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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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钰朝陆?绽出一笑,轻轻点头。
马车在此刻停住,一声吱呀响,凌钰心中一紧,掀开车帘子:青墙红瓦连绵不绝,一座座宫殿巍峨恢宏。到了王宫了,宽阔的广场侯满了身着官服的臣子,他们齐声道:“恭迎君上回国。”放眼,不远四处,侍卫如铁伫立,神情肃穆。陆?下了车,朝之前城中来迎接的那一年轻男子吩咐:“将马车送入**。”然后已在群臣的恭迎声中登阶而上。
那男子朝马车凝来一眼,正与凌钰的目光撞见。他移开目光,用清利的声音朝驾车的人嘱咐:“送回。”
**,陆?的**。凌钰坐在马车上,双手都纠结地缠在一起。容不得她再多加思考,马车一阵颠簸传来,接着,车外再次响起那道清利的声音,“姑娘,请先下车吧。”
凌钰心中一跳,车帘已被随从撩开,她微顿,放小了动作跳下车。若是名门淑女,定不会如她这般跳车的,男子诧异凝来一眼,又作平静的样子道:“请随我来。”
他正转过身,凌钰已先道:“我不是君上的女人。”她怎么不懂男子眸中那份疑惑,被人误会,她确实还是有些尴尬呢。
男子脚步顿住,再次回身略一弯腰,“请随我来。”
凌钰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色,跟上了他的脚步,她未去打量四周宫城建筑,只是一心跟随着这人走。陌生的环境,她暂时还不适应。拐过回廊,凌钰禁不住问:“大人,我要如何称呼您呢?”
他一身硬朗气魄,刚毅的面庞皆透出正气,面对陆?时,会有忠心的目光。
凌钰见他已停下脚步,抬眸凝望她一眼,平静道:“不敢当,我只是君上的小臣,姑娘可唤我的名字,我叫林淙。”
尽管林淙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语,凌钰却觉得他是这陌生的环境里第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因为来卞耶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与陆?有关联的人就是林淙了。他眸中的忠诚也是她信任的原因。
跟随着林淙往前走,再行入深庭长巷,拐角的奇石小道突然映入一抹夺目的红色。凌钰定睛一望,绿枝浅花处,摇曳而来一个红衣美妇,她一袭盛装,金钗环鬓,大红的长裙绕地,迤逦而行的脚步在瞧见凌钰时停下。她眸光朝凌钰扫来,愕然之际隐露不善。
030 王侯之妹
这个盛装美妇是陆?内院的女人?
凌钰愣住之际,心底隐约已经猜到。林淙跨前一步,躬身行了礼,“楼夫人。”
被称作楼夫人的美妇面容平静,缓步上前,一双美目却是在打量凌钰。凌钰微顿,随林淙低身行去礼,“夫人安好。”夫人,她这样唤。却知身前这女人不会是陆?的正妻。
楼夫人终于停在凌钰身前,“这是何人?”冰冰冷冷的语气,却不是问凌钰,或许在这楼夫人的眼中,根本是不屑与凌钰讲话的。
凌钰双眉微蹙,这女人当真不是善类!
可林淙却也不知凌钰于陆?而言的身份,“君上嘱咐臣安顿的人。”
“安顿在内院?”楼夫人的语气依旧是冰凉的,她一双美目扫过俯首的凌钰,接道,“我知了,将她交托于我,我带她去。”
林淙却是一顿,“君上之令,是要臣安顿。”
“呵呵。”楼夫人轻声一笑,“那你带去吧。对了……”她问凌钰,“你叫什么名字?”
“阿钰。”凌钰不愿坦言,答得清冷。
她目光淡淡扫过楼夫人,瞧见了她美目中那份不屑。然后林淙再朝楼夫略一参拜,往前行去。凌钰跟上,待四周已无人时,轻言:“林淙大人,多谢。”
“分内之事。”
“楼夫人是君上的侧妻么?”
林淙清瘦的身影微顿,“是的。”他又言,“那我该如何安顿你呢?”
“你不是说君上嘱托你安顿我,你才带我来这里么?”凌钰哑然,她如何知晓自己该住哪里,她对卞耶又不熟悉。
林淙刚毅的面容闪过一丝尴尬,“我只知君上对你的重视,却不知君上的安排,不知你的身份。”
重视,陆?有表现出重视么?凌钰愣住,“君上,君上……收我为义妹。”
闻声,林淙惊讶抬眸。片刻,他道:“我明白了,请随我来。”
凌钰住进的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宫殿,澄华殿。并不在**的一片殿宇之中,也不在前廷的议政宫殿里。澄华殿隔在二者中间,离**不远,离陆?的宫殿不远。
殿中许是没有人住过,安安静静,只存天空飞过的鸟啼响起。初秋,清风往殿门吹入,凌钰独自坐在殿中,置身陌生的环境,空旷里,她的身影单薄,有些清寂。
等待陆?处理完了政务,已是酉时时分。他一身急促踏入殿中,已换下一身仆仆风尘,黑色的金色云纹,深襟盘扣,更衬威仪。跟随着他而来的,还有身后鱼贯而入的宫人,他们敛眉垂首在大殿四角,一语不发。
凌钰忙起身,想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陆?道:“你一直在这里坐着?”
凌钰点头。
陆?微微蹙眉,望向宫殿四角静候的宫人,“今后若要出去走动,让人带你去就可。”他嘱咐得很细致,担心凌钰不会使唤下人,各处都嘱咐得周全。凌钰一面认真地听,一面点头。她略略去扫他的样子,发现他娓娓而谈的样子真的透出一股对她的重视。
“今日就先在这殿中用膳吧,今后用膳等待宫人来宣。”
“好的。”凌钰谨慎地答。
陆?命人将晚膳都端到了这里,饭桌上,凌钰也不多言。这样的华贵场景她初次接触,心底多少不适。
“你不用拘谨,孤与你已不是初次同桌共食。”
凌钰道:“是,君上。”
陆?皱起眉头,“阿钰,称孤一声大哥吧。”
一声大哥,便可隔断她对他的那些“非分之想”么?凌钰握筷的手一滞,缓缓抬眸。她身前的陆?依旧是俊朗得惊人的,依旧有那一张轮廓分明的俊颜。他周身皆散发出王者的威仪,硬朗之下,却透出一份刻意的疏远。
凌钰移开目光,心底已然明白:他懂的,懂她对他的那份心思。可是他不愿意接受,所以要用这样的身份将她隔开。凌钰极力隐下心底的一份痛,淡然地道:“好的,义兄。”
不是大哥,而是义兄。她也分明得很,将这疏离隔出,言明自己不愿的那份心情。
陆?略一顿,深望她一眼,已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他没有吃多少菜食,凌钰也没有用过多少。时间过得很快,陆?还有许多政务要忙,他抽身离开,临行时吩咐宫人尽心侍奉。再之后,这空旷的殿中又恢复了方才的清寂。
凌钰坐在桌前,已有宫人上前撤下满桌的菜肴。她一时难以习惯自己的房间多出这么多的人,“都下去。”他们在听了她的话后,各自轻声退出殿。
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婢垂身来问:“魏女,要沐浴洗漱么?”
“你是何人?”
“奴是殿中女婢,奴唤辛乔。”
辛乔长着老态沉着的容貌,在凌钰身前俯身,恭敬有礼。凌钰道:“备水,沐浴吧。”
只是凌钰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辛乔与几个婢女在侧,她极不自然。今后都是这样的生活了,习惯吧!一番熟悉作罢,颠簸了多日,凌钰不再想其他,累得沉沉睡去。
翌日,陆?意想不到地来到澄华殿,凌钰确实诧异极了。怔怔凝去,他身后跟随而来一个低眉垂首的中年妇人。
“君上……额,义兄?”凌钰诧异。
陆?朝妇人道:“给魏女量身。”
望着妇人拿出的软尺,凌钰愣住,“义兄?”她明白了,在军营时,她身穿死人的衣服,他曾说今后再为她做新衣。他一直记着这她都快要忘记的承诺……
妇人已朝凌钰行了礼,细细量来,认真记下。
凌钰只呆呆望住陆?,而他只不过淡淡扫过她一眼,便坐在了上座。妇人收了软尺,低低喃:“腰……一尺八。”
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略微的担心传来,“太瘦了。”
她是瘦,腰肢不盈一握,但是身段确是玲珑有致。魏国南方的女子本就是如她一般的单薄纤瘦,其实在魏国,她不算瘦的。
“魏国女子皆是如此,我没有太瘦的。”凌钰不觉脱口。
陆?却道:“今后多补身体。”
妇人已收了尺子,禀道:“君上,奴已记下,先退了。”
陆?略一颔首,妇人应声退下,凌钰望了一眼陆?,轻言:“做新衣么,裙摆不要太长……我不习惯。”她喜欢刚及脚裸的裙摆,简单利落,行动也便。
陆?点头,却道:“这里是胡,应遵循胡的风俗。等新衣裁出,孤便向卞耶宣布你王侯义妹的身份。”
凌钰凝去一眼,又垂头,半晌,她缓步上前,“义兄,可否不要宣布出去。王宫之人知晓便可,可以吗?”她不愿,如果被烙上这个身份,她就再也不可喜欢他了。
再也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喜欢。
031 难言心事
陆?朝她凝视,黑色的双眸闪过一抹深色,“为何不可,王侯之妹,理应为天子,为百姓所知。”
凌钰蓦然抬起头,清澈而盈满痛楚的双眸朝他投去,“阿钰只是一介贫困农女,是魏国之女,怕因此惹天子之疑。”
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陆?知晓,他聪明得可以清清楚楚看透她的心思,他沉声道:“天子不会计较孤收义妹之事,入住后庭深院,孤自然要冠你一个清白的身份。”
凌钰几近哀求,“不要,子陆,我是魏国的女儿。”她是魏国的女儿,也是爱慕他的女子。只因他有他的抱负,所以她不可以去喜欢他。而他多么绝情,可以轻而易举地拒绝她。一旦向卞耶公布了她的身份,那么她这个义妹就不可以喜欢兄长。
陆?深望她一眼,起身,缓步走下。他健稳的步伐停在凌钰身侧,凝望她眸中痛苦的哀色,缓缓俯首在她耳侧道:“阿钰,你能拥有的——只有活着的机会。今后孤为你指婚良婿,为你铺垫锦绣前程。”他望住她,他们隔得这样近,彼此肌肤都快贴到一起,那扑在她毛孔的呼吸是热的,可是语气却是冰冷的,“今日起,孤是你的兄长,今后起,孤也是你的兄长。”
心尖泛起颤抖,凌钰缓缓抬眸凝去,这四目相对,他已拒绝得分明。凌钰闭上眼,艰难地吐出字句,“我知君上是我的兄长,可是,今后我是什么样的前程,都由我自己做主。”她的声音干涩,音节都有些颤抖,“我救过君上,君上也应答应阿钰这样简单的请求。”
陆?静望她好久,“孤答应你。”
凌钰避开他的目光,浑身透出疲累,“多谢义兄。”
他黑衫的袂影飞出眼角,消失在大殿,凌钰僵立好一会儿,才挪动早已发麻的双腿,缓缓坐到椅上。就这样了吧,他决绝得多么冰冷,从此后就这样了吧!以义妹的身份生活在他身侧,锦绣荣华不缺,唯一不要对他动情。
卞耶的王宫很大,凌钰坐在房中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事可做的寂寥里,遂与辛乔出来一逛。她并没有深入到内院行走,而是在这附近的亭台楼阁缓步。辛乔一路与凌钰说了内院之事,如云初九之前所言,陆?有两位侧妻,数十侍妾。他身边是不缺女人的,而且梁天子还会不时赐来许多女人。
王宫中的景致自然比魏国村庄好看,但凌钰此刻无心观赏,遂折回身,预备回澄华殿。
碎石小道铺砌优美,长裙一路迤逦,眼前花影错落移开,现出一个华美女子。凌钰前行的脚步顿下,身后辛乔忙上前低声道:“那是君上的侧妻,瑞夫人。”
楼夫人冷淡,瑞夫人瞧上去端庄华美。凌钰沉眸,吸了口气,缓步往前。
隔着些距离,瑞夫人已停下脚步,打量起走去的凌钰。凌钰稳步上前,停下,很是恭敬,“魏女见过瑞夫人。”
“你是君上的恩人?”并不是说的义妹,而是恩人。这温和的声线让人觉得舒服,凌钰紧绷的心弦略松,点头,“是的。”
“阿钰?”瑞夫人轻轻一笑,温言道,“谢谢你救过君上,你不必这般客气,我们今后都是一家人。”
她没有一丝架子,凌钰正眼望去,这面容白皙,含笑温婉的女子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丽。凌钰淡然一笑,“是,夫人。”
“说了不必这般客气。”瑞夫人拉起凌钰的手,好看的柳眉微微皱起,“这么瘦,让人心疼的孩子。”
孩子,她可不是孩子,她经历过丧亲之痛,经受过同龄人没有受过的痛苦之事,经受过她们这些深闺美妇未曾体味过的凄风苦雨。她不是孩子,已懂如何隐藏自己的心事,如何寄人篱下以求一个乱世里的安稳。
凌钰抬起头来,望住瑞夫人,笑问:“君上还为对外宣称收我为义妹之事,瑞夫人原来早已知晓了。”
“君上昨夜来我殿中时已与我提过,因而我已是知晓。”瑞夫人拉起凌钰的手,往前走去,“你是要回去么,那我送你。本想去看看你的,但又怕你还未休息妥,因而未去打搅。阿钰,你都还习惯么?”
她如一个熟悉的故友一般,拉起凌钰的手温言谈了许多的话。她也似一个长姐,一个兄嫂,对待凌钰亲切有加。但凌钰却丝毫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陆?昨日才回卞耶,却率先去了瑞夫人的宫殿,可见他待瑞夫人很是重视。她是陆?的侧妻呢,而自己只是寄人篱下的义妹。心中酸涩,面上却是一番笑谈。
凌钰抬眸望这美丽婉约的妇人,“阿钰很好,瑞夫人温柔美丽,阿钰真喜欢你。”宁可虚伪言好,亦不要孤军奋战。
瑞夫人一双好看的眼眸流光一闪,浮起笑来,“是么。”
两人一路笑谈,已至澄华殿中。瑞夫人再略逗留片刻,便已回了后·宫。不久,已有不少礼物接连送来。瑞夫人送了礼来,楼夫人也派人送了礼,后·宫数十妾的礼物也接连送来,均示对君上之妹的欢迎。
酉时,陆?身侧宫人来诏,已要用膳了。
凌钰不解,问辛乔:“我不可在自己的宫殿用膳么?”
“魏女是君上的妹妹,自然应与君上,与两位夫人同宴。”
哦,家庭的规矩了。凌钰起身,去赴这一场晚宴。
兴津殿内,宫人鱼贯而入,有序而出。凌钰才到檐下,已能闻到菜肴飘香。迈步入殿,陆?正端坐上首,依旧沉稳威仪,面目俊俦。大殿的光线被挡住,他抬眸淡淡一望,又移开目光。
凌钰感受那扫来的目光只在自己身上逗留不过一瞬,心中微凉,她已学会了最简单的参拜之礼,弯腰,抬起阔阔云袖放入腰间福身,“让义兄与夫人们久等,阿钰来迟了。”
“进来坐吧。”陆?道。
凌钰走上前,入了座,瑞夫人温温润润的声音响来,“并没有晚,你瞧这菜多丰盛,君上是特意为你做的。”
凌钰目光扫过满桌的玉盘珍羞,瞟了一眼陆?,心中却没有一丝感动。他只不过是履行一个被救之人对恩人应有的义务而已,再起身,凌钰再拜,“阿钰多谢义兄。”
陆?抬眸扫来一眼,“家人之间,不需这些虚妄之礼。”
不需要么,若真的不需要,那为何又要以“义妹”这样虚妄的身份隔出他们之间的距离?
032 新衣心意
楼夫人似是瞧出其中微妙,掩唇轻笑:“魏女好客气呢,昨日后院遇见,也是客气得很。”
凌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