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临安-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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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命?我打死你谁敢说个错?都是一条贱命!”钱慕予死命地朝剪春打去,一点力也不省。
“十三娘子,婢知错了……饶命啊!”
剪春一边躲钱慕予的棒子,一边围着房间四处乱爬,脸上涕泗横流。
钱慕予见她还敢逃,一脚踹去,正好踢在剪春的脸上。
血从剪春口中流了出来。
剪春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扯着钱慕予的裙角,道:“十三娘子,婢有法子了……您莫打,婢有法子!”
钱慕予停手,香汗满身,喘着气,言语却是狠气十足。“说!你今日若是说不出来,我非打死你不可!”
剪春赶紧端端正正地跪好,忍着疼说道:“三夫人的生辰宴会不是这几天的事么?十三娘子可以给宋酒娘送帖子去,她不敢不来。”
钱慕予打得也累了,将棒子扔在一旁,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你倒是说说,她为何不敢不来?”
“十三娘子想啊,您是钱氏的人,身后是整个江南钱氏。既然是江南钱氏发帖子请她,她若不来,则是要打钱氏的脸。她若来了,十三娘子给她来一招鸿门宴,教她名誉扫地!”
钱慕予远远瞧着剪春,似在怀疑她说这话的可信度。“你一个贱婢,还知道鸿门宴的典故?”
剪春将口中的血水咽下,卑躬屈膝地说道:“婢哪晓得什么典故,不过是听说书先生瞎掰的。”
“呵呵……”钱慕予突然笑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说书先生可不是瞎说的,好,她宋酒若是敢进我钱宅,我便给她设一局鸿门宴!”
剪春听她语气稍有缓和,暗里松了一口气。
“还愣着作甚?赶紧叫人将屋子收拾了!你伺候我梳妆!”钱慕予抬头一瞧,剪春身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有血痕,嫌弃地摆手。
“罢了罢了,去将自个儿收拾收拾,换个人来!”
剪春道了声是,吃力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无人瞧见,出门的那一瞬,她眼中闪过一道入骨的恨意。
……
宋酒在家中将养了两日,一道请帖便送上了门。
宋君顾从花媪手中一把接过帖子,两三眼就将帖子上的内容看得清楚。“阿姐,她钱氏三夫人生辰,请你去作甚?”
宋酒心头一跳,问道:“是何人所邀?”
“钱氏十三娘子……落款只一个予字。”
宋酒手中的笔一顿,果然,看来有些事想躲也躲不开。
宋君顾见宋酒忧心忡忡,有些心急。“阿姐,你倒是说句话呀,这钱十三娘子请你去,意欲何为?”
宋酒叹了口气,望向王之焕房间的方向,“一切皆因他而起。”
钱氏的小娘子心慕太原王氏的郎君,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属平常。
可钱慕予既然心悦王之焕,直接了当地表达心意不就成了?两家皆是世家大族,联个姻又不是什么大事。费得着大费周章地打听他的去处么?如今还将她牵扯进来,有人问过她的意见么?
宋君顾语气不善,“我早提醒阿姐早些将他赶出去,你不愿听我的。如今倒好,倒被钱氏的人盯上了。阿姐,那些世家大族我们惹不起的,还是早与他们断了关系,方为上策!”
“阿顾所言,阿姐何尝没有考虑过?”宋酒合上账簿,道:“自古商士不容,那些世家大族瞧不起我们这些行商的,而我们又看不起他们所谓的世族风范。可阿顾想过没有,如今我们是两手空空,毫无倚仗,那些世家大族一句话,便足以让我们在临安销声匿迹。”
宋君顾拍案而起,道:“他们敢!我朝难道没有律法可以约束管制他们?”
宋酒无奈地摇头,阿顾资历尚浅,勘不破这些。“阿顾,你坐下,阿姐将其中的缘由说与你听。”
宋君顾闻言,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乖乖坐下。
“阿顾,你年纪尚小,还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纵古观今,哪朝的律法不是束缚低贱者的枷锁?世族贵卿皆凌驾于律法之上,玩弄手段,安逸自娱。”
“所以阿姐才迟迟不去府衙状告宋雪滢谋害你性命?”
宋酒点头,“阿姐如今无凭无据便去状告,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只有在临安站稳了脚跟,报复宋雪滢和胡氏何需多费周折?”
只是在那之前,必要的惩戒还是不能少的。
宋君顾虽然知道阿姐聪明善谋,还是免不了要担心一番。“阿姐,赴宴时还需小心。”
宋君顾此时只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阿姐身上。若是他此刻已像钱九郎那般有官职在身,阿姐也不用处处受人掣肘。
第四十三章 :多方筹备
宋酒这边收到了请帖,另一边的王之焕亦收到了钱氏的帖子。只是他的帖子远比宋酒的那份精致、奢华千倍。
王之焕斜斜卧在榻上,平日高束的黑发此刻随意地垂在两肩,情态姿势竟与仙人无二。
他看罢请帖,随手扔在一旁,显然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帖子是直接送到这儿的?”
白雨答了声是。又觉得不对劲,支吾地问道:“郎君,这钱氏的三夫人生辰,请您去赴宴,是不是不太妥当?”
王之焕轻哼,面色不愠不喜。“连你都知晓这是不合礼数的事,可偏生有人就做了。”
白雨垂首,道:“小的知道怎么做了。”
不合礼数的事,他们的郎君自然是不会应下的。
“你将我受伤的事告诉家中了?”
王之焕的声音并不是很高,话语中亦听不出息怒,可屋中却冷得如置身寒窖。
白雨闻言,立马跪下,埋头不语。
半晌没听见声响,白雨悄悄抬起头,见王之焕闭着双眼,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郎君没吩咐,他也不能起身,就这么一直跪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白雨两条小腿跪得发麻,几近没有知觉了。
这半个时辰,白雨突然明白为何自己要被罚跪了。
郎君才是他的主子,而他没有郎君的吩咐,擅自将郎君受伤的消息传回汴京,便是不忠。
该死……
“郎君……”白雨小声地唤道。
王之焕这才睁开双眼,问道:“知晓何处错了?”
白雨点头,“晓了。”
“昏食就不必用了,跟着花媪好好劳作去。”
“是。”这是郎君对他的惩戒,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王之焕的手搭在榻边,指尖轻轻扣着榻沿,一下又一下。
他几次趁宋酒不在家中时潜入她的书房,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丝线索。难道名籍不在书房,而是在她的房间?
宋清盼的房间是不可能的,如此重要的名籍放在一个孩子的房间,不安全。
又或是她将名籍放在了宋家酒楼?
宋家酒楼人多眼杂,她将名籍放在那里也不是不可能。有道是:愈是危险之地,越是安全。
一本名籍,如此之小,她能藏得滴水不漏。她既然能在宋氏一族的追踪下逃避了两年,可见是有些手段的。
如今皇、王、宋这三方势力都在寻着同一本名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若是皇室派来的人先得了名籍,王氏损失不了什么,可宋氏未必会倒于朝堂。官家会顾及宋氏一族的情分,所有贪污受贿的人皆会从轻发落。
若是他先找到名籍,王氏便可以此为凭,在朝堂之上弹劾宋氏,宋氏之墙坍塌指日可待!
可若是宋氏的人先得了名籍,事情就麻烦了。朝中的祸根难除,王氏与宋氏的争斗还会持续更久。
王之焕敲着榻沿的手忽的停了,嘴角又扬起那似仙似邪的笑。
宋酒啊宋酒,你还真是一双素手便轻而易举地搅弄了汴京、永嘉与临安的风云!
……
“阿酒姐姐!”
云湘站在彩楼之下笑着,眉眼弯弯,甚是可爱。
宋酒刚下檐子,就见她分外活泼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日为何不是原叔在楼前等她了?
云湘仿佛跟谁都是自来熟,亲昵地挽着宋酒的胳膊,道:“阿酒姐姐,今日是我来等你,你可开心?”
宋酒念及她年纪尚小,不忍破坏她的童真,笑道:“开心。只是云湘,只要进了彩楼这一道门,你便只能唤我东家或是酒娘。这是规矩,你可懂得?”
云湘眼珠一转,笑问:“那阿酒姐姐的意思是……私下云湘可以这般唤你咯?”
“恩。”
云湘瞬间活蹦乱跳地,像只精神充沛的兔子。
杜若正在一层布置,听见宋酒的声音,前来行了一礼。“酒娘。”
宋酒见她二人都在,也省了许多事。“你们今日随我去钱家赴宴,且打上两壶荔枝酒。”
云湘和杜若两眼相对片刻,神色有些震惊。
这几日,她们将宋家酒楼中的藏酒来来回回地熟悉了好几遍,听闻要用荔枝酒,一时间难以置信。
这荔枝酒本就难得,乃果酒中的上品。宋家酒楼藏有荔枝酒已让她二人吃惊不小,如今宋酒去钱家赴宴还要带上两壶荔枝酒,白送么?
宋家酒楼真有钱!
云湘与杜若便作如是想。
宋酒无意去揣测她们心中所想,待荔枝酒打来,三人便招了马车去钱宅。
……
钱宅
钱慕予扯着钱三夫人的衣袖,撒娇道:“娘,女儿还不是想着人多些,热闹嘛!”
钱三夫人故作不满,道:“你这性子何时能改改?钱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与那些商户往来岂不降了自己的身份?”
钱慕予撇嘴,“那胡氏与那宋二娘子不也是商户么,怎么不见娘你瞧不上她们?”
钱三夫人戳戳女儿的脑门儿,直叹气。“你呀……若不是她们有些用处,为娘的哪里愿与她们打交道?亏得为娘平日对你耳提面命,你怎么还这般糊涂?”
钱三夫人只有钱慕予这一个孩子,钱家第三房的郎君皆是出自妾室的肚子。钱夫人不甘人后,打钱慕予懂事起,除了让她学琴棋书画外,竟连读书也不落下。
钱慕予拨弄着钱三夫人盒中的首饰,说道:“娘,你放心。我邀宋酒来,并非有意与她结交。”
钱三夫人从铜镜中瞧见女儿满含忌恨的目光,“你与她结了梁子?”
钱慕予也不回答,只道:“阿予今日借娘的生辰宴做一回鸿门宴,还望娘宽恕孩儿。”
钱三夫人勉强一笑,“我儿开心便好。只是你那鸿门宴的声势莫要弄大了,若是惊扰你阿爹,可有你受的。”
钱慕予虽是三房嫡出的,但女儿家终究是比不过传宗接代的郎君。妾室的孩子是庶出又怎么样,日后照样会继承三房的财产。可钱慕予不同,若是触及了她阿爹的底线,就算是嫡出的,他也照打不误。
钱慕予倚着钱三夫人的肩头,撒娇道:“还是娘待阿予最好!”
钱三夫人看着镜中女儿那妍丽的面容,道:“女大不由娘啊,娘只盼着你好,莫要委屈了自己。”
女使进门来,却只站在门边,道:“阿娘,胡夫人和宋二娘子来了!”
(阿娘:古代仆人称呼当家女主人。)
第四十四章 :信步鸿门
“晓了,请她们稍等片刻。”
钱三夫人拍拍钱慕予的肩头,“去吧。那宋二娘子对你兴许有用处,你好好与她接触接触。”
钱慕予等的就是钱三夫人这话,起身谢道:“阿予多谢娘亲!”
说罢,她便提着裙角跑出了屋子。
钱三夫人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这个家中有多少事能瞒过她的眼睛?这女儿长大了,心思也跑到别处去了。为了一个郎君,竟将亲生阿娘的生辰宴摆作鸿门宴。
不过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自家女儿记恨到这般田地?
“阿琴,你说胡氏何时才能将那留仙酒的秘方给我?”胡氏怔怔地问着。
一直在钱三夫人身旁立着的年纪稍大的女使上前来,一边替钱三夫人打理衣衫,一边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宋家大娘子才去了没多久,胡氏多少也得做些门面工夫掩饰一番。阿娘若是担心,不如到时有意无意地提两句?”
阿琴是钱三夫人的心腹,说出来的话自然都是为她考虑。
钱三夫人一笑,“也是,想那留仙酒多么珍贵的东西,若是轻易地得到了,倒没什么意思了。”
宋家大娘子会酿制留仙酒,钱三夫人还是从胡氏口中得知的。
留仙酒只酿制了五瓶,极其珍贵。没喝着的人都说:谁要是得了留仙酒,将他献给普天之下最尊贵之人,便是要名得名,要利得利了。
钱三夫人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想将留仙酒的秘方弄到手。谁知秘方还没到手,宋家大娘子就死了。
如今唯有多与胡氏往来,才能将留仙酒的秘方弄到手。
……
“哟!这不是近日临安城中最受瞩目的宋酒娘么?瞧瞧我这记性,竟忘了亲自去门前迎一迎你!”
钱慕予是有心要让宋酒难堪,故意高声说给众人听。
被宴请的宾客一听,一双双眼睛都往这边看。宋酒的声名最近在临安可是人人说道,如今本尊来了,自然要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宋酒瞧见钱慕予身旁还站着一位小娘子,不正是宋雪滢么?呵!这两个记恨她的人倒是走到一块儿去了。
宋酒淡淡一笑,微微颔首,道:“十三娘子谬赞了,酒娘不过是个女商人,何德何能让十三娘子亲自迎我?”
宋酒端得是和颜悦色、进退有度。
钱慕予见激将未成,嘴角微微抽搐。却在心中安慰自己:宋酒到底是市井小民,一副讨巧的模样倒是做得得心应手。
一边的宋雪滢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宋酒娘难得参加一回生辰宴,若有什么不熟悉的,我倒是愿意为你讲解一二!”
园中的那些夫人、小娘子听了,皆是噗嗤一笑,个个眼中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宋酒眸光一转,似不经意地说道:“听闻宋二娘子的飞雪楼进来生意不好做,若你有什么难处,酒娘也愿意为宋二娘子讲解一二。”
宋雪滢面露尴尬,没想到宋酒竟会来这一招以牙还牙。她此刻都感受到来自出身高贵的夫人、小娘子的鄙夷的目光。
一旁的钱慕予对这种情况倒是喜闻乐见的,坐山观虎斗,而她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不过,今日唱的是鸿门宴这出戏,可不能让宋雪滢在这个时候砸了场子。
钱慕予上前,笑着拉住宋雪滢与宋酒的手,道:“宋二娘子与酒娘今日都是我的客人,在此地互相打趣多没意思,不如随我去看些好玩儿的!”
世家大族的娘子,无论嫡庶都要言行端庄,万不可丢了世家的脸面。钱慕予这一举动,无疑是要众人清楚:她钱慕予才是立于云端的人,而宋酒便只能与宋雪滢在一个级别上。
宋酒哪能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钱慕予心悦王之焕,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王之焕并不晓得她这号人。她见宋雪滢与自己有嫌隙,便有意拉拢宋雪滢,企图借宋雪滢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
如此手段,当真是不可小觑!
可怜宋雪滢这颗棋子还被蒙在鼓里,还笑着为他人作嫁衣裳。
云湘与杜若远远地跟在宋酒身后,将方才的一切看入眼中。云湘生性单纯,担忧不已。杜若沉稳,像是对这些情况司空见惯了似的。
“阿酒姐姐,这钱十三娘子和宋二娘子对你都没安好心,你可要当心!”云湘在一旁提醒宋酒。
杜若话不多,只说了句:“东家自有对策,你当心自己便好了!”
云湘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杜若这死板的性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也不曾拌过嘴。只是今日杜若的话有些冲,一下将云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