不知耻者,无所不为!岂知人间有羞耻事?”
听到文谦这样说话,知情的人纷纷哈哈大笑。
一时之间,文风两家打起了嘴仗关系。
可是这些,却与风重华无关。
她此时正在山庄中与韩辰下棋。
“怎么学了这许久,棋艺还未有半点提高。”韩辰将黑子掷入筒中,去看荷塘边的红梅。
今年天气回暖甚早,还未出正月,京城已颇有春意。梅枝叠影处,幽香盈袖,沁人心脾。
听他这么说,风重华自己先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天才,哪能一蹴而就。”其实她的棋艺已提高了许多,只是却不能与韩辰相比。
韩辰有许久都没有来了,也没有半点音讯传给她。还以为这个人就此把她给忘了,没想到在即将孝满之时,却见到了韩辰。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风重华觉得自己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而韩辰就是那张开的网。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狡辩。”韩辰语调轻松,显然心情极好,“与你这样的人下棋极是无趣。”
与我下棋无趣,你还来做什么?风重华咳了咳,心中暗道。
“听说你现在也在学琴?”韩辰睨了一眼风重华,坐回到她的对面。
“对呀,”风重华勾起唇角,杏目微睐,“唐夫子还夸我琴艺精进,一日千里呢。”
棋臭成这样,琴艺又能好到哪去?可偏偏面前的人毫不矜持,脸都不红。韩辰不禁哈哈大笑,连日盘在心头的阴霾随着笑声快速离体。
韩辰笑得风采卓然,风重华自然也很配合,笑得娇柔婉丽,眼眸秋水湛湛。
“孝满之后,你准备住到哪里?”韩辰缓缓道,自棋秤上挑起白子,一个挨一个的扔回筒中。
见他居然关心起自己,风重华不由惊讶:“世子对我另有安排?”
对于这个答案,韩辰显然不满意。
他拈子在手中轻捻并不放回筒中,淡淡笑了笑:“若是有安排,你会听令去做吗?”
风重华没有回答这句,轻敛双睫,长长的睫毛扫出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可偏偏,韩辰仿佛是在等着她回答似的,手指轻轻敲着棋秤,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世子何必为难臣女?”风重华的目光越过荷塘,落向在风中摇曳的红梅之上。“世子若要臣女的命,不过一句话罢了。”
韩辰的手指轻放于棋秤之上,半晌都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抬眸,重又对上韩辰的双眸。目光氤氲中,瓠犀轻启:“世子,今日这天气……真的挺有意思。”
韩辰轻笑,淡然回应:“县君说得不错,真是有意思。”
这个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用文氏的假死瞒过了天下人。
只可惜,她将一切都想到了,却忘了文氏是一个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