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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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只一双眸子幽深似井。
他也没指望能在袁雪曼这里得到什么消息,他开口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们之间到了什么地步。
与袁雪曼之间,是天然的敌人。
而并不是同盟。
在皇家,就连他与淳安之间都是需要顾忌和忌惮,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
袁雪曼抬眼看了看,心中抑郁愁苦。他们青梅竹马,自小吃饭、玩耍都是一起,为什么长大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小的时候……”她不由开了口,却被韩辰直接了当的打断。
“我们长大了!有些事情,却不会随着长大而改变。小时我们是兄妹,你现在,还愿意做我的妹妹吗?”韩辰手里捧着香茗,一双眸子望着她,却没有半点温度。
袁雪曼怔住了,精致的面庞上浮起一层哀伤。
只是兄妹吗?
在他心里,只是兄妹吗?
韩辰眸中浮起一层强行隐忍的不耐烦,淡淡地道:“当年你父母为了解京城之围,双双丢了性命,所以大伯与大伯母对你多加补偿。你总觉得韩家亏欠于你,可是我与我父母并不亏欠你什么。为了救你的父母,我母亲损失了一个孩子,从此再没了生育之能,现在汉王府仅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同为女子,应该明白我母亲丧子之痛。”
袁雪曼看着韩辰,心头莫名其妙地浮起一层火气来。
不亏欠?
你们韩家人踏着我们袁家人的尸体登上了帝位,到了最后,居然是不亏欠吗?
清幽的阳光落在俩人之间的桌面上,将浮在茶杯之中的香茗染上一层绚丽的颜色,却将桌子两边的人各自隐入阴影中。
袁雪曼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
幽幽地叹了口气。
“让淳安放手吧!徐世子已经大理寺关了几日了,好歹要给定国公留几分薄面。”
“回头我与淳安说就是!”韩辰笑着颌首。
心中却明白,他与袁雪曼终究是渐行渐远,永远不可能再走在一条路上了。
袁家人优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
难道袁雪曼就忘了,周王妃与小世子是如何死的?难道她就不知道,周王妃死亡的背后还有永安帝与袁皇后的推手。
淳安不过报复一下徐协,又不准备杀了他,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替定国公求情了。
…
…
长公主府,后苑。
风重华跟在小黄门身后,踏着那条已走了两三回的小路。
日光自空中倾泻而下,落在赤水湖中。
湖边枫林将红未红,叶间泛着星星点点的红,将这满苑的绿色染得别有情致。
小黄门一边走,一边低声向她介绍后苑的风景:“这块太湖石是花了两万两银子自南方运来的……那边的小轩是明大家的手笔……整个园子都是明大家设计的……您瞧见这块石碑了没有?这是解大学士亲笔提写的《醉翁亭记》,放眼天下也只有这么一块,就连大内都没有呢……”小黄门看起来非常伶俐,声音也如同黄鹂般悦耳,想是幼年时就入了宫。
风重华知道他所说的解大学士并不是指当朝首辅解江,而是解江的父亲。
就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着已经失踪将近三年的文氏!她,在东川候府吗?东川候府中那个失去记忆的夫人,就是母亲是吗?
风重华望着赤水湖中隐隐可见的小亭,怅怅地出了神。
耳边传来小黄门的催促声:“明德县君?”
风重华回过神来,笑道:“长公主府太大,走得身上乏了。”
小黄门就体贴地笑笑,轻声道:“这里是当年的行宫,也是前废帝为长公主所建。初建成时,比现在还大。后来长公主正式入住后,就将宅子的一半划了出去,现在解首辅一家住着。”
风重华心头一跳,好像有一缕思绪飞过,让她想抓却又抓不住。
前方湖面生波,枫林红碎,几只云雀拔地而起。一声声鸟鸣委婉轻脆,直抵云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缓缓抬步,步上了九曲桥。
长公主疲倦的靠在引枕上,踏着脚踏。头上挽着坠马髻,穿着蜜合色短袄,葱黄绫子长裙。鬓边簪一支赤金扁簪,气质娴雅,姿容绝美。
窗下站着一只养得毛色鲜亮的绿毛八哥,见到有人进了小亭,就尖着嗓子道:“有贵客来了,有贵客来了。”
风重华连忙下跪见礼。
长公主浅笑抬头,唤她:“重华。”而后道,“起来吧,地上凉。”长公主的声音绵软如春风,吩咐身边的人为风重华斟茶倒水。
风重华心中砰砰乱跳,突想起那日与长公主在衍圣公府后院相见时,也是柔柔地唤自己重华……
她站了起来,将目光落到窗下的绿毛八哥身上,掩饰住心头的骇浪。
那绿毛八哥低了头去啄自己的爪子,一边啄,一边不停地叫着长公主。长公主叉了个葡萄去逗它,那小东西就一口啄了,然后不停说,“谢长公主赏。”
逗得长公主呵呵直笑,又将叉子递给风重华,“这小东西好玩的紧,你试试。”
那绿毛八哥就从长公主这边横移到风重华的方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风重华中的叉子,等到风重华的手一抬,就一迭声的,“谢长公主赏。”
确实好玩的紧!风重华脸上浮起笑意,一连叉了两块瓜果喂它。它将瓜果啄完,偏着头往长公主那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风重华。似乎迟疑了片刻,高声说了句“谢长公主赏。”而后低下头继续啄它的爪子。
“若是喜欢,你就提回去玩吧!”长公主手边搁了一盘葡萄,她取一粒慢慢吃了。纤白柔软的手指配着紫红色的葡萄,一如红桃醉人。
风重华连忙拿帕子擦了擦手,摇头道:“不敢夺长公主所爱,而且臣女还不会养这等活物,只怕养不好。”
听到臣女两个字,长公主的一双美目中似乎藏了晶莹,转瞬又看不到了。
风重华就问候起了她的身体。
她浅浅一笑,“病了,一到夏季就这样,不值当什么。倒是你来看我,我极为欢喜。”一双凤目灼灼地看向风重华。
风重华将头垂了下来。
长公主心中明白,却不说破,轻轻执起风重华双手,目光温柔得似能沁出水来,“我听说,徐飞霜去寻你了?”
风重华一怔,将徐飞霜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长公主的唇际泛起一丝冷笑:“官卖私盐!怪别人说定国公府卖爵鬻官,贪国朝财货竭百姓脂膏。我先前还不信,如今一看,定国公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说着话时,她替风重华整了整鬓间的碎发。
风重华今日梳了分肖鬓,发间缀以银白色小花,配着一身天青色襦裙,十足十的孝期打扮。
长公主的指尖在银白色小花上抚了几抚,眸子就黯淡了几分。
一双妙目自风重华面上掠过,似怨似嗔。
“我长年呆在长公主府,也没有个说话的人,你若是无事可来陪我。”她挽起风重华的手,顺着曲廊缓缓而行。
有风吹过,将满湖池水皱起。岸边的枫叶纷乱如雨,飞得漫天红绿。长公主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捏住一片,枫叶的脉络轻轻覆于她的指尖。
须臾,她反转玉指,将枫叶随意弹落。
“定国公嚣张不了多久!这些日子你且忍它,耐它,万万不可陷身其中。”长公主轻声道。她的声音与风混在一处,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雅致之美。
长公主的声音虽美,可是自她口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
“你父亲那里,你且看住,可别让他真上了徐飞霜的当!徐家现在病急乱投医,能抓着一个就是一个。风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根基,不要到时被人卖了,还人数钱。”
“以前我心中有顾忌,可是现在,我也看透了。”长公主停住脚步,指着湖边那将红未红的枫林,“景虽美,若是看景的人不在,又图奈何?”
风重华看了长公主一眼,心中翻滚起惊涛骇浪。
长公主这句话是何意?
风重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总觉得,自她重生后,好多事情都不对了。自从文氏假死脱身后,风家一路败落。长公主没有像前世那般避到玉真观,而是重新获得了永安帝的信任。
好像这样一来,就多了许多变数。
就像今天,长公主能站在她的身边,与她议论着定国公府的事情。
风重华看着曲廊下被湖水长年浸泡满是青苔的石柱,耳边听着一阵阵刮过湖面的微风。
垂下眼睑,颊间一片冰冷。
“辰儿回来了,你见过他了吗?”
听到这句话,风重华不禁抬首,眸中微波荡漾。
她低低应了声是。
听到他们俩人已见过面,长公主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动听。
微微偏头看向风重华,想要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然而当手伸出时,却鬼使神差的拍了拍风重华的肩。
片刻,才道:“辰儿人不错。”而后轻抬螓首,声音也高了几分,“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风重华怔怔地瞧着她,。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长公主是在劝她莫负好时光吗?
第148章莫负
长公主微微一笑,握住了风重华的手。
微风徐徐,吹动了九曲廊桥一对丽人的发髻。
长公主抬手压了压风重华鬓间的乱发,剑扔在了第一个冲进殿内之人的脚边。
“你叫什么名字?”她小指微翘,轻轻抹去脸上的血痕。眸中华采异然,雍容华贵。
“臣,臣叫风……风有声。”冲上来的人似乎被她吓到了,跪倒在红罗长裙之下,浑身发抖。
“好名字,好一个风有声。”她挺直了纤柔的脊梁,星眸微睐,“你不仅救了我的性命,更是杀了昏庸无道的昏君。现在关上殿门,杀尽你身后之人,我便求兄长为你赐爵请功。若不然,就让你身后的人杀了你,我为他请功。”
长公主将目光从枫林转回,笑得柔软无比:“你瞧,这苑中枫林将红,不如我设一场枫林宴吧?”
西边碧穹染了半壁橙红,却绚烂不过长公主一脸笑意。
…
…
百花井巷,文府。
周夫人坐在迎窗的紫檀水滴雕花罗汉床边,一边看着账册,一边与文谦低声说着闲话。
“阿锳的婚事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文谦还以为妻子是在忧愁外甥女与次子无缘的事情,就笑了:“朝中青年才俊也不少,慢慢相看就是,总要替阿锳瞧个一表人材,清新俊逸的少年俊才。”原本他属意于谢文郁,可是谢王两家前些日子突然有了结亲的意思,他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觉得刘大夏的三子刘轼如何?”文谦偏着头看向妻子,只见她今日梳了弯月髻,简简单单地簪了根凤钗,鬓间散落几朵梅花,错落别致。罗襦飘飘,纱裙上绣了数朵千叶莲,看起来如同神仙妃子。
温柔地笑了。
刘轼字伯瞻,今年十六岁。虽说才情与学问比起文安学和文安然来略有不足,在国子监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他看中刘轼,很下了一番思虑。
刘轼不是长子,将来不用支撑门户。而且他上面两个哥哥都已经娶了妻,等他娶妻后,就有可能分出来单过。风重华嫁给刘轼后就可以当家做主,即不用看婆婆眼色,也不用受妯娌的气。
风重华有个风慎那样的父亲,在婚姻方面会受很大的委屈。
长子是不会考虑她的,次子亦是不行,最好是嫁到兄弟众多的家族之去,最好是最小的。婆婆因为儿子儿媳太多没精力多管她,妯娌们因为她父亲的缘故也会忽略她,争斗起来会把她摆到一旁。
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只需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文谦虽是个男人,不精通内宅争斗。可是为了这个外甥女,他很是费了一番脑子。
周夫人看向侃侃而谈满面红光的丈夫,不知要从何说起。
自从扑蝶会那日见过长公主后,她就已经知道留不住风重华了。
因为,长公主与风重华实在是太像了。不仅容貌相似,就连举止气度也一般无二。如果说俩人不是母女,任谁也不会相信。
可她心里还留有一丝希望。
如果留不住风重华,把她留在家里做媳妇也是好的。
可是这点希望,却随着韩辰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韩辰想娶风重华,她怎敢反对?
她甚至不敢和文谦说。
因为文谦曾明确表示反对,不许风重华与韩辰多做接触。
她该怎么向文谦解释?
可问题是,风重华并不是文氏的女儿,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她的婚事?
文谦却只当她这些日子操持儿子的婚事累着了,劝她休息两日,“六月初七的婚礼,你现在不要太紧张。你身体也不好,总不好太过劳累。一些小事,只管扔给荣管家和余嬷嬷就是。”
周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心中微滞。
“刘轼不合适。”周夫人道。
“怎么不合适?不论是从年龄上来讲,还是从家世上来讲,哪里不合适了?”文谦还要再讲下去,可是见到妻子面露不悦之色,不由住了嘴,“好好好,不合适,不合适。”
大不了以后再替阿锳相看其他的俊才。
“也许,阿锳的姻缘另有机缘……”周夫人深吸一口气,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
从长公主府回来,风重华先去见了周夫人。
周夫人一如从前般端庄雍容,看到风重华时,眸中露出了慈爱之意。
“回来了?长公主身体可好?”她牵住风重华的手,细细地上下打量,见到风重华并未露出异样之色,心中稍安。
夜里,风重华睡得很浅,一会一醒。
天还未亮,她就被一阵雨声惊醒。裹了裹云丝锦被,眼神渐渐清亮。
今天是去李家添箱的日子。
她与周琦馥虽然算是婆家的人,不过因为和李沛白玩得好,所以俩人商量着准备再去李沛白娘家添一回箱。
不一会,丫鬟们都醒了,屋里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收拾好后出了房门,便看到一层细雨夹着初夏的风斜斜着向人身上吹来。
令人顿时多了几分精神。
风明怡已经等她时了。
自从风明怡来到文府,每日早起晚睡,日夜不敢松怠。
她知道自己是个庶女,只有付出得比别人多很多才可以得到和别人一样的,甚至不如别人的。
风重华挺喜欢她的这份自律。
也格外的愿意指点她,出入都带着她。
风重华冲着风明怡点了点头,便领着她往上房院走去。
“等到大表哥成亲之后,卢嬷嬷就会来教你读书和规矩。”
周夫人早就瞧中了一位姓卢的女夫子,只不过因为她与别人家的契约未满,所以才等到现在。
知道卢嬷嬷就要来了,风明怡激动地点了点头。
能有一位好嬷嬷教导她,对于她来说是加分项。不论是以后与别人相处还是婚嫁,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谢谢二姐。”风明怡冲着风重华甜甜地笑。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言谢?”风重华拢了拢风明怡的前襟,替她抹去了面颊上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