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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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我不必回去。”老仆端上来了一盘点心,常昀将其往阿念所在方向推了推,继续和褚谧君说话,“现在回去,我怕我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中。”
褚谧君沉默了一会。
之前她就知道,褚皇后让他出宫,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她起初还以为是担心常昀被夷安侯暗算,但现在仔细想想,应当不止如此,这同时也是怕常昀被前朝的事所牵连。
就在几日前,《限田令》颁行天下,与此同时,监察御史作为一项早已被废除的前朝旧制,再度得到了恢复,成为了《限田令》的实行者。
这一举措引起了轩然大波,整个朝野上下有多少人反对褚相,褚谧君不知道,但她清楚,一定有很多人想要她的外祖父死。
常昀与她褚家没有多少瓜葛,但因为褚皇后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许多人都将他归入了褚家势力之中。他若是继续留在东宫那样一个地方,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能够离开东宫,对我来说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太多。只可惜我‘因病出宫’的‘病’是真的,好不容易从牢笼之中脱身,却只能成日闷在家里休养。不然我早出去四处闲逛了。”
“你要去哪,我也去。”阿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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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上下,你还有哪里没去过。整日就知道在外头四处撒野,要是让东安君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褚谧君轻轻瞪了阿念一眼,又对常昀道:“别管她,安心养病。近来局势动荡,少出门为好。”
“为什么呀,好不容易才出宫,去外头玩一会没事的。听说洛水畔的梅花开了,到时候咱们几人一块去赏梅如何?”
“我不去。”褚谧君提前回绝,要不是因为常昀还在场,褚谧君真想管教管教自己这位表妹,“最近在随老师读《潜夫论》,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胡闹。”
“那我们去。”阿念朝表姊哼了一声,起身坐到了常昀旁边。
“他也不会去的。”褚谧君挑眉,替常昀也顺带回绝了她。
倒不是对洛水之畔的赏梅之旅不心动,只是实在想要气一气越发无法无天的阿念。
“你不是病得不严重么?”阿念满脸委屈的看着常昀。后者憋着笑,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象征性的咳了好几句,“我头晕眼花浑身乏力,大概不躺个十天半月没力气出门。”
阿念恨恨的看了这两人一眼。
接着她的目光又被案上放着的书籍给吸引住了视线,“这是什么?”总的来说,阿念是个识礼的孩子,不至于会做出乱动他人物件的事来,只是帛书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褚谧君不犹的也顺着阿念的目光忘了过去,“赫兰文?”她看着帛书上扭曲的笔划,辨认了一会。
“嗯。”常昀点头,“最近正在学,这还是我从天渠阁带出来的东西,记载的是一支记叙了赫兰起源的歌谣。上头说,赫兰人的先祖是狼与神女的孩子,生下来就力大无穷,是上苍注定的漠北之主。”
“你看得懂?”阿念盯着如同蝌蚪一般的文字,眉毛皱在了一起。
“正在学。”常昀挪开帛书,被遮挡在下面的,是这首歌谣的汉文译本。
“前些日子,有臣子弹劾你与西赫兰质子陌敦走得过近,说你心怀异望。”褚谧君面无表情的将自己在外祖父那里看到的上书说了出来。
“那些人还真是听风就是雨,无风也能起浪。”常昀倒也不慌,甚至还顺口调侃了几句。
“你频繁去找陌敦,是为了学他的语言?”
“不,是为了联合他一块造反。”常昀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我还打算串通胡人劫掠中原呢。”
褚谧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赶紧将笑收敛好,“真是乱来,不知道那是质子,不该随意靠近么?还记不记得上回陌敦遇刺,差点给你也惹来麻烦的事?对了,刺客是谁至今也没找到。”
“他是个很不错的老师。”常昀说。
“对胡人的事很感兴趣?”褚谧君想起了不久前被常昀借走的《西域方物志》。
“你难道不是么?”常昀记起了褚谧君也想要借那卷《方物志》的事,“为什么?”
“因为忧国忧民忧社稷。”褚谧君说。
听着两人说话的阿念不禁笑了出来,心想自己的表姊果然是和常昀相处久了,都会说笑话了。
“我觉得边疆迟早会有一战,可又不知道如何证明这点,所以打算多了解了解国境周边的胡人。”褚谧君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胡扯的语气说道。
“不愧是丞相的外孙女。”常昀也顺着她的话夸道。
“你好奇胡人的事,甚至想要学他们的语言,还是因为你那个心愿么?”褚谧君知道常昀愿望是做个游历四方的画师,想要去江左,还想要去塞外。
“出塞的可能性不大,我也就是好奇,所以才学一学他们赫兰的文字罢了。”接着语气又上扬,“但我认为,我成为一个画师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能否让我品鉴君侯的丹青?”褚谧君问。
常昀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赧然。
“竟然怕了?”
“这几天我找到了不少我母亲的遗作,你要是看了她的画,就知道我为何自愧不如了。”他半是郁闷,半是骄傲的对她说。
褚谧君专注于经史之学,对书画的品鉴能力并不算高,但既然常昀这样说了,她也就表达了自己想要见一见清河王妃墨宝的意愿。
“随我来。”还在病中的常昀一下子精神好了许多。
褚谧君和阿念一起跟在了他身后,顺着铺着积雪的小径前行。
清河王府诚然荒芜,但也的的确确的占地广阔,走了好一会,常昀才带着她在一间似乎已经被弃置了很久的屋子前停下。
“我母亲的遗物,就放在这里。”
“我们进去……合适么?”褚谧君牵着阿念的手。
“自然合适。这里又不是什么严肃庄重的地方,不过是放着些我母亲遗作罢了。就算她魂魄有灵,会徘徊故地,大概也会很喜欢你的。”
房门是落了锁的,但常昀从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后,用其打开了门锁。
这间屋子显然不常有人造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尘光飞扬轻旋。不过走入屋中才发现,这里倒也不是那么脏,应当偶尔还是会有人清扫,屋内的陈设上,都只不过有一层薄灰而已。
常昀利落的搬来了几个箱笼,想要去够高处放着的某只匣子,却不慎手一抖,将其摔了下来。匣子在坠落的过程中打开,匣中之物洒出,竟是成百上千片碎纸,它们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落下,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铺了一地。
“这是……”褚谧君不解的看着常昀。她拾起其中一片,泛黄的纸张上残留着柔软的笔触,应是某一幅画曾经的一部分。
常昀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从高处一跃而下,捡起地上的碎片细细查看了会,“不知道,我之前找出来的,不是这些东西。”
足足一匣子的纸片,是数十张画被撕碎后的状态。常昀与褚谧君面面相觑了一会,两人不约而同的试图将画纸拼凑起来。
但这实在是太难了,不止一张画作被撕成了碎片,且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纸上的墨色都已经淡去,模糊难辨。
第71章
他们好像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被深藏着的秘密。
面面相觑了一会后; 常昀先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堆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见。”
褚谧君拾起了摔落在一旁的匣子仔细看了会; 这是一只雕花堆漆的螺钿匣,精致而又贵重; 能藏进这样一只匣子的东西,恐怕对于清河王妃来说; 是极其珍贵而重要的。
“这些碎片看起来都像是被人在情绪激动之下扯碎的。”常昀将纸片拈在指间; “上头还有陈年的褶皱。不过看起来后来它们又被人细心抚平; 放进了这只匣中小心的收好。”
“画上到底是什么?”阿念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毕竟这是一幅画,画中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看起来……是某人的肖像?”虽说匣中的碎片不知属于一幅画,但依稀可以从残存的笔墨中推断出某些东西。
“也许,还是同一个人的画像。”常昀在那堆纸片中找出了几张; 上头描绘的都是相似的眉眼。
“她为何要将这人的画像统统毁了?”阿念迷惑不解; “是觉得没有画好么?”
“我不知道。”常昀也是同样的迷茫。
长辈生前的事迹; 是他们这些晚辈无法轻易猜测得到的。最终他们三人也只能怀揣着疑惑离去。
但那日常昀走之前; 将木匣也顺手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悄悄藏好。他那样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放弃对未知事件的探寻的。
几日后,褚谧君收到了常昀送来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被常昀以简略笔墨画成的隽秀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目精致; 面容轮廓柔和,笑容却略带几分疏离。
也不知他用了多少时间才将那成百上千张碎片给拼了回去,又将画上的人物给临摹了下来。
褚谧君展开画卷细细品味了一番,感慨了声常昀画技不俗,但又觉得这事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
清河王妃逝世多年,画上的人就算还活着,恐怕也找不到了,再说了,就算知道画中人是谁,意义何在?
阿念凑到她跟前,也跟着她一块打量着这幅画像,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总觉得画上的人,有些眼熟。”
“果真?”褚谧君一惊。
“大概是我眼花了。”阿念用力甩了甩脑袋。
阿念生于琅琊、长于琅琊,怎么看都不可能认识清河王妃的故人。于是这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常昀也就是在写给褚谧君的信中半是玩笑的抱怨了几句被他母亲小心珍藏的画作中,画上的人竟然不是他父亲;又叹息自己母亲画技出众,可惜留下来的丹青实在太少,好不容易又找到了几幅,竟还都已被毁了。
再过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没人还记得这件事了。直到后来,褚谧君才意识到十四岁那年冬,她接触到的,是某个惊天秘密的一角。
***
夷安侯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书信,整整齐齐一沓,都是从褚家送来的。
这些都是他曾经写给褚谧君的信,褚谧君将它们悉数还了回来,有几份甚至还未拆开。
他的呼吸渐趋急促,最后索性用力一挥,将这些东西都拂倒在地。
“君侯息怒,不值得的。”一旁的宦官连忙劝他。
“平阴君这意思,是不愿同我往来了。”夷安侯止不住冷笑,又止不住的气恼,“可是我听说,她几天前才去过清河王府。”
“广川侯已然离开了东宫,他不再是您的对手。”
“就算不是也让人烦心!”
过了一会,夷安侯恼怒的神情中渐渐浮现不安,“假若褚相中意的人其实是常昀……”
“陛下身体康健,储位之事尚能从长计议,君侯莫慌。”
“可我就是担心,担心自己争不过常昀。平阴君的显然倾向于他,要是平阴君再去褚相面前挑拨是非,那我不就完了。”
“君侯莫慌、君侯莫慌——”宦官连声劝道:“成大事者,要能沉得住气。广川侯离开东宫,这对君侯来说已是一场小胜。”
“怎么能不慌。常昀那样的性情,本来就好对付,他首先败退是我意料之中。可是……”犹豫了会,夷安侯还是轻轻将那人给说了出来:“可是阿凇还在呀。”
他在忌惮他。
他在忌惮自己的堂兄,在忌惮曾经于他年幼时收容过他,救了他一命的堂兄。
*
济南王将自己的身形藏在门后,悄无声息的离去。
他原本是想来探望夷安侯的,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这让他很是挂心。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虽然是兄弟,但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济南王无声的苦笑,浑浑噩噩的独自沿着小径前行,踩着一地积雪,北风灌进衣袍之中,冷得人瑟瑟发抖。
不经意间他路过了从前常昀住着的偏殿,那里眼下已经空了。济南王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的呆,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与常昀有关的事情。
最后定格在脑中的,是那日椒房殿内,他对夷安侯出手时眸中的凶狠,以及离开东宫时,他漠然的表情。
济南王转身想要离去,但这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
他扭头,在重重树影之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灵蛇髻、留仙裙,胭脂淡染,披着白貂裘,却因灼灼艳光而使这一份素色悄然生辉。
“于美人。”他朝她颔首,继而微微蹙眉,“你为何会在这里?”
“答案不是很明显么?”容色殊丽的女子抿唇轻笑,“我呀,又找机会来劝你良禽择木了。”
济南王沉默不语。上一回他的答案已经足够明显,所以这次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何况在东宫与一个妃嫔私下见面,实在太危险了。
“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敢来,就说明我有不被人发现的底气。东宫不止有皇后的人,也藏着楼贵人的势力呢,眼下这附近一带,只有我们。”
济南王还是不说话,垂眸错开于美人望来的目光。
“你对我还是有很重的戒心哪。”于美人不再笑了,忽然轻叹了声:“那如果我说,我今日来这里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要看看你呢?”
“看……我?”
“我猜你现在一定正处于一段十分不好受的阶段。眼看着两个弟弟相争,而自己也卷入了漩涡之中。”于美人注视着他,眼波澄净如水。
“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不等济南王说话,她又道:“我跟你说过的,我是罪奴出身,九岁那年我被曾经的太常晋伯宁买入府中做舞伎,和我有着类似身份的女孩一共有百人。”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下,而后才继续道:“有部分女孩,被晋氏族人享用,有部分被赠给权贵,只有一个人,能被送往这个王朝的最高处。”
也就是说,胜利者身后,是无数落败的同类。
于美人的面容如上品的美玉一般完美无瑕,但这份美会让人感到一种虚幻,她或颦或笑或嗔或叹,都仿佛只是她的一层假面,唯有这一刻,济南王看到了她真实的表情——
她在悲伤,“最后的胜者是我。”她说。
用得是极平淡的语调,没有胜者该有的得意和惺惺作态的追悔与同情,“与我自小交好的友人,有一个被人杀了,有一个被当做礼物送给了某位公卿,就此断了联络,有一个想要杀我,被我杀了,还有一个……她太软弱了,可又那样美好,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于是我杀了她。”
“所以哪,殿下。”她笑了笑,眼中如同有泪涌出,可实际上她眸中只有一片荒凉,“你比我要幸运。我能够撑过来的事,殿下也可以。”
济南王定定注视着她,眉心微蹙,眸中有类似无奈,或是同病相怜的神情。
***
褚谧君拆开从清河王府送来的信笺,在窗下的阳光细细读着。
阿念瞧见了,怪模怪样的背诵起了某句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褚谧君随手将信丢给了阿念,“来,你瞧瞧这鱼腹尺素。”
阿念接过去一看,不犹大失所望。
什么云中鸿雁鱼腹尺素,古人诗词中的缠绵的传说,都是骗人的。清河王家的广川侯的确给她表姊送来了书信,但他在信上既不是和褚谧君互诉衷肠,更不曾撩拨闺心——他认认真真的在信中和褚谧君论述起了近十年来边境局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