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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妾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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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没有思念的人,却还唱着思春的曲子!凌钰戛然住了口,黯然望着满目的漆黑夜色,胡与魏正在交战,虽然战事波及不到这里,但她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扛着满捆的柴,凌钰有些吃力,但咬紧牙关,还是走得步履铿锵。

    谁说女子不如男,只是没有受过她这般的苦罢了,若逆境之下,任哪个娇弱女子都会如她这般逞强能干。

    行到溪水小岸,潺潺涓流哗啦啦响着,凌钰感到口渴,放下柴跑去岸侧。她正掬了一捧水,却在漆黑的夜色里被莫名惊吓住。

    “玉儿……”

    这陌生男子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她这才睁大眼瞧见脚下躺着的一个模糊身影,这声音的主人离她近在咫尺!

    紧捧着水的双手猛地摊开,凌钰害怕得长声尖叫,连连退开数尺。

    “——玉儿。”男子仍旧响彻在这黑色的夜里。

    这男子是谁?他在唤她么,他为何会认识她?

    只有爹爹才这般叫她“钰儿”,难道,难道……难道是爹爹回来了!

    凌钰疯了一般跑上前,蹲到男子身侧,她捧住男子的脸,临着月色瞧清了男子的容貌:他有硬朗的轮廓,五官好似被精心雕琢,俊朗得惊人。他一双黑眸迷离望着她,隔着月色,恍若镀上流光,引她跌进他眸底的深潭里。

    凌钰痴了好久,男子宽厚的手掌正紧握着她,仿若她如世间珍宝,他紧紧攥着,半分都不愿松手。

    怔怔回过神,凌钰心底一阵失落——不是爹爹。

    可是偏远宁静的虎丘村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恍若天神的男子?

    是呢,恍若天神——她从未见过这样俊美英朗的人,他身上好似带着疾风劲雨般的凌然气魄,他也好似那天空的太阳,周身都散着熠熠流光,逼人睁不开眼,不敢直视。

    她学识浅薄,已不知该要如何来形容他了。怔怔凝视他良久,察觉他们还交握着双手,她倏然抽回,双颊滚烫。

    这一举动好似惊了这男子,他努力睁眼瞧她,定定望住她。眸中的柔和渐渐淡去,顷刻覆上一层寒霜般冰冷的雾色。

    凌钰吓了一跳,不敌一个人会突然这般转变,她竟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到我们虎丘村来?”

    “……虎丘村?”男子静了一瞬,才不解地问。

    难道他迷路了么,他身上好似有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凌钰不敢再上前,揪着自己的衣袖,“是啊,你不知道吗,这里是魏国边陲的小镇,你难道是迷路了?”空气里好似有股腥甜的铁锈味道,凌钰愣了一瞬,猛然惊呼,“你是不是受伤了?”她能确定那味道就是鲜血的味道,她砍柴多次被割伤了手,自然对这味道清楚得很。

    男子周身的寒意更重,但凌钰却在这紧急之下忽略无视,上前查探男子的伤口,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握住。

    凌钰微怔,抬眸望来,愣住,他眸中的警惕让她不敢再乱动。

    她明白人在受伤的时候是会有这样的自我保护的,想到此,她放缓了声音:“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这里的农家女,我砍柴回来碰到了你,并不是刻意接近你的!”

    男子朝她身后望去,借着月色,见了地面那捆柴,又凝她片刻,才道:“我是受了伤……”

    “你怎么不回家去,你应该不是虎丘的人,我从未见过你,你是迷路到此么?”她眸中担忧,或许是他方才如爹爹一般唤了她的小名,她心底生出莫名的关心,想要救他。

    男子并未答话,或许是不愿对她这陌生人透露心事。

    “魏国与胡正在交战,天下动乱不安,你只身受了伤,该怎么办!”她有些急,一心替他担忧,害怕他在这动乱的天下里连命都丢掉。

    男子终于回答了她的话,声音低沉浑厚,“我是胡国的兵,逃到了这里。”

    “什么!”凌钰大惊,仓皇后退。她怎么遇见了敌人,这个人是胡国的兵,那他要杀她这个魏国人么!

    她惊恐地望他,只是他却安静匐在原地,眸中的寒色不见,根本未如她心中所想的那般令人恐惧。

    她想错了,他没有想要杀她,她与他无冤无仇,他落难至此,她若一声惊呼,四周邻里必当提着耧犁过来追打。

    “你何必这般怕我,我只想要找一处藏身之地,躲避魏国的搜兵。”

    “你说魏国会来此搜兵,那我……”她犹豫着要不要帮他,见他双眸蹙在一起,许是伤口太疼,他面目有些痛苦。她的心顷刻泛起柔软,她是善良的女子,实在不忍将受了伤的他丢弃至此。

    “你去我家避避吧!”做下决心,却仍旧有些犹豫。

    那捆柴也只得之后再来取了,搀扶起他,他们相携相搀,融入这夜色里。

 003 有过妻子

    凌钰暗暗后悔,她是一时好心,可若他趁人之危怎么办?

    若娘亲发现了他,定是不会答应她将一个男人藏在家中的!

    心里犹豫起来,脚步也慢下半拍。算了,都已救了,便让他在柴房过上一夜吧!

    推开栅栏,凌钰忙转身搀扶起男子,院内忽然响起娘亲的咳声,“阿钰,你怎么才回来。”这声音隐隐责备,却也透出关心。

    凌钰惊慌失措,她不料娘亲会等她。娘亲端着烛吃力走来,她傻傻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走得近了,娘亲已经借着烛火瞧清了她身侧还站着一个男子,“你怎么随便带男人回家,他是谁?”

    纵使娘亲身体已近油灯枯竭,一双眸子却射出利光。凌钰惊慌失措,下意识将男子护在身后,“娘,我……”

    娘亲上下打量着男子,眸光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凌钰已不知要如何应对,男子突然挣脱开她的手,沉声与娘亲在讲:“我是一个落难者,今日借贵地一避,他日必当还谢搭救恩情。”

    娘亲眸中质疑,“你不是虎丘人?”

    凌钰忙解释:“他是胡国的兵,逃到这里的。娘,娘,他受了伤……”

    “胡国——”这两个字眼仿若一把利爪,紧紧拽住娘亲呼吸渐困的心。明明是陌生的国度,却又透出莫名的熟悉,“你可认识纪允芝?”

    男子摇头,却道:“他日回国,我可帮你寻找。”

    凌钰一听,蓦然惊喜起来,“真的吗,你真的可以找到吗?他是我爹爹……”

    “阿钰!”娘亲沉呵,久久凝视着男子。

    凌钰心底不安,她害怕娘亲将这人赶走,她突然有些不舍他走。他瞧着不像是坏人,又受了伤,周身散发着不同于这乡里人的气质。她好奇,想与他多加接触,或许便可以了解到外面的天地……

    娘亲终于未再打探他,转身回了房间。

    凌钰如释重负,心中欢喜,“娘答应你了,你可以住在我家!”

    男子淡然扯过一笑,好似随意的敷衍,但他瞧着素质高尚,在她身前也是深知礼数。

    凌钰原本准备将他安置在柴房,此刻娘亲已经答应,她也没有这顾虑了。她将男子搀扶着进了她的厢房,她有晒过那些止血愈伤的药草,简单替男子处理好了伤口。

    他被大刀砍伤,手臂也好似被箭头一般的东西划伤,掉了大块的肉。她瞧着触目惊心,心底酸楚。

    “是不是上战场……就会这样危险?”

    男子忍着疼,从鼻端逸出一声痛哼,轻轻朝她点头。

    凌钰失落极了,“那我爹爹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吧!”

    “你是魏人,你父亲为何在胡国?”

    “十年前,父亲为了心中大志去了胡国,预备施展拳脚。但一去十年,都没有半分音信。”

    “……待我回了胡,会为你去打探消息。”

    凌钰凄声一笑,他的话不过是随口的关慰,她也无心再与他提起这伤心的话题。

    转身走去厨房小灶,凌钰将晚上未吃的鹿肉端来给男子,“我家贫寒,娘亲不吃鹿肉,我也不吃,你拿去吃了吧。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男子眸光微闪,凝她一瞬,轻言:“子陆。”

    凌钰点点头,扬起嘴角,搁下手中的鹿肉便走出房门。

    子陆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我去把柴抬回来,不然明日会被邻里拿去。”她转过身,朝他关慰,“你睡吧,这里是偏远之地,魏军不会追来。”

    “夜路当心。”

    凌钰蓦然驻足,这简简短短的几字关慰,却让她心底涌出暖意。多年来,除了娘亲,从未再有哪个人会坐在她贫穷而温馨的家中嘱咐她夜路当心。娘亲总会在槐树开花的时候道,家里少了一个男人。

    她虽未拥有这个男人,却觉得家中确实少了一个男人。她直觉里,面前这个男人会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只是这直觉却一闪而逝,她笑自己犯了痴傻之症。朝他点头微笑,转身走出了门。

    这一夜,凌钰伴着娘亲入睡,辗转反侧,却有些难以入眠。

    隔壁房间的子陆还好么,他受了伤,睡得安稳么?流落他国,他也算是身世悲苦了。翻了身,娘亲却轻咳一声,“阿钰。”

    “娘,怎么了?”

    “睡不着么?”

    “对不起,我吵着娘了。”

    她好似在这满室漆黑里听见了娘亲的一声浅叹,可是侧耳聆听,却又静静的,只有娘亲微弱的呼吸声。

    她以为娘亲已经入睡了,闭上眼,却又听见娘亲在说:“阿钰,若娘不在了,你要跟着他走。”

    “娘!”

    娘亲的声音极轻,怕隔壁的子陆听见,压在喉间闷闷吐出。凌钰不满,她多么不愿听到娘亲整日里说这样的丧气话。

    娘亲轻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有浅弱的呼吸声起伏传来。凌钰睁着眼,脑中纠缠着千丝万缕的思绪,她觉得今夜开始,明日的日头便会不同了。为何会这般觉得,她也不知。

    合上了眼,院中起伏传来虫吟蛙鸣,恍若一篇小小夜曲,奏响在这宁静村庄,尘世里只有这无尽的静谧安宁。

    多日未伴娘亲入睡,多少有了些不习惯,凌钰早早便醒了。她起身去厢房,悄声探进头朝门里瞧。

    空空的床榻,无人的狭小房间——子陆走了!

    猛地转身,凌钰亟亟往奔去院中,脚步却倏然停住:子陆正端坐在院中那颗大槐树下,听到声响,朝她侧首凝眸。

    他的容颜在白日柔和的阳光里更显俊朗,她这才瞧清他着了玄金的黑袍,那料子肯定很贵,比镇上布坊里任何一匹绫罗都贵。他朝她颔首微笑,算是见礼。

    她愣了好久,恍恍惚惚回过神,双颊已烧得滚烫!

    “我以为你走了……”

    “我还未痊愈,怎会擅自离开。”他轻笑了一声,脸色已不再如昨夜初见时冰冷,覆上了些许暖意。只是他仍旧隔着一段距离,将她隔在他的世界之外。她懂,相遇不过一日不到,他岂会轻信这敌国的陌生人。

    凌钰点头,走进院子,“你昨夜睡得好么,乡野粗陋,你要多忍耐。”抓了谷米,她将鸡鸭从笼中放出喂食。

    “你救了我,我自当感激,这样的苦难我也曾经受过。”

    “你也吃过苦?”凌钰惊讶。

    “比这生活上的苦还要重的苦……”他淡笑,不再与她凝视,“说来话长,你也不会知道。这样的生活其实很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淳朴难求。”

    凌钰顿住,默不作声看着鸡鸭啄食。他瞧着自是高贵之人,她是平凡的农家贫女,自然不知他的世界里受过怎样的苦。

    只是他也不会懂得她又经受着怎样的苦,她本不欲再说,可是话题经人引出,憋在心底难受,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你也不知我受过怎样的苦,这样的生活在你们眼中虽好,却有许多人在这清贫里轻易丢掉性命,失了这份真性。”

    她想起许多事情,镇上土豪家的女儿被掳去做了妓,县令的姨太太被送给知州,“活在贫苦的最底层,命如蝼蚁,苟活都是不易的事情。你不知梦而不得的苦楚,不知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艰难度日。爹爹就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境遇,才走出了这里……”

    他凝视着她,目光里渐渐有了惊色,他定是将她当作什么都不懂事的肤浅农女了,此刻听她娓娓说来,才这般惊讶。凌钰淡然一笑,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给娘熬药了。”

    煎好了药,凌钰又要忙碌着做早饭,揭开米缸,望见浅可见底的米,踟蹰犹豫。她与娘亲的早饭都是一碗米粥,可是今日起有一个病人需要照顾。子陆身体失血过多,是得大补,她犹豫了一瞬,终是将米悉数倒出,煮了米饭,还做了青葱炒蛋。

    如此款待一个陌生人,不知娘亲会不会骂她……

    饭桌上,凌钰微有不安。但娘亲一直安然静坐,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凌钰不由落下一口气,忽听娘亲在问子陆,“冒昧之言,贵府在胡以何为生?”

    凌钰觉得不快,娘亲不该这般细问别人家底,子陆是敌国的逃兵,来到此地,自然是对人心存防备,又怎会轻易吐露家底。

    果真见子陆微顿,然而却也出乎凌钰的预料,子陆在朝娘亲道:“商贾之家。”

    娘亲应承一声,不再问话,用过了饭,便回到自己的屋子。

    房中只剩他们二人,凌钰小心问:“你是不是觉得娘亲太唐突,我娘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关心你。”

    这简单的几字,却正是她心底所想。凌钰有些呆住,他竟看得这般透彻。

    “你娘得的什么病?”

    “……肺痨。”她的声音透出深深的无能为力,双眸黯然失色。

    子陆沉吟未语,或许也无话再安慰她。凌钰起身收了碗筷,安静打理妥了,走到院中,只能再卖一只鸡了!

    不然哪里还有米吃!

    走出院子,她回身来关栅栏,却见子陆正立在身前,她没有料到他会隔她这么近,近得中间只隔了一道竹片栅栏。她有些失神,瞧着他俊朗的面庞,脑中已再想不起其他。

    她的所有思绪都已被面前这个男子占去,纵使只是她一厢情愿,她却已跌进他双眸中的深潭里,不知如何自拔抽身。

    “我来关吧。”他的手臂还有伤,抬手的时候有些吃力。

    凌钰这才回过神,没有再看他,急忙转身,大步离开。

    她的样子肯定很窘迫,被他瞧见,定以为她是那些庸俗的女子。不过她确实是这样的平庸之辈啊,他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

    生活一如往日般平淡如水,只是寂静的小院多了一个人,好似添了一份暖意,添了一份归家的迫切。

    凌钰从菜地里归来,推开栅栏,便见子陆坐在那颗大槐树下。他常爱静坐凝思,眸光飘忽不定,不知望向的是哪里。

    她总觉得他眸中好似藏着一座城堡,一片江山天下。她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她每每安静凝视沉思的他,就会觉得他心底定然有着一片她无法企及的天下。

    ——这片无法企及的天下也如一道高墙,将她与他隔出难以跨越的距离。

    子陆发现她回来了,抬头朝她望来。凌钰讪然一笑,被他发现她悄悄打量他,不由心虚地吐着舌头,溜进了院子。

    她搬来凳子坐到树下,剥着手上的毛豆。

    子陆仍是安静端坐,并未帮她。她不觉得恼,她觉得他生来就不是做这些的人,所以她从未有过介意。

    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飘过的都是空山新雨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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