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死了-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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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得天昏地暗,你都不能对褚家赶尽杀绝。”
第115章
褚谧君清楚自己有些过分。
这不是请求; 不是期盼; 而是命令; 可她哪来的立场命令常昀呢?
但常昀什么话都没说,他无声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在方才疾驰中凌乱的鬓发。在他的眸中; 映着夕阳的华光,在那灿然的色泽中,糅杂着无需言明的情感。
人都是会变的,一诺千金至死不改的,要么是君子,要么是傻子。褚谧君不知道常昀属于哪一种,但他好像哪一种都不是。
然而即便如此; 少年的常昀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抚他。
看得出来他的迷茫惶恐不输褚谧君,他不曾亲眼见过未来; 但从褚谧君口中泄露的只言片语就足以使他不安。面对这样一个气势汹汹的褚谧君,他甚至无法理直气壮的向她保证他绝不会伤害她的家人。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僵持着; 流水声、雀鸣声、山风呼啸声都从耳中淡去。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终于褚谧君松开了他的衣襟,往后退了半步。理智再度回归,她歉然一笑。
他却皱了皱眉。
“你放心,我没有不信任你。”她抢在他开口前说道。
“能抱一下我么?”紧接着; 她又问道。
在未来,那个阴冷暴戾的君王曾恳求她给他一个拥抱,而现在; 她希望这个尚纯白无瑕的少年能够抱住她。
常昀怔住。像褚谧君这种自幼熏陶在礼教中的贵女,按理来说应是矜持守礼的,她不该意识不到她方才说出的那句话有多冒失。
但,他们两人一同做下的冒失事还少么?她需要的不是礼教,而是情绪的宣泄。
短暂的犹豫后,他上前半步,搂住了她。
这年常昀仍很单薄,个子几乎与褚谧君差不多高,头发蹭在她耳畔,痒痒的。褚谧君嗅到了沉香的气息,无论少年还是成年,常昀用沉水香的习惯始终不曾改变。那香气并不浓烈,若有似无却又绵长悠久。
一个人容貌会变、性情或许也会变,但有些刻入骨子里的东西,应该是不会变的。
“我愿意信任你。”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么?一起去改变我们的结局。”
“嗯,记得。”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她也是,但能从语调中听出他此刻的愉悦。
那是她第一次向他透露未来时候的事了,他们走在洛阳喧闹的长街中,彼此心中都是一片苍凉——尤其是他,简直一度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直到褚谧君告诉他,知道未来的意义就在于改变它。
“既然做出了约定,那我们就是盟友。盟友之间,就该互相信任。”她的作风越发凌厉不讲道理了,是谁允许她将他们绑在一起的,又是谁告诉她盟友就一定要相互信任的?
但常昀一点也不想反驳她,因为此刻他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愿意将全部的信任交付于她,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他愿向神明起誓与她同进共退,至死不离。
不知道成年后的他是什么模样?也许成年的他在回首往事时,会感慨自己少年时天真幼稚也说不定。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这份心意是真的。
***
回到家中后,褚谧君找到了徐旻晟。
小时候她总怨恨徐旻晟对她不闻不问,现在知道徐旻晟与自己并没有血缘亲后,她对一切都释怀了。
叩门之后入内,她坐到了徐旻晟对面,平静的唤了一声:“徐先生。”
在她到来之前,徐旻晟正在伏案整理文书,他虽不为官,但不少朝政之事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参与。原本他正为兖州度田之事而烦心,听到“徐先生”这三个字时,他手一抖,笔上墨水大滴坠落。
“你方才唤我什么?”他板起面孔,试图用长辈的威严压制她。
“徐先生。”褚谧君面不改色,“您不是我的父亲,我知道的。”
“是谁告诉你的。”徐旻晟并不否认,而是追问起了消息的来源。
“看样子,是真的。”
“你的确不是我的女儿。”徐旻晟说,既然褚谧君都知道了,他也不想再隐瞒。
“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不知道。”徐旻晟干脆利落的回答:“你是我捡来的孤儿。十五年前凉州之乱,死了不少人,你是被人遗弃在道旁的孤儿,是我将你抱了回来。没有什么理由,纯粹是因为我当年杀孽太多想要赎罪,也因为那个人快死了,我不想让她走后连个为她守孝的人都没有。”
“……知道了。”褚谧君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她猜徐旻晟或许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你去见了褚相么?”在沉默须臾后,徐旻晟问出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还不曾。”褚谧君回答,她当然猜到了徐旻晟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我谁都还没来得及告诉。”
徐旻晟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先暂时不要同两位老人和皇后说起你的身世吧,他们年事已高,恐怕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好。”
“卫夫人的病势又加重了。”徐旻晟叹息了一声:“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但至少在老人生命里最后的几年,我希望你能够尽孝于她膝前。之后无论你是想离开褚家还是去做别的什么,我都不拦你。”
褚谧君感到心脏如同被揪住一般,“外祖母她……怎么会?”她依旧下意识的用上了对至亲的称呼。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至极,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她。”
在褚谧君匆匆出门打算去探望卫夫人之际,徐旻晟却又忽然叫住她,“是谁告诉你,你不是褚家子孙的?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你知道的,整个洛阳都在褚家掌控之中,你就算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褚谧君的脚步只是略一停顿,但终究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可惜,她的消息来自未来。
*
卫夫人坐在自己的院落里品茶,身后是秋时瑰丽的红枫,倒是衬得这个老妇人精神不错。
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她不再如年轻人那般跪坐,而是垂足坐于高榻之上,身后靠着好几个丝枕,声音清脆的婢女站在一旁,为她诵读一卷《东观汉记》。
褚谧君站在院门,只远远看着卫夫人,却一时间不敢上前。直到有侍女发现了她。
卫夫人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笑。
褚谧君也朝卫夫人露出一个笑来,慢慢朝老人走了过去。
“来探望外祖母。”她坐在卫夫人脚边的胡床上,接过侍女手中的木槌,轻轻为老人捶腿,“外祖母身子可好。”
“好不到哪里去了,能拖一年是一年。”卫夫人并不隐瞒什么,“我都活了将近百岁了,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您才年过古稀,距百岁还有三十年呢。”褚谧君说:“若你想要活到百岁,可得加倍珍重才行。”
“人的寿数长短倒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一生活成了什么样子。只是有件事,我怎么也无法放下。”
“何事?”
“当然是你的婚事。”老人用干枯的手摸了摸褚谧君的头发,“你姨母还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不愿你与广川侯成婚,就当真与你外祖父吵了一架,说什么也不同意。”
褚谧君不紧不慢的为卫夫人按腿,“不要紧的,外孙女还想留在您身边多照顾您几年。”
“我身边有婢女数十人,哪里需要你的照顾。”卫夫人轻嗤,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当然,我也不是说你非得早早的嫁人,我一惯不在乎纲常名教,也不看重血脉,你若是高兴,不嫁人都行……我有个侄女儿,她容貌极美,像我,曾几何时求娶她的人多不胜数,可她照样谁也不嫁,后来去了西域做了姑墨女王身边的侍官,有享不尽的尊荣。”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睡了过去。
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如同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所以就连同晚辈多说几句话都做不到。
褚谧君看着老人,无声的红了眼眶。
***
清河王常昪坐在书案前,油灯点在案头,即将染尽,灰烟缕缕腾升。
他手中拈着好几份书信,信上的内容他早已读完,他死死的盯着那些字句,因犹疑而痛苦的拧紧了眉头。
信上并没有说什么大事,不过是将这些日子以来他独生子的动向尽数记载了下来。通过这几封信,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近来同褚家的平阴君走得越来越近了,还知道褚家的那位老人有意为这两个孩子订婚。
真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爱给人做媒的性子还是没改。需知鸳鸯谱点下,将会铸成多少悲欢。
夜已经很深了,清河王推门而出,没有提灯,借着月色的指引顺着长廊一路走到了一间空旷的房屋内。
屋内什么也没有,只是供奉着他亡妻的灵位。
清河王妃朱霓死去已有十五年,但他总觉得,她的亡魂应当还停留在这里,含恨的看着人世。
“霓娘……”他踉跄着跪下,“我是不是也错了?”
第116章
褚皇后从宫内派出了宫女; 召见褚谧君。
“去告诉莺娘; 说我病了; 恕我不能去拜见姨母。”褚谧君一边看书,一边挠着怀中黑猫的耳朵。
她从前是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因为没有母亲的缘故,她对褚皇后一直存有几分敬爱; 然而现在这份敬爱已经差不多要被消磨殆尽了。
她能猜到褚皇后召她进宫是为了什么,但她懒得乖乖过去听那人啰嗦。
其实她并不在乎订婚的事,因为她已经在在考虑离开褚家的事了。她想要留在老人身边,再陪伴他们几年。等到外祖母故去后,她就离开洛阳,试试这样能不能避开命中注定的那场劫难——若是今后平安了,她也会回来探望褚相; 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了,她还想带着常昀一起离开。
虽然未来的常昀让她不要管他; 可她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困在高墙之内; 应该是很痛苦的吧。
和常昀说了下自己的计划,常昀的反应比她预料的要慎重。权力在带给他们束缚的同时也是他们的保护,离开洛阳固然能够自由,但未必将面临更多的危险。
常昀不介意受饥寒之苦; 他这个人对于外物向来没有多少追求,绫罗绸缎和粗布麻衣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能蔽体的织物罢了。但他实在想象不出褚谧君荆钗布裙饥寒交迫的模样。
虽然他们两个就算离开洛阳也肯定不会过得太落魄,平日里长辈赐下的小玩意儿随便典卖就足够他们用很久; 但这世上许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打个比方吧,一个贵公子偶尔见到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他会羡慕那里的安逸悠闲,可让他自己在那住下,过不了多久他自会明白其中苦楚。粮价多少?赋税几成?这些问题,寻常公卿子弟是不会知道的。
呃,或许褚谧君会知道,毕竟她一直是个务实的人,没少跟在褚相身边了解这些。
褚谧君也明白常昀是担心什么,其实她自己也在担心。不过他们还有时间慢慢筹划,不急于一时。
庆元五年就在日复日的平淡中慢慢流逝,这一年仿佛发生了许多事,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到了年末时,常昀给褚谧君来了一封信,说他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他在信中告诉褚谧君,说他的外祖父重病,舅父来洛阳,希望能让他去建邺,去见老人最后一面。
常昀名义上只是进入东宫读书,还未曾过继给皇帝为嗣,因此清河王夫妇仍是他的父母,江左朱氏仍是他的外家。大宣开国以来提倡孝道,长辈病重垂危想要见一眼外孙,任谁都没有资格拒绝。
若不是这回丹阳朱氏派人来了洛阳,褚谧君几乎都要忘了清河王妃是江左人士。她对常昀那个早亡的母亲一直很好奇,无论是她在丹青上堪称惊艳的才华,还是她与褚瑗之间的交情。
据说清河王妃少年时随兄入京,不久后其才名即传遍洛阳,很快成为权贵争相结交对象。那时褚瑗应当还没有前往西北,能见到朱妃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朱妃为她绘制了数十张肖像,这怎么看,她们都不像是仅仅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
以及,那数十张画像,究竟是被谁撕碎的,又是被谁放入匣中小心珍藏的?
“你何时动身去往建邺?”将常昀约出来后,褚谧君询问他。
“大概是在除夕后,上元前。”常昀答。
此时已是年末,再过几天庆元五年就将结束。东西两市比从前更为热闹几分,最接近这个王朝权力顶端的两个少年挤在人群众随意的找了个不起眼的酒肆坐下,浑浊的黄酒入喉,呛得人微微蹙眉。
“你真的要去么?”
“本来也不是很想去的。”常昀苦恼的晃了晃手中的粗瓷酒盏,“我与我外祖父并不亲近,不像你。建邺与洛阳相隔千里,我与朱家那些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父亲催着我去——真是奇怪,在我记忆里,他似乎并不喜欢朱家那些人,往年就算有丹阳朱氏的人进京,他也不冷不热的。这一次倒不停的催促我南下。”
“毕竟病倒的那个人是你外祖父,你若不上心,会有人指责你不孝。”
“罢了,我之前一直也很想去江左。就当提前去那里看看。”他说:“如果江左还算有趣,那以后咱们就去那。”
“好。”褚谧君点头。
于是庆元六年年初,褚谧君送走了常昀。
这两个皇亲国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见识不广的孩子,不曾出过远门,所以都满是好奇与期许。褚谧君询问过路程,又打听到常昀外祖父的病情后,估计常昀大概要等到年中才能回来。
分别的时间相当长,但再见面时,他的阅历应当也会有所增长吧。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在送常昀离开洛阳时,她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能通灵的巫觋,平白多思只是为自己添麻烦而已。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于是又开始密切的注意洛阳城内各方的局势。庆元五年那场宫变后,朝堂势力被清洗了一番,大批帝党被贬谪出京,其中既包括那个曾经率领一众文臣弹劾褚相的晋伯宁。
楼家在此时选择了蛰伏不动,高平侯背后是百年的深厚底蕴,褚相暂时奈何他不得,也就放过了他。褚相的眼线盯高平侯盯得尤为紧,却也没发现什么令人不安的端倪。
再然后是皇宫那边。
皇帝有褚皇后看着,想来闹不出什么乱子。褚谧君虽然与皇后之间发生了矛盾,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这姨母尽管有时候偏执古怪,但人并不蠢,甚至精明到了可怕的程度。
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皇帝一直都还算安分。最开始被软禁在太和殿时,他的确激烈反抗过一阵,到后来还是逐渐认命。最近一段时间,皇帝被允许在朝会上露面,只不过对于万事都没有决断之权而已。
然而有一件事需要留神,那便是庆元六年的春祭。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春祭这样的场合,总不能让旁人代皇帝出席。
也就是说,在那一日皇帝会离开太和殿,走出被褚家控制住的皇宫。
***
折桂宫,秋凉殿。
夷安侯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这些人,冷笑不语。装疯太久,他自己都开始有些神经质,望向这些人的目光阴郁深沉。
在皇帝被囚之时,高平侯选择了沉默,甚至屈辱的舍下了大批门生故吏,只为保全己身。许多人都以为高平侯年纪大了,胆子相应的变小,开始惜命。只有少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