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临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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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钱改容的印象中,钱诩从未干涉过他所做的事,只是在一旁远远地看着,偶尔提醒几句。今日钱诩能来这里看他,他心中自然是惊讶的。
钱诩笑着说道:“爹听说你这里出了点事情,特意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准备了一些吃食。你瞧瞧你,为瘟疫的事情操劳得瘦了。”
钱改容欣喜地接过,问道:“这些都是爹准备的?”
钱诩道:“是你二娘准备的。”
钱改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笑着将食盒递给身后的士兵。“爹能来此地看阿容一眼,阿容已经心满意足了。族中恐怕还有诸多事务等着爹回去处理,您就回去吧!”
钱诩看了王之焕和宋酒一眼,对钱改容说道:“阿容,你跟我过来一下,爹有些事情要跟你说说。”
王之焕拉着宋酒离开,将说话的地方留给二人。
钱诩见钱改容一直瞧着宋酒离去的身影,皱着眉头,嘴角下撇。“阿容,爹之前告诫过你,少和宋酒接触,看来你从未记在心上!”
钱改容原本还算淡然的面上露出一丝厌烦,“爹,从小到大,你从未干涉过我的选择。此事,难道你非要掺和进来?”
钱诩重重地说道:“是,此事我非管不可!”
钱改容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盯着钱诩,不解地问道:“就因为宋酒是一个女商人?因为她的出身配不上赫赫有名的江南钱氏?爹,你何时变得如此市侩?”
“从前宋酒的身份是女商人,爹不准你和她来往,是担心她借你的身份行不法之事。”钱诩语重心长地劝道:“阿容啊,临安有多少闺中女子,汴京亦有不少倾慕你的官家女子,你为何单单对宋酒执迷不悟?”
钱改容坚定地说道:“可她并非爹眼中唯利是图的商人,她还是永嘉宋氏的九娘子!就算她只是一个商人,我亦会选她!”
钱诩拧眉,厉声说道:“既然你知道她是永嘉宋氏的人,那你和她更加不能在一起!”
“为何?”钱改容握紧拳头,双眼布满了血丝,一字一句地问钱诩。“之前爹瞧不起宋酒,是因她身份低贱。可如今她是永嘉宋氏的人,门当户对,阿爹你还不同意?”
“我说了不准便是不准!”钱诩拂袖喝道,面上一片狞色。
钱改容分寸不让,“爹今日不讲明原因,休想让我改变主意!”
“你在汴京为官这几年,难道还没有摸清朝堂上的局势吗?王宋两家历来都是死对头,指不定哪一天便会刀剑相向。你若是娶了宋酒,将来宋氏倒台,你是想害死钱氏一族几百条人命吗?”
你是想害死钱氏一族几百条人命吗?
这一句话在钱改容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震惊的程度远比当初他听到临安爆发瘟疫还要大!
王宋两家历来不对头,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是和宋酒在一起,真的会引来如此大的灾难?
“爹,你怎么就能断定最后一定是永嘉宋氏倒台?”钱改容仍不死心,镇定心神问道。
钱诩哼了一声,说道:“你认为太原王氏有王之焕这样的人物,会放任永嘉宋氏的人在官场上为所欲为?”
“可王之焕此生都不会入朝堂为官,他如何能保住太原王氏的地位?”
钱诩焦心说道:“汴京的八百里急递在晌午之前就到了,圣上下旨,命王之焕协助郑进前全权处理此次瘟疫的相关事宜!你说王之焕此生都不会入朝为官,可你曾想过圣上的意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王的旨意,做子民的只能顺从,不能忤逆!”
钱改容不敢置信,难道这就是朝堂风云开始变动的前兆?“爹,你的意思是,圣上不会让永嘉宋氏独大,要让太原王氏的人出来制衡?”
钱诩不欲多说,“总之你日后离宋酒远远的,不准再与她来往!”
“唯有此事,我不会听阿爹的意见!”钱改容笃定说道。
“你!”钱诩指着钱改容,愤怒的说道:“你难道真要看着钱氏灭亡不成?”
钱改容摇头,“爹,既然王宋两家是死对头,那他们两人便不可能在一起。若是王之焕最后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她,那她便是最可怜的人。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
钱诩见钱改容仍旧执迷不悟,自己方才真是白费口舌!“那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如此?”
钱改容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神,道:“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许是被她的手段所吸引!”
钱诩愤愤然骂道:“情深不寿!你终有一天会被这女人害死!等圣上的旨意颁布之后,你立刻滚回钱宅。在你回京复职之前,决不许再踏出家门一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态度转变
汴京火速送来的急递到了临安知州郑进前的手中,在读完圣上的旨意后,郑进前便依照旨意行事。
在大夫和药材的分配上,郑进前皆是和王之焕商量之后,才下令执行。
如此过了五日之后,临安城上方笼罩的乌云才渐渐散去,隐隐透出缕缕的光芒。
宋家酒楼前的难民也在减少,留下来的皆是那些患疫症较严重的难民。是以宋酒每日的任务便是督促这些难民喝药,也督促那些治病的大夫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宋酒正在后院熬药的时候,原叔急匆匆地走进来。“东家,钱氏的十三娘子来了。另外还有两人,气度非凡。”
宋酒搁下蒲扇,随原叔出去。
钱慕予的病像是痊愈了,肌肤莹润,吹弹可破。今日的她好像有些不一样,穿着倒是和往日相同,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钱慕予笑着走上前,恭敬得体地对着宋酒行了一礼。
这一礼倒是把宋酒吓了一跳。
“宋娘子,慕予的病能治好,多亏宋娘子的劝诫。今日慕予来,是为了答谢宋娘子的救命之恩!”钱慕予面上带笑,说出的话竟是带着十分的诚意。
宋酒一时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便只是装傻充愣,站在一旁不说话。
钱慕予这回的性子倒是极好,没有发怒,亦没有咬牙切齿地瞪宋酒一眼。她只是笑着从剪春的手里接过一盏温着的食盅,道:“宋娘子,慕予听说你最近为瘟疫的事情劳心劳力,特意煲了一盅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宋酒没有伸手接,而是久久地凝视着钱慕予,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丁点破绽。
但是,宋酒失败了。
钱慕予的眼神很是真挚,真挚得宋酒找不到一丝丝的错处。在细看之下,宋酒终于知道为何钱慕予今日看起来与往日不同了。
钱慕予今日未抹丹红口脂,原本尖利的指甲也被剪断,贴着手指头上的细肉,倒显得有几分圆润可爱。而且她也再不给指甲染上大红色的蔻丹,只是寻常的粉粉嫩嫩的指甲色。
难道钱慕予因为染上疫症后转性了?
钱慕予端着一盅鸡汤,手微微发酸。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在宋酒面前端着沉重的盅子,少不得在心中有些怨言。
但宋酒见她只是微微的咬着下唇,额头上有些虚汗,倒是显得楚楚可怜。
宋酒这才接过盛着鸡汤的盅子,谢道:“劳十三娘子费心,宋酒却之不恭!”
“人家小娘子的一片心意,你应该早些收下的!”王鸿在钱慕予的身后说话,话里有几分替钱慕予打抱不平的意味。
宋酒这才想起原叔说酒楼来了两个气度非凡的人,想必就是王鸿和他的爹王惠文了。
宋酒将盅子搁在桌上,笑道:“两位是否走错了地方,宋家酒楼已有好几日不做生意了,两位要是想吃酒用饭,得去祝家酒楼!”
王鸿见宋酒的态度不恭,正欲说上几句,奈何一旁的王惠文伸手阻住了他。
王惠文神色闲闲,并未因宋酒的话产生半点怒气。“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这几日,阿焕和阿琢都未曾回过宅子。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在你这里能见着他们。”
王之焕和王琢这几日都歇在宋酒的宅子,她自然知道他们已经许久未曾回过王宅。但作为长辈,后辈一日不回家,他们就应该出来寻找,拖到今日是不是有些晚了?
宋酒笑道:“那两位当真是找错了地方,王之焕近日都与郑知州在一起处理公务,你们不去府衙找他,反倒认定他在我这里。恐怕两位今日是要无功而返了!”
王惠文用血骨扇杵着正欲发飙的王鸿,道:“那我二人就在此等上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后,阿焕没有出现在这里,我们便离去。”
“随意!”宋酒转身吩咐道:“原叔,上茶!”
钱慕予挽着宋酒的手臂,将她带到桌前坐下。“宋娘子先坐下,这鸡汤要趁热喝才有功效。”
宋酒见眼下也无事,便盛了一碗鸡汤。虽是在众人面前进食,宋酒却没有半分做作,先是尝了一口。
钱慕予关切地问道:“味道如何,可还合你的口味?”
宋酒点头,赞道:“大枣的味道挺香甜,鸡汤不油腻。”
剪春在后方提示道:“这是自然,这汤里的老母鸡和上等的红枣,都是夫人亲自选的!”
宋酒看向钱慕予,见她面色不太自然。
纠结了片刻,钱慕予这才低声说道:“宋娘子也知道我平日里都是不进厨房的,但一时间慕予也不可能学会半点厨艺,只好请阿娘帮忙!”
宋酒自顾自喝了两口汤,忽的问道:“三夫人的身子可见好了?”
钱慕予似乎没有料到宋酒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错愕。倒是她身后的剪春快速地回道:“夫人这几日喝了几帖荀大夫开的药,渐渐转好了!”
“那便好!”宋酒埋头继续喝碗里的鸡汤。
“宋娘子若是喜欢,我每日给你送一盅鸡汤如何?”钱慕予支着脑袋,眼神中全是企盼。好似一定要宋酒答应了,她才会罢休一般。
宋酒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字,“好。”
没有无奈,亦没有欣喜。只是淡淡的一个好字,竟然让钱慕予高兴了许久。
但这对宋酒来说,当真是没有无奈,也没有欣喜的。
钱慕予如此做,只不过是为了还她一个人情罢了。这些世家大族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若是别人欠了他们人情倒还好说,若是他们欠了人家的人情,就得另当别论了。
为了不让他们的“恩人”日后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他们自然要早早的将这份人情给还了。
宋酒不图钱氏一分一毫,自然不会阻碍钱慕予还这份人情。何况钱三夫人家中的厨子手艺不赖,这鸡汤煲得不错,宋酒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半个时辰过去了,宋酒不紧不慢也喝了两小碗鸡汤。王惠文和王鸿许是坐得心烦,起身告辞。
宋酒有心给他们添堵,开口挽留道:“两位再稍等片刻,指不定再过半个时辰,王之焕便会来酒楼呢!”
王惠文两面发黑,双眉微蹙。“既然阿焕在府衙,我和阿鸿去府衙找他便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钱慕予这时也起身,柔声道:“宋娘子,这天色也不早了。临走时阿娘特意嘱咐了,记得回去喝药。”
宋酒将他们送到欢门下,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才转身进了酒楼。
第一百七十四章 :至死不虞
送走钱慕予和王氏父子之后,宋酒下半晌都在酒楼中忙前忙后地煎药。因着有酒楼中的小二和千里眼帮手,倒也算不上累。
黄昏时分,宋酒站在三层的栏杆上远眺临安的风景。远处的天煞是好看,流霞呈两种颜色交织,像极了成衣铺里挂在高处的丝绸襦裙的裙摆。目极最远处的流霞是一片紫,下边的是深紫,而上边的却是浅紫。
映照了大半个天空的流霞则是浅粉,在紫色流霞的映衬下平添几分妩媚之色。临安城就在这粉紫交织的流霞之下,静静地伫立着。
原叔上楼来的时候,不忍搅了宋酒的兴致,便默默站在一旁陪她一同看着天边的云霞。
“原叔,是有什么事?”宋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方才原叔上来时的脚步虽然稳当,但是还是比平常快了些,显然是有似急非急的事情。
原叔干咳一声,道:“祝家的大郎来了,说是要见您。”
祝虞?
宋酒想起上回在祝家见过一回祝虞,此人样貌倒是不错的,可惜了是个终身坐在轮椅上的命。但她和祝虞并不相熟,祝虞来找她能有何事?
原叔见宋酒没有说话,不知她是见还是不见,又问了一句:“东家,不如我将他打发了去?”
宋酒转身,道:“不必了,我下去见一面。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趁着此时得闲,聊上几个时辰也好。”
原叔应是,率先下去准备了。
等宋酒下楼的时候,原叔早已在后院备好了酒菜。因着一层和二层的阁子这几日都给患疫症的难民用了,原叔觉得用来待客不妥,只得委屈了祝虞,将酒菜摆在了后院。
祝虞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天空的流霞的光彩有些许映在他的面容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瞧着有几分玄的味道。
见宋酒进来,祝虞的神色有几分变化,说道:“我以为宋东家不会见我,已经做好打道回府的准备了。”
宋酒缓步走到桌前,道:“我原本是不打算见你的,但猛地一想,你好像还欠我一样东西,便来了!”
祝虞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酒坛子,说道:“我欠你的一坛彩凤酒,言出必行!”
宋酒笑着坐下,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祝家酒楼的彩凤酒的口碑极好,能喝上一口已是难得,没想到我今日竟得了一坛!”
祝虞拍开酒坛子的泥封,随即扯下盖住坛口的红布。霎时间,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宋酒轻嗅,赞一声:“好香的酒!”
因为原叔准备的酒壶太小,酒坛子的开口太大,将酒倒入酒壶太费劲。宋酒便让原叔将桌上的酒器撤了,换成了两个碗。
见祝虞讶异的神色,宋酒解释:“既然这彩凤酒是送给我的,如何来喝也该由我决定。郎君习惯了小杯饮酒,偶尔换换方式也不错。”
祝虞轻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祝虞倒满两碗酒,一碗递给宋酒。
两人静静地喝着酒,天边的云霞渐渐散去,暮色渐深,月上柳梢。
两大碗酒喝下肚中,宋酒和祝虞才开始说起话来。
最先开口的是祝虞,他的双眸在月下熠熠生辉,面上也带着酒后的醺态。“宋酒,你是个可敬的对手!”
宋酒展唇一笑,道:“郎君亦然。”
祝虞又倒了一碗酒,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祝家酒楼背后的人是我?”
宋酒摩挲着手中的空碗,娓娓说道:“从我潜伏在祝家酒楼的时候便怀疑了。以祝良衡的心性,断然想不到让杜若潜入宋家酒楼做卧底的点子。苏道出事之后,他也没有必要跑到酒楼来和我闹一场。”
“那你为何不揭穿?”
宋酒起身,抱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揭穿了岂不是没有意思了?何况杜若下毒一事之后,我也回敬了祝家酒楼。一报还一报,我不想多生事端。”
祝虞端起手中的碗,遥遥敬了宋酒。
宋酒亦是回敬,昂首饮了半碗。
“苏道的梅花别馆落败之后,你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举将祝家酒楼也拉下水?”祝虞和宋酒相对而视,一字一顿地说道:“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并非那种做事瞻前顾后之人。”
宋酒会心一笑,道:“贪多嚼不烂,祝家酒楼的实力可不是我乘胜追击就能瓦解的!”
“谢你夸赞!”
宋酒看着祝虞,不禁走了神。祝家有两位郎君,两个都和她杠上了,一个明里一个暗里。
祝良衡的手段并不高明,这与他的性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