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常昀觉得自己应该罪不至死。褚谧君落水不过片刻就被人救起,也就是呛了几口水受了点惊吓,而且他也不是宫里庶出的孩子,没有一个妖艳妩媚的母亲来做褚皇后的眼中钉。
只不过,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常昀强迫自己抬起头,和褚皇后对视。但他始终看不懂褚皇后的眼神。氛围颇有些沉闷,褚皇后的神情变幻莫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云奴,即便是玩笑,也太过分了。”终于,褚皇后压低嗓子,缓缓说道。
不,不是玩笑,他就是故意的。
“我不想罚你,但不能不让你长长记性。这样吧……”褚皇后深吸一口气,道:“罚你三日不许出门,静思己过。”
常昀有点懵。
居然只是这样么?
关禁闭,思过,他以为只有他的父亲才会这么罚他,而且还只是在他犯了无关紧要的小错时。
他可是让他们褚家的掌上明珠受了天大委屈的人,褚皇后难道不该削去他的爵位么?难道不该将他逐出皇宫以儆效尤么?
这么心慈手软是为什么?赶紧把他从太子候选名单上踢出去呀。
奈何褚皇后完全没有看懂他的欲哭无泪,还以为自己罚的太重,临走前安慰的摸了摸常昀的脑袋,嘱咐他有空去给褚谧君道个歉,说她外甥女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会计较。
常昀:……
***
没有得到料想中的结果,常昀情绪自然走向了低落。
东宫众人以为他之所以沮丧,是因为才进东宫第一日就挨罚,可实际上,他是因为自己居然还身在东宫而惆怅。
至于常昀为何而挨罚,东宫里没有多少人清楚。有距褚谧君落水之地较近的人说,是因为广川侯将褚家娘子推入了水中之故。
但这一解释没有多少人相信,说什么笑话呢,若广川侯真的有胆子谋害皇后的外甥女,怎么可能只是被禁足这么简单。一定是褚家娘子自己不小心跌下水了,刚好站在她身旁的广川侯被无辜迁怒。
流言在很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东宫上下。到了晚间,内侍将饭菜给常昀送来,正处于烦闷期间的常昀一口也没碰,这事传着传着,就成了褚皇后心中怨愤未平,故意不让人给常昀饭吃。
常昀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东宫大部分人的心疼同情和怜悯。
金乌彻底西沉之后,天地一片黑暗。
常昀所住的地方是东宫西南侧的偏殿,这是他到这里的第一天,许多东西都还没有备齐,包括照明用的灯烛。负责贴身照顾他的宫人也还没有安排到位。
常昀走到窗边坐下,今夜月光明亮,窗外还有未融的积雪,倒也勉强能照亮小小的一方天地。他抱着双膝,将自己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想心事,想着想着便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响起的敲门声吵醒了他。
他身后靠着的木门外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敲着门板,低声唤道:“广川侯、广川侯。”
“谁!”常昀还没从睡迷糊的状态中醒来。
“是我呀……常邵,夷安侯常邵。”门外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总算让常昀回忆且那天赌场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你来找我?”常昀的声音这个透出一丝狐疑,“我被禁足了,不能出去也不能见人。”
“我知道。”夷安侯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了过来,“可我有些担心你,所以就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是在坐牢。常昀很想这么说,但他忍住了。他能察觉出夷安侯话语中的善意,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有着让常昀颇为意外的实心眼。
“你回去吧,我被关上三天就可以出来了。”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会害怕么?”夷安侯问了一个在常昀看来有些蠢的问题,“我看见屋子里好像连盏灯都没有。”
“三岁小孩才会怕黑。”常昀嗤笑了一声。
门外的夷安侯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那倒也不一定,我直到八岁,入睡之前,阿母都会吩咐人为我点盏灯。”
灯油不要钱么?跟着父亲从小穷到大的常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再说了,他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撒娇的母亲。清河王妃朱氏因难产而亡,常昀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不知怎的,他蓦然又想起了白天那个被他推下水去的褚娘子。他记得从前不知是听谁说过,褚相的次女也是盛年早逝。那个褚家娘子虽然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和他一样可怜。
意识到这点后,常昀心中倒是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感,类似于同病相怜。
“广川侯,你怎么不说话?”常昀发呆那会,没顾得上回应夷安侯,这让门外的少年急了一阵,还以为常昀是出什么事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常昀有些不耐烦了,“反正我也不怕黑,不需要你守在外面陪我聊天。”
“本来想给你带些吃的,可惜……”夷安侯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什么好可惜的。办不到就办不到嘛。他又不欠他的。常昀懒得再和夷安侯说话。
过了会,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果然是走了。
然而那个聒噪的家伙走了之后,常昀反倒觉得有些无聊了。他站起来,沿着墙一步一步的慢慢走,数着步数打发时间。
数到第六百七十二步时,他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灯烛的光芒映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接着他看见原本已经走了的夷安侯居然举着灯又回来了,而他身后,跟着的是济南王。
常昀愣住,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先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该问他们怎么能出现在这。
济南王微微一笑,看出了常昀的疑惑,解释道:“夷安侯担心你这里没有灯烛行事不便,也害怕你未曾用膳饿坏身子,所以找来了这些。”他举了举手中拎着的食盒,“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将它们送到你这里,所以我就帮着一起同门外的看守交涉,终于说动他们将我们放了进来。”
“他们这么好说话?”常昀吃了一惊。
“他们都很同情君侯你。”夷安侯心直口快,“听说你才进宫就被褚娘子所害,得罪了褚皇后,都觉得你很可怜。”
常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你们也是同情我?”常昀坐下,转而又看向了夷安侯,“还是说,报恩?不过虽然我在赌场的确帮过你一回,但你只要把欠我的金子还来就算是两清了。”
夷安侯想起自己忘了还的金子,脸一红。
济南王在常昀对面坐下,将食盒放在案上,“你我三人乃是同族兄弟,互相照应,难倒不该么?”
兄弟。这倒真是个陌生的词。常昀没有兄弟,他父母在他之前所生下的孩子,都早夭了。宗室中虽有不少与他同辈的人,但他从不觉得那些人算是自己的手足。
在这个只有两三盏昏暗灯烛的空旷大殿内,一个与他见面不过两次的少年坐在他面前,告诉他,他们是兄弟。这真是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们的血缘已经很远了吧。如我没记错,济南王和北海王,都是出自太。祖一脉。”常昀打开食盒,端出了里头放着的粟粥、拨饼和炙鱼、葵羹。即便知道眼前这两人可能已经用过膳了,常昀还是将食物分成了三等分,朝这两人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我知道广川侯心里在想什么。”济南王起箸,将面前所有的食物都尝了一遍,“不妨将话放在明面上说吧。我们三人既然同被选入东宫,那么今后的天子,如无意外就是我们三人中的一个。古时曾有太伯、仲雍主动谦让王位,为此不惜逃避山野,但这已是很久远的事迹了。你、我、夷安侯,我们注定会互相争斗。”
常昀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无意识的垂眸表露出了他心中的不快。而夷安侯则是神情黯然,目光陡然深沉。
“可我希望,这是一场君子之争。”济南王接着道:“我们三人都姓常,斗得你死我活,只会让外人嘲笑。愿在今日,与二位立下盟誓,往后只明争,不暗斗,凡事留有一线。无论最后落败的是哪两个人,胜者,至少留败者一条性命。”
常昀盯着济南王的眼眸,想要分辨这人究竟是坦坦荡荡,还是道貌岸然,“有用么?誓言可以被推翻,人说出来的话可能与想法并不相合。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我说这些,是表明我的立场。无论你们信不信,我已经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济南王向常昀伸出手,“我和夷安侯幼年时相识,你或许会以为我与他更为亲近,会在东宫结成一派排挤你。但今日我要说,我们也是兄弟。我们三人,俱是同宗同族的兄弟。”
常昀迟疑了下,终于还是伸手,一旁的夷安侯咧嘴一笑,亦伸手过去,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请说出对褚家的印象
常昀:心慈手软……啊不,宽宏大量,慈蔼善良,开得起玩笑,容忍度高
褚谧君:……
褚谧君:……所以这就是你不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可劲作死的原因么?
第17章
落水之后的第三天,褚谧君听说常昀的禁足解除了。
褚谧君对此没做任何表示,但心中到底还是愤愤不平。姨母对常昀的偏心,简直是偏到了令人愤懑的地步。
褚谧君也曾静下心来思考,想要为姨母过度袒护常昀的失常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然思来想去始终没想到答案。她甚至都开始怀疑常昀是不是给她姨母下了蛊施了咒。
“真不懂云奴那小儿有什么好,值得母亲连自己的亲外甥女都不顾。”新阳前来探望她,都不犹的为她鸣不平。
“罢了,左右我也没出什么大事。”褚谧君故作淡然。
“难道母亲是因为常昀今后可能会是太子,所以想要讨好他么?”新阳怏怏不乐,她打小便对是自己女儿身这件事耿耿于怀,若她是男子,皇位怎么可能落得到别人身上。
“表姊身为姨母的女儿,都没弄明白这问题的答案,何况是我。”
“不能轻易放过那人。”新阳一把抓住褚谧君的胳膊,“上回是八郎,这次是你,他现在还不知得意成什么样了。”
“那表姊告诉我该怎么做?”褚谧君不是看不出来新阳是在鼓动她和她一起对付常昀,褚皇后对常昀的态度让身为皇后亲女的新阳都不犹生妒。
不过褚谧君也确实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常昀。
“去找外祖父?”
“前日外祖父因边疆屯田一事,一直忙碌到亥时方归,听外祖母说完我在东宫遇到的事情后——”
“他怎么了?”
“他将这当成了一个乐子,笑得险些被茶水呛着。”
新阳:……
好吧,也许在日理万机的褚相眼中,这件事的确不痛不痒。褚相需要挂心的是与四夷的纠纷、是大宣的太平,两个少年人的小打小闹,拿到他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那外祖母呢?她素来疼你。”
“外祖父笑的时候,外祖母是跟着一起的。”
新阳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
“要不……你试着在长辈面前哭一哭,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你受了委屈了。”
褚谧君缄默了一会,站了起来:“罢了。”
“你难道不打算——”
“怎么可能。”无需婢女帮忙,褚谧君自己动手披上了外袍,“我亲自去东宫走一趟。”
***
禁足令解了之后,常昀依旧很忧郁。
使人烦心的事很多,总之他很确定东宫不是他想待的地方。东宫的讲学个个皆是当世之大儒,然而他们所授的内容常昀怎么没法耐心听下去。
好容易熬过了太学博士教授《礼记》的时间,又到了学射箭的时候。
礼、乐、射、御、书、数,所谓六艺,他每一样都得学,接受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未来皇帝该有的教育,这才第一天就让他觉得累。
校场之上。
济南王和夷安侯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习拉弓,常昀则躲到了一旁偷懒。对此,并没有多少人会劝诫或管教他。
自从上元过后,天气便一日更比一日晴。冬日的积雪到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消融,只是阳光太过灼目,惹得那两个弯弓搭箭的人怎么也无法瞄准箭靶。
常昀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丝毫没有自己正在多懒的羞愧。
但笑着笑着,他表情变了。
他见到了褚谧君。
三天前才被他推下水的那个女子正从远处朝他走来,常昀猜得到她是为什么来。
无非是心中有气咽不下,所以来找他麻烦来了。
光天化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褚谧君不可能对他动武。当街厮打那是泼妇才会做的事,褚家的娘子想必为人端庄又自矜,不会做出那种有损褚氏颜面的事来。
那她来找他,难道是想要与他做口舌之争么?
常昀记得那日自己和褚谧君之间似乎还有一场没有结束的争论,有关先辈恩怨的。如果她想要为那些事揪着不放的话,那她就来吧。
常昀轻笑。
褚谧君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紧跟在褚谧君身边的新阳差点没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自我年幼之时,长辈便反复教导过我,做事需三思而行,不可浮躁妄动。而我眼下之所以来到东宫,是受了你的激。”说到底,她的心性修为果然远不及外祖父。
新阳面露不甘,“怎么,你突然想通了,要打退堂鼓?”
“我凭一时之意气所驱使,闯来这东宫,可心中却并没有周密的谋划。最初我是想着狐假虎威,借着外祖父的名号,来磋磨常昀一番。可走入东宫,见到这人竟敢在师长尚在的情况下荒废学业,便知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能够使他敬畏的人,故而他也不会害怕外祖父。”
“是这个理。”
“上回他与我说起长辈之间的一些往事,我本想找些话来驳斥他,让他心甘情愿的认错。可仔细想想,我却觉得是我错了。”褚谧君遥遥看着远处倚在矮墙边朝她浅笑着的少年,“当年清河王无罪被废,本就不该。之后数十年,清河王一直活得浑噩且安分,可外祖父的权势能够压制住他的言行,难道还能磨灭他心里的想法么?他会恨外祖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主意变得也太快了些。”新阳有些急了,但又没有办法。
远处的常昀好像也看穿了褚谧君的犹豫,笑容愈加放肆。
这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他有着和褚谧君迥异的性情,且不缺魄力与聪颖。他不是褚谧君从前遇到的那些唯唯诺诺,连下棋投壶都抢着输给她的“同伴”,他是一个需要褚谧君足够重视的人。
对付他,她必需慎重。
看着少女缓缓转身离去的身影,常昀轻蔑的扬了扬眉。
还以为有多大的阵仗等着他,原来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这人便自己先怕了。
谁知褚谧君却径直走到了校场边,负责拿着箭囊和弓的宦官那儿。
常昀微愕,忍不住站直了身子。
却见褚谧君豁然转身,引弓如满月,下一瞬,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箭矢带来的劲风凌厉的划过,钉在了常昀身后靠着的墙上,距常昀的左耳只有两寸的距离。
霎时间周遭静默无声。
但这还不是结束。褚谧君以一种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常昀走来,边走边放箭,每一支箭都精准的钉在了常昀身侧。
褚谧君的箭术还不错。
君子六艺,她也学过。身为褚家唯一的孩子,她自小是被当成半个男孩养大的。六岁那年外祖母请人教她骑射及剑术。那时褚谧君还很不高兴。别人家的贵女都是娇养着的,如同庭院中的名花一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