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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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纯白无瑕的少年。
“外孙女等会,还想去看一看表姊。”褚谧君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褚相的神色,“外祖父要一同前往么?”
褚相波澜不兴的双眸中,陡然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褚谧君还未来得及弄清他的痛苦从何而来,便听见他问:“怎么,你竟还愿唤她一声‘表姊’?”
褚谧君愕然。
阿念、阿念为什么会不愿唤她表姊?
她难道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褚相的态度十分古怪,让她心中极度的不安。她垂下眼,极力掩饰着此刻的震惊和疑惑,却不知道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褚相将一只手按在她肩头,说:“难得你们感情深厚。”
褚谧君忍不住转身一把攥住了褚相的衣袖,“外祖父……”
“怎么了?”
褚谧君心中有很多疑问想要说出口。她想要知道曾经的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为何自己死后只能葬入城南?为何……外祖父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可褚谧君不敢问。
她既害怕被外祖父察觉眼下在这具躯壳里的人不是阿念,也害怕得知那些太过残忍的答案。她隐隐有预感,她死去的那一年,也就是常昀登基的那一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不简单的事。
十年的时间,仿佛很多事都变了。她熟悉的一切都土崩瓦解,只留下一地的苍凉。
再三犹豫之后,褚谧君问得只是:“外祖父愿意和阿念一同去看望表姊么?”这句话她说的小心翼翼,带着沉重的期许之意。
“她不会想要见到我的。”褚相别过头去,不让晚辈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他稍稍一用力,扯开了褚谧君攥着他衣袖的手。
“表姊是怎么死的!”褚谧君终于吼出了这句话。
褚相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那日我一如往常一般在尚书台处理公务,忽然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我的外孙女死了。我匆忙回去,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大夫说她是突发急症而亡的,我便将她葬了。”
褚谧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茫的盯着褚相。
褚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山路难行,他由仆人搀扶着,走得一瘸一拐。
“咱们还去城南么?”身后的婢女早已觉察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对,却又不得不战战兢兢的上前问道。
“不去了。”一座孤坟,看了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去东市。”
“东市?”
“对。去东市。将马车上的褚家徽印拆了,将护卫的人数裁剪三分之一,那被裁去的三分之一秘密跟随在我身后,以防我被人跟踪。你们这些婢女也最好脱下锦缎换一身不起眼的装束,总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褚家的二娘子去了那里。”
“去那里,是想要做什么……”婢子仍不放心,却在见到褚谧君的眼神时,吓得闭紧了嘴。
“今日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你们不要问;见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你们也最好别说出去。我知道我平日里对你们太随和了些,以至于你们都忘了你们的身份。”褚谧君冷冷的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侍婢,“若是你们违了我的命令,我就杀了你们。”
褚谧君去东市,是为了联络混迹于市井之中的亡命之徒。
洛阳不仅有公卿贵胄文士美人,还有数不清的庶民以及栖身于黑暗之中的游侠、盗贼、刺客、逃犯。
常昀曾和褚谧君说过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历,而今褚谧君就是要雇佣这些危险的人物去为她办一件事——
盗平阴君墓。
第27章
五天后。
褚谧君带领着少数可以信得过的侍女和卫兵中的精锐; 秘密前往了洛阳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逆旅。
黄昏时分,褚谧君终于等到了自己要见的一行人。
她藏在房间的屏风后,并不和那些人直接碰面; 却能够透过屏风的雕花看到他们。
进来的是七名黝黑精瘦的男子; 一身破旧衣衫; 佩戴着刀剑,每个人的举止神态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戾气和精明。
“您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为首的男子朝着屏风抱拳行礼。
他身后一人将一只包袱送了上来,褚谧君身边的侍女上前将其接了过去,刚想要拆开检验; 褚谧君却伸手阻止了她。
她不开口; 看了眼她身边一名较为年长的男性仆役; 对方立时会意; 代为发话,“你们去盗平阴君墓时,没被人发现吧。”
为首男子轻蔑的笑了笑,“绝无可能。”
褚谧君低声对仆役说了句什么; 仆役犹豫了会; 还是按照褚谧君的意思将这句话转述给了这几个盗墓贼,“平阴君墓中; 随葬之物多么?”
“平阴君生前虽然显贵; 但毕竟只是个未嫁的女封君,墓中陪葬并没有多少。”若不是因为这座墓规格不大,他们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成功潜入墓穴之中。
“比之其余的封君呢?”这是在褚谧君授意下又问出的一句话。
“也……也显得有些寒碜。”男子回想了一阵子; “不过四年前,正碰上夷安侯作乱,平阴君死得又突然,所以才有很多东西来不及备下。”
是这样么?
褚谧君朝仆役点了点头。
仆役对这些亡命之徒道:“按约定说好的,墓中随葬之物,只要你们拿得走的,都可以带走,我家主人还可赠你们百金。我们之前提的条件——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么这就离开洛阳,再不回来。”男子朝屏风后的褚谧君一拱手,接过了仆人递上来的黄金。
待他们走后,褚谧君先是坐着发了会呆,而后开口:“你们出去。”
屋内一直屏息等待着她吩咐的众人皆是一愣。
“都出去。”褚谧君咬重了这三个字的音。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行为和平日里温柔好性子的阿念相差甚大,可眼下她顾不了许多。
当最后一个侍女也轻手轻脚退下并将门关上后,褚谧君打开了盗墓贼送上来的那只包袱。
里头装着的,是一堆骸骨。
她自己的骸骨。
这是何其荒诞的一件事哪,她竟然能看到自己死后的模样。
这是大宣元光三年,这年她本该二十三岁,可早在四年前,名为褚谧君的人就已经死了,化作了泥地中的白骨。
褚谧君不可控制的伸手缓缓触碰了下自己面前的遗骸。
骷髅空洞的双眼与她无声对视,褚谧君本该觉得恐惧,可又觉得无比的悲怆。最终她伸手,缓缓抱住自己的头骨。
用了很长的时间,她才平复好了心绪。窗外一片昏黄,夕阳西下,很快便是宵禁的时候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把人带上来吧。”她对外头守着的人说道。
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收买了一位颇有名望仵作,侍女将那领了进来,褚谧君又藏入了屏风后。
“先生请看。”侍女虽然有些惊骇,但还是指着地上的白骨,按照褚谧君事先的叮嘱说道。
“这是……”仵作还有些摸不出头脑。
“先生不必管这是谁的遗骸,我家主人想要知道,先生能否凭借这具骸骨,判断出这人生前是被何人所害。”
仵作粗略的检查了下地上白骨,面露难色,“死者故去大概已有三年以上,要查明真凶,有些难度。”
“先生尽力即可,我家主人绝不会吝惜对先生的酬谢。”
仵作无奈,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着的工具,先是将地上足有数百块之多的白骨按照次序摆好,再细细查看。
这事漫长而又复杂,看着窗外的天色,婢女忍不住走到屏风后,想要劝褚谧君先回去。
但褚谧君回绝了,反倒让那个侍女又添了几盏灯为仵作照明。
她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差不多到了戌时,仵作才道:“这人死于毒杀。”
“被人投毒而死么?”
“不,是被灌毒。”仵作指着被拼好的遗骸对侍女道:“这人的腕骨、足踝、下颌骨皆有损伤过的痕迹,生前曾遭人钳制,死时亦经历过激烈的挣扎。”
“是什么毒?”
“应是鸩毒。”
“……知道了。你走吧。”这句话是褚谧君亲口说出来的。
神志恍惚之下,她已经顾不得由侍女为她传话了。
仵作听到屏风后年轻的女声时,有些惊讶。但他不敢多说什么,收下侍女递上来的黄金后,他悄无声息的离去。
“娘子?”侍婢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她原是极其熟悉自家主子的,但主子最近这几天却变得性情阴沉不定,她不敢再拿从前的态度应对。
“回去吧。”褚谧君扶着墙,强撑着自己一步步往外走出去。
可是该回哪里呢?
她不敢回宫,也不知该不该回褚府。
她不是阿念,却也不是褚谧君,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褚谧君了,只剩一堆枯骨留在泥里慢慢朽坏。
“这个时间,城门怕是已经关了。”
褚谧君应了一声,却还是木然的从出门去,恍恍惚惚的自己爬上了马车。
“去城西的庄子吧。”侍女只好无奈的吩咐驭者。卫夫人生前是久病之身,常需前去城外养病,褚相便为她在城西购置了一片山庄作为她的养病之所。
卫夫人走后,那处庄园便闲置了下来,但作为褚家娘子眼下的暂时落脚之地也是好的。待到明日有皇后或褚相的人问起,就说是二娘子在城郊踏春,不慎误了归时,所以只好在庄园歇了一夜。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西而行,褚谧君将所有的侍女都赶出了车厢,不许她们贴身侍候。自己则蜷缩在车内,努力平复此刻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可实际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半滴眼泪流出来。
她是真的很害怕,哪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能够坦然平静的直面自己的死亡?
这几天内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中浮现,她好像又看到了长信宫内,那个欲言又止的常昀,看到了卫夫人墓前漠然推开她的手的褚相,看到了自己的头骨,跨越数年的光阴,与自己冷冷对视。
为什么她会死?
她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时她身边没有别人么?就没有谁可以救救她么?她为什么没能成功逃走?
为什么……她死了四年,都没有谁为她复仇?
她用力咬着衣袖,被这一个个的疑问折磨得痛苦不堪。
忽然间,她感受到了心底涌起的一股温暖。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摩挲着她。
“阿念?”
她无法听见她的声音,无法真切的感受到她的触碰,但她知道,阿念是在安慰她。
“谢谢。”她说。
虽然她还在阿念的躯壳之中那个,用的还是阿念的嗓音。
阿念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心底那种温柔的触动犹在,阿念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她。闭上眼,她好像能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双臂环住了她。
只有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会在她绝望之际给她一个拥抱。
褚谧君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妹妹,但却动不了。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如果真如九岁的小阿念解释的那样,她来到十年后,是魂魄暂时离体,那么她总要回去的。她和这个十九岁的阿念,又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阿念,小心。”她定定神,之前被抛下的理智又重新回归。
现在阿念十九岁,而她虚岁十四,可她还是下意识的以表姊的口吻叮嘱道:“阿念,要小心。”
毒死她的鸩酒,很有可能来自皇宫。
这不是寻常的□□,褚谧君只在掖庭的厮杀之中听说过这种毒。
而上回,想要刺杀阿念的人也来自皇宫。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褚谧君暂时不清楚。只是这两件事情,拔高了褚谧君对皇宫的警惕。她幼时数度被接入宫内居住,有时候会忘了皇宫是这天下最残酷的博弈场,而下意识的将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常昀说没有查到刺客是谁,但褚谧君怀疑,有人对阿念起杀心,是为了后位。
且不管她褚谧君生前卷入到了什么是非之中,才来到洛阳的阿念之所以会招来刺客,或许是因为皇后之位。
“知道了。”她听见阿念清脆的声音响起。
接着,失重感陡然袭来。褚谧君猛地闭上眼。
再醒来时,她又见到了熟悉的景物。
这里是她的闺房,窗外天光熹微,正是卯时。她准时的醒来,侍女们正准备为她洗漱,一切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她回来了,还是褚家的大娘子,被视若明珠的丞相孙辈。她享有着众人的簇拥和明媚的韶年,足以让许许多多的人艳羡自怜。
“娘子怎么出汗了,是做噩梦了么?”侍女好奇的询问。
褚谧君擦干额上冷汗,“是啊,噩梦。”
第28章
庆元四年; 盛春。
正逢牡丹花期,而洛阳的牡丹,雍容华艳冠绝天下。
阿念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当然喜欢新奇; 好凑热闹; 哪怕她并不懂得赏花之趣,可既然到了洛阳,自然想要见识见识盛名在外的洛阳牡丹。
听说宣城公主府上养着名品牡丹数十株;高平侯喜欢朱红牡丹,园中花开可成海;骠骑将军府上,不久前育出的新品; 见过的人都惊叹不已……类似的传闻阿念每天都挂在心上; 且心向往之。
相比起来; 褚府就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褚相不是个风雅人; 卫夫人也没有侍弄花草的爱好,故而即便是在春时,府中放眼所见,尽是清冷的色调。
“表姊; 我们去赏花吧。”阿念一路蹦跳着走进了褚谧君的书房; 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推开。
褚谧君正专注阅读着一卷史书,根本没有搭理表妹的意思。
她生来是有些清冷孤高的外貌; 眉色偏淡; 下颏偏尖,双目狭长而上挑,不笑的时候; 看着冷冰冰的有些吓人。
若是从前的阿念,或许会畏惧这样的表姊。可近来褚谧君不知何故,待阿念比从前亲近了不少,俨然将她当做了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因此阿念在褚谧君面前也不自觉的放肆了许多。
“表姊在看什么呀——”被推到一边去的阿念毫不气馁,不折不挠的又凑了过来。
褚谧君将手中的竹简往阿念所在的方向挪了挪。
“《后汉书》中的皇后纪?”东安君也曾请过儒生教自己女儿识字读书,阿念很快便认出了褚谧君所读的是什么,“表姊为什么看这个?”
因为若是几年后我不死,我就会是皇后,若是我死,你就可能是皇后。褚谧君心想。
总结一下历代的皇后是怎么死的,也许对她有帮助。
“读这些书好无趣,”阿念胆子越发大了,一把按住竹简,“表姊我们去赏花吧。”
褚谧君终于转过脸来。
“前几日我找来了人教你射箭,”她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阿念变了脸色,“你学得怎么样了?”
“……尚、尚可。”
“是么?练给我看看。”
“表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褚谧君直接捉住了她的衣袖,将她拖了回来。
“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啊?”
褚谧君指了指阿念系在腰间的佩玉、香囊、丝绦,因为之前她走得太快,这些东西都缠作了一团。
“练完箭,我再找人监督你练习仪态。”褚谧君拧着眉将那些打结的饰物一一解开,“身为丞相的外孙女,活得如同乡野村妇一般怎么行?”
“我就算活得像个乡下丫头,可也是外祖父的外孙女呀。”阿念半点也不客气的还嘴。
“你愿意做乡下丫头还是相府千金,我都不管。只是阿念你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