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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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奔走的侍卫来回禀报,一辆马车出了城,用的是林淙的手令。
在陆?狠戾的逼问下,林淙自己都是一头雾水。陆?暴跳如雷,“不管她怎么逃掉的,孤要你马上将她找回来。”
派去的士兵依旧没有消息,而这件事情又不能大肆宣扬,这样隐秘搜寻而又没有消息之下,陆?已近发疯。
他在想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如何能在这乱世里过活。这样想,他的心泛出深深自责,懊恼不已。
几近天明,凌钰的马车已经驶出了卞耶境内。离开了卞耶,辗转到了胡的另外一个小国,她想去胡王城,催促车夫快马加鞭,却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发上的饰物已经典当作银两,这一路来皆用作她与车夫的伙食费。没有银两车夫就不会再送她去胡,凌钰心急如焚,她要怎样才能找到这三百两银子啊!
一路来,他们走过许多崎岖山道,前路畅通,后路无阻。凌钰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明明不愿陆?追来,心底却抑制不住地失落。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再多想亦已无用。
绝情的人,还想他做什么呢!
067 意外之人
到了夜晚,凌钰困意袭来,吩咐车夫停车休息。朦胧入眠之际,耳边却有??的声响传入。
中年车夫的鼾声很大,在夜晚格外清晰,然而不远处传来的草木??声却也很大,更奇怪得很。凌钰心惊胆颤,害怕夜色里歹人出现。她盯着那声源处,依稀望见一团黑影缓缓冒起,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啊——”凌钰忍受不住地惊叫。
车夫霎时睁开眼,还有些惺忪的睡意,凌钰的尖叫让他腾然坐起,“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凌钰颤抖了声音。
“哪里,哪……”车夫也望见了那黑影,顿时警惕起来,“谁在哪里!”
车夫握紧了缰绳欲驾,凌钰眼瞧那黑影走近,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她犹疑着跳下车,盯着前处那团黑影,“……你是谁?”她觉得这略胖的身影有些熟悉。
那黑影闷哼一声,也带了份警惕,后退几步,“我不认识你,走开。”尖细而又粗哑的声音响在这夜空。
凌钰闻声更觉熟悉,盯着那团黑影,她竟完全没有了害怕的心理,不自觉上前:“你往后走去哪里,后面还有路么?你受伤了对不对?”这声音应是一个中年男子无疑,他的后退的身影微跛,或许是受了伤。凌钰在脑中搜寻着记忆,夜色里的这身影多么熟悉,然而声音却有些陌生。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这因腿受了伤而微跛的身形有些像记忆深处的一个身影。哦,对,是父亲,父亲曾经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了腿,也是这般颠颠簸簸地走回了家。
凌钰颤声:“你……”
她说不出话来,那团黑影见她并无害人之意,索性走出了那边深丛,走到了空地中央。
夜幕微光依稀将他的面容照开,平凡的一张脸,双目却精明有神,他下颔堆满了肉,瞪大了眼朝凌钰张望。
凌钰此刻愣住——确实是熟悉的人,然而面前这人对她却不熟悉。
圆肚大人,那个欺辱陆?的小人,那个梁天子身侧的阉人。是他,竟会是他。
凌钰霎时警惕起来,纵使圆肚不认识她,但因为梁天子的缘故,凌钰不敢再多接触下去。
她正想后退折回,圆肚却走上前几步怔怔望她。
凌钰心中一惊:难道他见过她,知晓她的身份?
暗暗扫去目光,圆肚却依旧怔怔发神,望着她游离了目光,他几乎是失声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凌钰警惕着:“我与你素不相识,不便告知。”
圆肚失神,“真像,真像!”
“像什么?”虽然警惕,同样好奇。
“像钰……”圆肚突然缄口,精明的双目在此刻变得黯然,沉顿一瞬,他道,“像胡姬。”
“胡姬又是谁?”凌钰奇怪。
圆肚发笑,摇头道:“你是曲国人,不知胡姬也是当然。”
凌钰更加疑惑。但她知道圆肚是把她当做了曲国人,这里是曲国境内,她也不便多加解释。但卞耶宫人不是说过梁天子又云游了么,圆肚身为他的侍监怎么不跟随在侧,而是孤身一人在此?
“你受了伤么,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呢?”凌钰试探着。
“受了轻伤,不碍事。迷路了,在找家主。”
虽然有所保留,但却与凌钰心中猜想的不差太多。圆肚此人太奇怪,竟然对她这个陌生人没有提防。
此刻他已经不怕,大腹便便走上前来,朝凌钰身后望去一眼,“可否搭个车,我要去曲国王城。”
凌钰脑中盘旋着,朝圆肚一笑,“可以,但是……”
夜色过去,天渐透亮。马车又开始安稳行驶,车中多了一个人陪凌钰一道,圆肚上了凌钰的马车,同时答应了凌钰一个条件,给她三百两银子。
是呢是呢,这下她有银两可以付车夫的车费了。
圆肚腰间有银票,身上还收有金叶,凌钰夜间安睡时无意瞧见,这一路已经不担心路费的事情。只是她心底有个疑惑,圆肚此人奇怪得很,一路都在与她交谈,他的样子与神态亲切得很,待凌钰仿佛亲人。
他会问:“曲国有什么特色之地呢?”
凌钰不愿暴露身份,笑回:“曲国特色之处很多,若有机会我可亲自带你去逛。”
圆肚会将目光移开,望着远方,“哦,我知胡的特色之地有很多,若有机会我也可以带你去胡。这天下七国我都去过,胡、卞耶、青国、魏……”
他没有说完,凌钰急声打断:“魏国么?”她的声音干涩发紧。
“去过,怎么了?”
“那是敌国呢。”只能这样回。
“敌国……”圆肚的声音充满感慨叹息,不再与她搭话,静望着车外山野。
安静好久,凌钰去望圆肚,他确实是一个发胖的中年男子,远眺窗外的样子给他添了份愁绪,让他整个人都笼上一股脆弱。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大恶人身上看到脆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平心静气地与他交谈静坐。她莫名地觉得圆肚此人让她亲切,不知缘由。
“从这里去魏是不是很远?”凌钰问道。
“是很远,必须穿过胡王城,你去魏做什么?”圆肚收起了情绪问她,“你一个孤身女子去,会遇到危险的。”
“我只是问问,只听人说魏国的山水很美,恐怕在胡是看不见了。”
“是很美,山水清明,鸟语花香。你要去胡?”
“我……”凌钰沉吟着,“是呢。”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想回魏国虎丘村,回去料理娘亲的后事,但是去魏必须悄悄地去,偷偷摸摸地去,除非她能拿到胡国高官的文书。
圆肚一笑:“小丫头,我猜你身上没有银两了吧,你一个人还是不要去了,乱世动荡,太危险。”
凌钰愣住,这声“小丫头”从圆肚口中发出竟带着久违的亲切感,让她莫名想要掉泪。她半晌回过神,收住情绪问:“哦,我不怕。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银两了呢?”
“你一路来连吃饭与马粮都是用我的银两,哪里还会再有钱。”圆肚摇头笑着。
他没有怪罪,一丝怪罪也无。凌钰傻住,陆?与云初九不是说过圆肚此人是梁天子的走狗,是大恶人么,他怎么会待她这般亲切?
“我不是小丫头,我要去胡。”
“为何独身一人,还是回家去吧。”圆肚失笑。
凌钰沉默,好久才道:“无家,夫弃。”
圆肚微愣,喟叹:“小小年纪就被夫家谴弃,不过这乱世里什么都是寻常。”他从身上摸出几片金叶抵到凌钰手上,“算是相救恩情,快到曲国王城了,分别后保重。”
凌钰握着掌中的金叶,突然很是难过。她不自觉抓住了圆肚的手,怔怔凝视着他。平凡的面目呀,为何她会觉得这样熟悉与亲切。“多谢你,你曾说你与家主失散,那你在曲国王城是找你的家主么,他会责备你么?”她竟替圆肚担心起来,恐梁天子责罚。
“无事,我已习惯多年了。”圆肚回握着她,“丫头保重吧,勿再乱跑,寻个人家吧。”
圆肚没有说明缘由,凌钰也不再多问。终于抵达曲国王城,圆肚已经下了马车离开。凌钰给了车夫三百两车费,也不由寻思着自己接下来的路。这是乱世,她能做些什么才可保住平安?
寻思不解,凌钰只先将车夫遣回,自己寻了酒家住下。离出逃已经半个月,这颠簸中她没有听到过陆?寻她的消息,估计消息也快到了。但细细一想,陆?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寻她,他已经向天子上禀了奏章,请求天子同意他立她为侧妻的事情,如果他敢光明正大地寻她,那么天子势必会拿此事定他一个罪名。
所以陆?不敢大肆寻她,她可以放心先在曲国住下。
带着这样的心情,凌钰住在了曲国。她对此地还不熟悉,每日也只在酒家庭院闲步。但憋了五日,她已受不住一个人的孤寂,趁午时人多,凌钰准备上街一趟。
曲国比卞耶小,但王城也繁荣兴盛,街道来往人密,熙攘不休。
没有做好何去何从的打算,凌钰心思惶惶,在这长街来回几趟,竟不知自己的前路该如何再走下去。索性不再闲逛,折身回去罢了!
才进酒家大门,便听大堂传来喧哗声。
“是这样,谁敢!”
“那岂不是打死了?”
“那是天子的走狗,天子最后还是捡回去啦。”
四座传来哄笑,凌钰虽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但隐约有几分清明。她走到柜台去问掌柜,“他们在说梁天子么,天子来了曲国?”
掌柜小心回她:“天子云游,已到曲国。”
“那‘走狗’是谁,谁被打死了?”凌钰喉咙发紧,盯着掌柜不敢眨眼。
“天子身边的阉人呀,不知犯了什么错事呢,被打得半死。”
——是圆肚无疑了。
凌钰紧张问:“犯了什么错事呢,伤得重不重呢,现在如何了?”
掌柜耸耸肩,嗤笑一声,“我咋知道,听说是被天子捡回去啦。”
凌钰高悬的心稍稍放松,但却还是心有担忧。她与圆肚只这一次不算深交的相遇,但却因为那份莫名的亲切而不愿他受什么伤害。圆肚是云初九与陆?口中的恶人,但在梁天子身前却卑微得很,即便他能依仗梁天子对陆?无礼,但却同样也是身不由己的吧!
068 突遇猛兽
又在曲国住下了两日,凌钰不知前路如何行走,心中惶惶。小小的庭院已经不能关住她猛跳的一颗心了,最后的最后,凌钰终于做下决定,她要回魏国,不管如何艰辛,她都要回去!
做了决心,行礼也收拾好,结算了这几日的房钱,凌钰只着了粗衣布衫出门。没有红妆,不戴朱钗,她只如一个最最普通的女子,跟随着如潮的人群走在大街上。
过了熙熙攘攘的长街,凌钰坐上了远行的马车,马车很大,是客车,里面坐满了同样需要远行的人。她们妇孺坐在一趟车中,男人坐在另一辆车中。
凌钰这才知其实也有很多人如她一样被迫滞留他乡,都想回归自己的故土。
车中一个王姓的年轻女子与凌钰道:“你也是去魏?我也是,我是魏人,因战乱跑到这里来,现在要回去了!”
凌钰顿感亲切,但也对归家感到无望,“守查很严,你要怎么回去呢?我也是魏人,但是归家却不是易事呢!”
“逃难时逃得过来,回去也应该能够回去。只是听说天子也在曲国境内,就怕遇到有了冲撞。”
“梁天子……”凌钰唤她王姐,“梁天子在曲国和我们行路又有什么关系?”
王姐担忧地说道:“听说天子一路强行掳走很多年轻女子……”
凌钰微惊,“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必如此!”
“谁知道呢……”王姐喟叹一声,终究无言。
这一路凌钰都与王姐相伴,好歹有了一个照应。马车驶出曲国,相安无事。只是夜路难行,他们坐在车中困意难挡,又来回颠簸,一直都睡不好觉。
昏昏沉沉里,凌钰被一阵骚动惊醒,“钰灵,钰灵,快醒来!”
晃晃悠悠睁眼,王姐正焦急地唤她。凌钰只告诉王姐她叫做钰灵,不敢说出真实名字。她疑惑问:“怎么了?”
“快跑!”
跑?
王姐跳下马车,直接将凌钰扯下马车。凌钰这才察觉车中的妇孺都已不见,只剩她与王姐两人。
“出了什么事,怎么了?”凌钰急声问。
“前处有强盗,大家都散了。”
奔走在夜路下,颠簸坎坷中寸步难行。已快冬至,寒冷的风灌入口中,逼迫着凌钰不得已闭了唇。她们奔走了好久,实在累得不能动弹,凌钰忍不住跌坐在地上,“不行,不行了,跑不动了,怎么会有强盗呢?”
王姐同样疲累,见她蹲坐了,也妥协地蹲下,“乱世里什么事情没有,一车中的好几个年轻女子都被劫走了,大家都已经逃了!”
凌钰喘着气道:“强盗或许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不要命了!”
“他们劫走了人应该就会罢手的,前面没有路,就算有我们也不认识路,怎么跑得回魏国。”
王姐犹豫着,“不行,强盗万一还在……”
“回去试一试。”凌钰坚持。
王姐其实也拿不定注意,她是商户人家的子女,双十年华还未出嫁,平日凌钰见她皆是稳重,此刻竟然也失了分寸地犹豫不定。凌钰猛立起身,“走吧,回去。”
前面没有路,就算有,说不定还会碰到另外的恶人。她们折回去还可以去寻队伍,也可以按熟悉的路线去胡。
王姐没了主意,只能听凌钰的。他们相互扶持着走在这望不见前路的小道,只能彼此依偎。
终于走过一片大山,前处隐约传来几点星火。凌钰与王姐紧握着手,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们加快了脚步往那火光处走,越离得近,凌钰心中反而越没用了那份欣喜。她的脚步慢慢变得迟钝,王姐察觉到了,问她:“脚累了?”
“不是。”凌钰摇着头,说出心中的疑惑,“前面的火光很亮。”
“是的,真好!”
“火光也多。”
“是啊,肯定人多!”
“是的,肯定人多,但是乡野之地,怎么会连出成群的火把?”
王姐疑惑起来,好一瞬,惊讶地说道:“你是说,你是说那极有可能是强盗?”
与凌钰对视一眼,在望清楚凌钰眼中的肯定时,两个人抓紧了彼此的手,撒腿便往后跑。
只是才转过身,他们身后却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啊——”寂静的夜空爆发出一声尖叫,凌钰抓着王姐的手发了疯地往一旁跑开。
她像没了命一样什么都不惧,往前便是义无反顾。凉风从耳侧疾驰过,凌钰突然想起了与陆?逃亡的时刻。他们那个时候也是不休不止地逃亡,那个时候有他在身侧,任何困难险阻都会护着她。
而此刻,她只剩自己。
“有刺客!”身后传来连声的惊呼。
刺客,她们怎么会是刺客。难道驻扎这里的人不是强盗么?
凌钰已来不及思索,拉着王姐的手拼命往深丛里躲。不知不觉里,她们竟然甩掉了身后追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