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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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事,后来,我一个人也还是将书编好了。你的仇我也帮你报了,就是不知道……”说到这里,男人嘶哑的声音有些哽咽,然而悲伤之余,更多的还是苍凉,“就是不知道,你的遗愿要到何时才能实现。这世上,竟没有人能够继承你的志向,呵,甚至连能够继承你血脉的人都没有。等到我死后,再无人为你扫墓献祭,该是何等的可悲。”
听到这里,褚谧君心中咯噔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身为褚瑗女儿的她已经死去,所以褚瑗的血脉无人传承,还是说……褚瑗本身就没有子嗣,故而死后凄凉?
徐旻晟说了许多话后,人渐渐乏了,又倚着墓碑沉沉睡去。
褚谧君留在原地,盯着这个被她一直当做父亲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而后转身离去。
去找阿念吧。她只能去找阿念了。
尚未日出的时候,山林间的道路极其昏暗难行,好在她现在不过是一抹魂灵,也不怕磕着绊着。
走到山脚时,她却忽然见到了亮光。
是数十个手提着灯笼的旅人。
若是往常,褚谧君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会感到害怕,谁知道夜半赶路的这一大群人是不是匪徒。但现在这世上反正也没有谁能够看得到她,她索性不理会他们,直接往前走。
就在这时,为首之人忽然猛地勒住了即将撞上褚谧君的马匹。
褚谧君其实并不害怕被马撞上,因为她连实体都没有。可骑马的人能够看到她,就实在是让她有些惊讶了。
正当褚谧君愣神的时候,骑在大宛宝马之上的人也开口了,“小丫头,走路可得当心些。”
是个女人,声音略有些沙哑——应当是刻意压了下嗓子,但应当是很年轻的,一身胡人的打扮,厚厚的面纱裹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褚谧君,眸中一片平静,可褚谧君总觉着,这个女人在笑。
只有这个女人能看到她,而这女人身后数十个着胡服、配刀剑的随从却个个一脸茫然。女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用胡语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而后翻身下马。
“随我来。”她低声对谧君道。
褚谧君依言跟了上去。
女子并没有将她带到太远的地方,仅仅只是领着她绕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使她那些随从无法再听到她说话而已。
“你是哪里的来得孤魂野鬼,还不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女人弯了弯眼睛,带着几分戏谑。
“你是谁?”褚谧君习惯了没有人能够看到她,见到这个女人后,心中自然感到惊疑。
可她并不恐惧,不知为何,这个女人给她一种很亲切熟悉的感觉,她不认识她,但她确定她不会害她。
“你为什么能够……看到我?”褚谧君又问。
“佛家有‘缘’这种说法,或许你我能够相见,正是出于冥冥之中上苍注定的缘分吧。”女子虽是胡人,但汉话说得极其流利,一口洛阳官话几乎能够比美那些生于帝都长于帝都的贵胄子弟。
“至于我是谁,你以后就会知道。”女人回答,但因为语调温和,并不让人觉着是在敷衍。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
“若我不说呢?”
“你也看到了,我既然是游魂野,自然有的是办法纠缠于你。”褚谧君这样说。
实际上她也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女人而已,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似乎和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女人却挑了下修长的双眉,对她说:“盗墓贼。”
这样清晰冰冷的三个字,反倒让褚谧君错愕,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盗墓贼。”女人伸手点了点自己,表示褚谧君完全没有听错。
“赶紧离开这!这里是大宣相国的家墓,墓中随葬不丰,你得不到什么,而且一旦被发现,你就将死无葬身之地。”褚谧君仍是下意识的维护褚家。
“哦,那不知城南平阴君墓,值不值得去盗呢?”女人笑了。
第112章
褚谧君心情复杂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墓……你也别打主意了。”褚谧君扶住自己的额头; “早就被人盗过了。”盗墓的人还是她本人亲自找来的。
“被盗过了也不要紧。既然是一位封君的坟墓; 想必随葬不少; 就算遭了盗墓贼,也总该剩下不少东西,随便哪样明器,都够我们这些穷酸的塞外胡人吃喝不愁了。”
“她没多少随葬!”本就心情不佳的褚谧君更是恼火。
她不是心疼自己的那些陪葬物; 她死都死了,金银财物归谁她也不在乎,她只是烦闷,她生前无力挣扎,死于他人之手,死后更加无能,只能任人搬空自己的墓穴。这种感觉谁能够容忍?
“哟; 你怎么知道?”女人像是被她吓了一跳,又仿佛没有。
从始至终; 这个女人脸上都没有多少表情,说是盗墓贼; 却少了贼人该有的贪婪与迫切,可若说她不是——然而她之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认真且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一个胡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原; 难道真是为了盗一个早夭封君的坟墓?你恐怕连洛阳一带的地貌都不甚熟悉吧。”褚谧君瞪着,“有什么目的你趁早说出来好了。”
“莫非,你这个小野鬼; 便是那名死去的平阴君?”女人用一种逗猫似的口吻问道。
被看穿了身份,褚谧君却也不惊不恼——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这女人多看笑话,“大宣有封君名号的女子,从开国以来不下百人。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你可真是没有眼光。你难道不知,大宣相国的有三位外孙女,对这一个其实根本不算上心么?平阴君是被薄葬的,死后甚至连买进褚家家墓的资格都没有。”
不,她心里清楚,外祖父是对她很好的。
至少在十五岁的褚谧君看来,外祖父对她很好,所以她才无法接受那个老人竟与自己毫无血亲。
只是一旦开始相信自己不是褚家血脉后,心中那股委屈便怎么也无法遏制,在这种不理智的情绪的驱使下,她开始怀疑多年来温情脉脉背后是否存在虚假。
“我听说,平阴君好像不是你们大宣相国的亲生外孙女。”女子冰凉的嗓音响起,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怜悯。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褚谧君死死的瞪着这个女人,她怎么知道——为什么就连一个胡人都知道——
“实不相瞒,我虽然盗墓,但本职是个行商。商人的消息,总比一般人灵通些的。”女人唯一露在面纱之外的眼睛好似能穿透一切,“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穿着胡服的不一定就是胡人,一身汉装的,也未必是汉家儿。”
在褚谧君怔愣之时,她又继续说了下去,“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未必是真,认定的答案也未必永远不会更改。”
“那依你意思,人在何时才能得到真实呢?”
“所谓的真实,有那么重要么?”女子反问。
并不是说真实就不重要了,而是说……褚谧君不得不正视这个女人,此人绝对大有来头,知道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方才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褚谧君真不是褚家的儿孙,可难道褚家对她多年的养育就能不作数么?
***
在天亮之后,阿念到底还是没有逃出皇宫。
楼十一娘如约将她带到了魏太妃面前,阿念在几番犹豫后,直接将从十一娘那里听来的话说给了魏太妃听。
她想要找魏太妃对质。从楼十一娘的描述中,魏太妃是知道这桩褚家隐秘的。
魏太妃在听完她的话后,当即面色一变。
阿念隐约有些后悔,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太妃说不定会迁怒十一娘,更重要的是,太妃不一定会在面对她的时候说实话。
果然,太妃阂目,对阿念道:“你们褚家的隐秘事,老身怎么知道。宫女耳朵不好使听岔了,二娘子难道就这么轻易的信了么?”
阿念又不是什么不懂察言观色的人,知道自己不该再追问下去了。可是……她是在不甘心。
这种离秘密很近很近,却被一扇门强硬阻隔的感觉,实在是一点也不好受。
“十一娘说,你来这里找老身,是希望我能帮着带你出宫。”魏太妃抿了口茶汤,说起了正事。
“……是的。”阿念心不在焉。
“这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魏太妃说:“不过皇帝将你无缘无故的拘。禁在宫中,本就于理不合,而老身又曾受过褚家的恩惠,所以也不是不能帮你。”
“但是——”魏太妃转而又道:“你得答应老身一个条件。”
“什么?”
“离开洛阳,回到琅琊去。”
阿念闻言僵硬了一下,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这是抗拒的姿态。
“晚辈听到了不少让人在意的传闻,就这样匆匆回去,实在不甘心。”
“老身不逼迫你离开洛阳,老身只按照你的意愿将你送回到相国身边。但老身相信他心中的想法一定和老身一样,希望你离开是非。”
“既然如此,那晚辈不求太妃帮这个忙了。”
她像太妃求援,是为了离开皇宫,好协助表姊调查死亡真相与身世之谜,若她听从魏太妃的,什么都不管,只等着以后乖乖回琅琊,那她还不如一直留在太和殿。
反正常昀也没打算杀她,常昀也只是想将她强行送回琅琊而已。
她站了起来,朝魏太妃一拜,起身后退,一直退到门边后,转身推门而去。
阿念就是这样一个任性的人,她不但任性,偶尔还十分倔脾气。魏太妃对她的隐瞒和欺骗让她觉得不快,她讨厌这种陪人支配着的感觉。
一时冲动走出魏太妃住处后,阿念就在思考,她到底该不该去长信宫找褚太后。
褚太后应当是知道褚谧君身世的人,而且她同那些喜欢故弄玄虚卖关子的人不同,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若是不想说什么她就什么也不说。
又或者,她可以去找……
常昀。
这个人站在前方不远处,逆着熹微的晨光,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数十名虎贲郎。
这是一个微凉的清晨,视野最东方隐约可见朝日。常昀领着一群禁卫军,肯定不是为了向魏太妃请安来的。
是为了来抓她的么?阿念想。这阵仗可真大啊。
她朝着常昀走了过去。
到了这时候,逃是逃不掉了。阿念想要赌一把,赌一把自己死去了四年的表姊,在这个人的心中究竟还有多少分量。
阿念天生慧眼,看什么都透彻,对于人心的把控也极其精准,唯独猜不透常昀在想什么。他好像对褚谧君早已断情绝念,无论是拆毁坟茔还是算计她的家人,他都毫不犹豫,可是他又征召了无数方士,日以继夜的想要召回褚谧君的亡灵。
不妨试一试吧,说不定这人真的知道些什么,并且愿意将他知道的说出来。若他真的对死去的褚谧君还有一点点的情谊,那么他说不定会告诉她些什么。
“有要事禀报陛下。”她鼓起勇气对常昀道,因为害怕常昀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在还没有靠近常昀时就将这句话吼大声说了出来。
得将表姊离魂的事告诉他,他若是想要表姊活下来,就得让来自过去的表姊知道自己未来的死因。以及……她到底是不是褚家的人。
然而离常昀近了,阿念才发觉到了不对。这人身上……这人身上有血。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常昀抬手擦了下脸上半干的血渍,指了指阿念,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拿下!”
即刻有虎贲郎冲上前去,瞬间制住了阿念。
阿念先是一惊,接着便看到剩余的虎贲郎朝着魏老太妃的寝殿扑了过去。她起先还以为常昀带着这么多人,是来抓她的,现在看来情况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对上她惊愕的目光,常昀笑了一下,眼神倦怠而凉薄,“算你和那个老妇人运气不好,我缺个人质,只好将你们借来用用。”
“这是……怎么回事?”阿念感觉到自己声音在发抖。
“太后那个老疯子,黎明时分突然发难想要杀了我。”常昀还是笑着的,无辜而又狰狞。
阿念豁然一惊,抬头望向太和殿所在的方向,她看见了在灰暗云翳映衬下,隐约的黑烟。
“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常昀将佩剑一寸寸的拔出,阿念嗅到了浓重的腥味,剑身上有战斗留下的缺口和残余的血迹。
常昀说的是真的,一场宫变正在进行中。
“是钟长生那个不怕死的混账将你放出来的?”即便阿念什么都不说,常昀也一下子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为人父母的,果然耳根子都会软很多。既然如此,下回就割了他的耳朵,再敲断他的腿骨。”
“你敢!”阿念愤怒的挣扎了起来。
长剑豁然搭在了她的脖颈上,“为什么不敢?”他敛去了之前脸上所有的表情,“奉劝你老实些。我这人一向讨厌有什么人或者事情脱离我掌控时的感觉。每当这时,我就回很愤怒,很想杀人。”
第113章
阿念摔倒在了地上; 还未来得及爬起; 便被人从地上拽起; 用力往屋内一推。
她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但阿念不敢将愤怒表现在脸上,眼下的氛围太过凝重,她本能的感到了危险。
常昀带着虎贲郎冲入了魏太妃居住的闻音殿; 控制住了太妃,将阿念也重新带回了这里。
他身后跟着的虎贲郎不止数十人,还有更多禁军追随他蜂拥而至,闻音殿内霎时乱作一团。太妃身边的那些宫人尽数被驱赶到一处看好,一时间四处都是哭号和惊叫。有反抗者,则被直接杀死,鲜血溅在了闻音殿雕刻着鸾凤的朱漆门窗上。而常昀本人则直接来到了太妃跟前; 带着一身的血腥气。
太妃还保留着身为长辈的尊严,仍然端坐在榻上; 只是两名虎贲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拔刀出鞘架在了她脖颈上。
“陛下这样做; 未免有失身份。”魏太妃半是讥诮半是冷厉。
“惊扰到太妃了,朕在这里先行谢罪。然而事出紧急,不得不如此——太妃手中,还剩多少名西苑卫?”
“看样子陛下不仅是想用老身来做人质; 好使太后投鼠忌器,还打起了西苑卫的主意。”
“那么太妃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阿念从地上爬起,揉了揉擦伤的胳膊。在她身边还有许多宫人; 都和她一样被驱赶到角落里跪着。
阿念很快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常昀一直在暗中谋划对褚相动手,而这事被褚太后察觉到了。于是这位以行事狠戾果决的女人,索性趁夜调动长信宫卫兵袭杀常昀。
她或许没想闹那么大的动静。她又不是什么轻率鲁莽之人,自然明白杀害一个君主要担上什么样的骂名。一开始,她只是命人前去太和殿放火,再让自己的心腹趁乱闯入殿内暗杀常昀。
奈何常昀实在是太过警觉,非但逃了出来,而且还斩杀了长信宫卫兵数十人。常昀当然不可能宽恕褚太后,褚太后自然也不会放弃杀死常昀。逃出了太和殿后,常昀直奔魏老太妃居住的闻音殿而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阿念不知道,但无非是杀戮与鲜血。
她战战兢兢抬头看了眼老太妃所在的方向,常昀与她说了什么,阿念听不清,但结果显然不尽如人意。常昀现在看起来很想杀人。
阿念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痕。他是真的会动手杀人的。就在方才,他便险些直接杀了她。在面对这个人时,绝不能侥幸,绝不能。
长信宫的卫兵马上就要追来了。阿念看见有虎贲郎急匆匆赶来,神色凝重的向常昀说了些什么。
常昀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