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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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得多。
那日与卫夫人交谈过后,他又回到了褚谧君榻前。她静静的安睡着,对万事万物都懵然无知。
他特地跑过来再看她一眼,原本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的,可看到她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多此一举。
他的内心比他想象的更为坚定,即便理智告诉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答应了卫夫人的要求是不对的,可他依然没有多少后悔。
“我要是帮你把那个人找出来了,你可得谢我。”他俯身对她轻声说道:“醒过来吧。毕竟我都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了。”
***
常昀是广川侯,有着爵位,却并无官职。
但只是在廷尉身边协理案情的话,仅有爵位也就够了。
那日回到清河王府时,他在庭院中央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又去探望褚家那个小丫头了?”清河王不似旁人一般以爵位称呼褚谧君,“小丫头”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在唤邻家的平民女孩。
“嗯。”
“每天都往那里跑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因为你跑得勤了而突然醒来。”不过话虽如此,清河王还是很纵容儿子的,始终不曾阻拦常昀。哪怕他清楚这样频繁的探视,会为本就不算平静的清河王府惹来旁人的窥视。
原本要往庭院深处走的常昀停下了脚步,犹豫了片刻后,将自己与卫夫人商谈的结果告知了自己的父亲。
清河王素来淡泊散漫的神情僵硬了一瞬,“呵,你胆子还真是大。”
天渠阁大火若真的不是因为意外而是一场阴谋的话,那么这阴谋针对的就是褚家。常昀同意协助廷尉查找伤害褚谧君的真凶,等于是要将纵火者也一并揪出。
那也就意味着,他站在了褚家一边。
“我以为你是个明哲保身的人。”清河王怀揣着好奇与常昀对视,“云奴,你不是一直厌恶着朝堂么?”
“的确是厌恶。”常昀没好气的说道:“等这件事了结,我就继续去过我优哉游哉的日子。”
“你以为会这么容易?”清河王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儿子的自我安慰。
“可我有什么办法。”常昀说:“即便我不想被人视作褚党,但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还能如何?”
“这一步是你自愿选择要走的。”清河王语带戏谑,笑容间透露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冷酷,“没有人逼你。”
在黄昏寂静的庭院中,常昀与自己的父亲无声对峙了很久。“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并且不打算后悔。”他说:“我不能不管她。”
“哪怕你明知道蹚入浑水之中,会弄脏你自己?”清河王问。
“没什么好后悔的,父亲。”少年说。
第86章
之前负责守卫天渠阁的人并不算多; 而一日之内出入天渠阁的人却不少。其中既包括洒扫的宦官; 也包括士子官僚。
想要挨个审问这些人,即便是身为广川侯的常昀都没有那么大的权势。他只能先细细比对分析了那日天渠阁的出入名单; 划定了一部分可疑人选后; 再将那部分人请过来逐一询问对质。
有廷尉属吏提议他直接动刑,至少对于那些出身并不高贵的士子和奴仆; 大可以放心的加以严刑。
常昀考虑了一会,还是放弃了这个建议。想要一个人不说谎; 有时不一定要靠强硬的恐吓; 言语中的逻辑和说话时的态度语气; 也能帮人判断真假。
就是这样的效率慢了些。
经过层层盘查,常昀才发现天渠阁还未被烧毁时,管理有多么疏松混乱。东、南、北阁三阁尚好,作为存放机要的西阁竟也那样管理宽松; 实在是让人惊讶。
早些年天渠阁还是守卫森严之地; 这样的宽松是近些年来逐步形成的。
这背后也许藏着什么阴谋也未可知; 但常昀现在的当务之急只是找到那个对褚谧君下手的人。
在他过去十五年的人生中; 少有这样认认真真做某事的时候。陌敦前来找他时; 他正伏案核对供词,他眉目间的肃然让陌敦都吓了一跳。
“有什么线索了么?”与常昀年纪相仿的少年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常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抬头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陌敦找了个地方坐下。
天渠阁临近太学辟雍,陌敦眼下求学于太学,想要抽空来看常昀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他们两个性情相投; 也算是朋友了。只是这一次看到陌敦,常昀怎么也提不起精神陪他谈天说地。
他烦躁的将手中的狼毫投入了笔洗之中,趴在案上半天说不出话。
“平阴君她……”陌敦猜到了他烦恼的根源,忍不住问道:“她还好么?”
“还没醒。”简简单单三个字。
“去散散心吧。”陌敦提议,“你这幅样子,看起来实在很让人担心。”
常昀想了一会,没有拒绝。
走出门后没多久,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栋焦黑的阁楼。那是比烧毁了的天渠阁。
常昀不由自主的朝着它走去。
“你想做什么?”陌敦拉住他的胳膊。
“西阁虽然被毁,但若真是有人刻意纵火,应当会有证据留下。”
“廷尉属吏早已进去勘查过了吧。”陌敦劝阻他,“就算纵火之人真的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你现在去找又能找到什么——欸,你等等我!”
常昀这人有时固执不听劝,没等陌敦将话说完,他便径自往前方走去,陌敦没有办法,也只好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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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一场大火后的西阁已经坍塌了一部分,剩下的建筑摇摇欲坠。常昀小心翼翼的绕过焦黑梁柱,一步步慢慢的顺着残破的楼梯向上。
“真是个不怕死的。”陌敦跟在常昀身后,抱怨的同时,却也没有停下脚步。
高处的灰烬窸窸窣窣落下,险些迷了人的眼。陌敦大口的咳嗽着,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眼前紧张而又危险的氛围,但常昀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
他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于是陌敦便也只能委屈的闭嘴。不过说起来,真的是很少能见到常昀这样一面,他看着陡然严肃的友人,一时间也不敢再同他多说什么。
“她大概就是在这一带出的事。”常昀停在第二层楼梯的某个转角说道。
陌敦不知道常昀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他说话,但他还是回应了一句:“旁边就是窗子,她是从这扇窗子跳下去受伤的?”
“不是。”
“不是?”
常昀看着他的眼睛,“医官说她头部的创伤,更像是被铁器重击后的结果。也就是说,她有可能不是自己跳下去摔伤的,而是被人砸晕之后,从高处抛了下去。”
陌敦打了个寒噤。
常昀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很危险!”陌敦再一次唤住了他。
前方几块拼接在一起的木板已经被烧得脆弱不堪,就算是一个体重再怎么轻得人,站上去也可能会压垮它们。
常昀摇摇头,继续往前。
陌敦没胆子再陪着他,只好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
常昀谨慎的挪着步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俯下身想要查看。可是脚下忽然一空——
“小心!”陌敦高呼。
*
陌敦觉得自己今日来探望常昀就是个错误。
好端端的不在太学待着用功,见常昀一回,倒受了不少惊吓。
方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常昀要随着焦黑的木料一起摔下去了,但常昀的反应力不错,在脚下地板坍塌的一瞬间,及时的往旁边一跳避开了断胳膊断腿的命运。
只是才落地那一瞬,由于重心不稳,他又向后倒下,撞到了身后的墙——露出了一处巨大的空洞。
“这、这是怎么回事?”墙后本该什么都没有才是,可现在看来,这里原本有个隐秘的空间。
“我也不知道。”常昀从砖石堆中爬起,吃痛的揉了揉手臂。
陌敦顾不得害怕,从塌陷的地方绕开,和常昀一起探身往这间狭小的密室内查看。
这里头自然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陌敦有些失望,而常昀死死的拧紧了眉头。无论是皇家的宫殿还是世家大族的坞堡、庄园,往往在建造时都经过了精巧设计,有时候人们会秘密建造一些暗道或是密室,用以达成各式各样的目的。
天渠阁这间逼仄窄小的暗室,或许曾经是用于存放什么隐秘文书的,但现在它已经空了。
“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件事。若真是有人恶意纵火,他得提前做好的充足的准备才是。”
像天渠阁这种储存大量文书的所在,对火的防范也尤为重视。格内基本不使用灯烛照明,一旦入夜,谁也不能进入。书格之间距离开阔,墙体基本以砖石砌成。
短时间内想要燃起一场大火,还需要火油或是别的什么易燃品。
会不会正是有人在起火之前,将这些东西藏在了这样一间密室之内?
***
审讯的事情并不由常昀负责,他只是将他的发现告诉了廷尉赵明慎。
最有可能将火油偷藏入天渠阁的,只有可能是负责打扫天渠阁的宦官以及守卫这里的卫兵。在审理这些人时,赵明慎的效率尤其快,第二天常昀便听说,这桩纵火案有了结果。
是一个叫万安的小宦官。
而据他的解释,这场大火也并不是什么阴谋,只不过是他偷了宫中的酒,藏在天渠阁内想要卖出去,结果不慎引发了火灾。
至于褚谧君是谁伤的,他只说不知道。
这样一个结果,莫说常昀,就算是赵明慎也不会相信。对这人的审理继续了下去。
而在这过程中,赵明慎倒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个名叫万安的小宦官,左手上有一道极其深重的咬伤的痕迹以及数道陈旧的抓痕。身为一名常年在天渠阁这样一个地方当值的小宦官,他本该没有机会同人厮打的才是。
但这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赵明慎只将这事当做是消遣随口说给了常昀听,刚巧陌敦也在场,当即脸色微变。
“怎么了?”
“还记得上次我在天渠阁,差点被人杀了的事么?”陌敦神色凝重,“我在反抗中狠狠咬了那人一口。”
赵明慎闻言沉默了一阵,将陌敦带去了万安那里。
虽然陌敦遇袭时,不曾正面见过要杀他的人,但可以从身高和牙印基本判断,万安就是那天的刺客。
原本还打算采取温和手段审讯的赵明慎,立即宣布对万安动刑。不为别的,仅是袭击赫兰质子这件事,就足以说明此人不简单。
这事当然也惊动了皇帝,继而传遍朝野。但不知怎的,常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太巧了,太过巧合的事情,总让他没办法彻底放心。
他依旧每日去探望褚谧君,如果她还醒着,一定能提出一些有用的见解。说实话他现在心中既有恐惧也有疲倦,但这些情绪,他无法向任何人说出口。
就在不久后,他收到消息,说万安什么都招了——
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都是他的堂兄夷安侯。
守在褚谧君身边的他一个晃神,摔碎了一只瓷碗。
东宫离褚府有一定的距离,等他赶去那里时,夷安侯已经被人带走。他只见到了自己另一个堂兄。
济南王常凇站在东宫门前的老树下,看起来分外孤独。
常昀下马后飞快的朝他跑了过去,但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停下了。
济南王抬头看着他,两兄弟无言的对视了片刻,彼此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来晚了,阿邵已经被带走了。”过了一会,济南王轻声说。
常昀略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阿邵被带走前,一直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
第87章
“他真的是冤枉的么?”常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道。
济南王看着头顶满树暗褐色的叶子——春天并不是哪里都欣欣向荣; 也有许多草木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干枯凋零。被不远处的繁花似锦一衬托; 愈发显得凄冷哀凉。
“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答案呢?”济南王轻笑; 仿佛是要哭出来了; “假如还是在一两年前,我一定会不假思索的维护阿邵。他是我的堂弟; 我要是不信任他,怎么配做一个好的兄长。可是现在……”
“那阿凇信我么?”常昀凝望着他。
几片枯叶悠悠落下; 济南王看着它们; 发了很久的呆。
“我知道了……”常昀说。
“我愿意信你。”济南王忽然说。
常昀一愣。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我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济南王站直身子,看着常昀。
常昀苦笑,“你啊……”
“那么,阿凇。”他又道:“我得告诉你; 阿邵这件事; 我并未参与;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当成纵火和行刺陌敦的凶手;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济南王往长廊方向走去; “我有点想喝酒,一起么?”
济南王并不好酒,他一惯是个有礼而温和的人,酒会扰乱人的心智,理所当然的被他所排斥。
但是从前他们三个关系还很要好的时候,夷安侯与常昀偶尔会凑在一起喝酒; 这时不论济南王愿不愿意,他们都会不由分说的带上这个兄长。
去年秋,三人一块酿了一坛菊英酒——说是合酿,其实不过是常昀提议,夷安附和,济南张罗侍从去酿。而后这坛酒被埋在了东宫的某株花树下,但三人差不多都将这事给忘了。今日再将酒挖出来时,难免欷殻А
两人坐在廊下对酌,春日微凉的风卷起落叶飞舞又落下,明明东宫不过是少了个夷安侯而已,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了,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常昀和济南王一人倚靠着一根廊柱,和着风声偶尔聊上那么几句,多是回忆往事,比如说某月某日他们曾一块烹茶,某日他们曾一同比试剑法。
细细数来,三人之间在每日的琐屑之中,竟然也积攒下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菊酒并不算烈,入口清甜,而甜中带着悠长的苦涩。他们并没有将坛中酒喝完,不约而同的留下了一小半,好像都在期待着还有三人齐聚,一同喝酒的时候。
尽管他们都清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即便还能再见面,彼此的关系也不会恢复到从前那样。
“阿凇,你以后一定要做皇帝呀。”常昀忽然说。
济南王怔住,端着酒盏发呆,“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很累。人们总爱为了权与利争来斗去,可这一世寿数不过百年,等到死后,不还是什么都带不走?陛下为何要选三个人一同进入东宫?是把我们当成了苗疆的蛊了么?”
“或许,正是如此。”
“所以才希望你能够成为帝王。你是我们三个中最适合登上那个位子的人了。你比我和阿邵要更为仁慈和持重。只有你才配得上万民的期许。”常昀用恳求的语气同他说道:“昔年庄子于濮水之畔垂钓,以泥中乌龟自比。等到你什么时候真的成为了皇帝,也请赐我‘曳尾涂中’的自由。”
济南王深深叹息,少年清亮的瞳仁中满是迷茫,“我之所求,从来不在于帝座。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平凡人,所希望的,只是兄弟和睦而已。”
“阿凇你会走得很远的,我等着那天。”常昀说。
蓦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于美人,这个女人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他愿意相信堂兄的品行,但他还是想要提醒他几句。
就在他想要以委婉的言语同济南王说起这个女人时,有侍从飞奔而来,告诉他,平阴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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