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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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她仿佛望见了他深眸处闪动的微光。如泪水,如月光,哀伤而清澈,迷茫而渴望。
但只在一瞬间,他手上的力道变得狠戾,弄疼了凌钰。她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后退。
“你就叫阿钰么?”
她迟疑着,屏住呼吸地点头:“钰灵。”
“哦,钰灵。”他沉吟着,“还是阿钰好听。”声音低沉浑厚。
“你叫什么名字?”才脱口,凌钰已经一声惊呼地捂住了唇,她惊恐地望着他,脸色已经失了血色。
“哈哈哈,寡人有这么可怕么?”梁天子深望她,“梁肆启。”
恐怕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与人说话,没有身份,抛下身架,让一旁冲下来的圆肚大惊。
凌钰在心中默念着,她一直以为梁天子会是一个大腹便便或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陆?从未与她说起过梁天子的情况,她旁听而来的印象完全与此刻亲眼所见有着千差万别的悬殊。
他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是成熟的年轻男子,却因有着低沉浑厚的声音,而让人容易产生误解。他的样貌太过骇人,让人不敢多望一眼,因为他深沉的眸子总射出灼人的利光。
而那一次宫殿中的误入,差一点凌钰就命丧他一句话下。
俯身,垂首,凌钰已不敢再看他。
“寡人为何会觉得你很熟悉……”
凌钰的心微颤:“或许是阿钰太过平常。”
“不。”梁肆启轻轻吐出这个字,将凌钰一把扯入怀中,“寡人觉得你很特别,寡人欲封你为妃,跟寡人回胡去吧。”
071 逃脱游戏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出口,凌钰错愕至极。
她缓步后退,连忙摇头:“不,不,我想您一定弄错了,我想您一定糊涂了,我只是一个弃妇,哪里能够为天子妃嫔呢……”
是她太过掉以轻心,原本来时的路就已知梁天子在这里,就已经遇见过圆肚,她还拼了命地往这里跑,是作茧自缚!
梁肆启已经隐又怒意,声音低沉得如阴空惊雷闪过,“哦,你不愿意,你说寡人糊涂,寡人身为人君,原来还有人认为寡人糊涂。”
不是的。”凌钰惶恐摇头,想要退后却再次被梁肆启扯住了手腕。
她摇着头,“不是的,天子,您救过我,我应该感恩于你,可是我是嫁过人的女子,怎配做你的妃子呢。”
“寡人没有说过介意。”
“天子……”
“阿钰,你想惹寡人生气么?”梁肆启阴沉着一双深眸反问。
凌钰哑然,噤声不语。被梁肆启撞见她已经明白是难以逃脱的,这个人无所不用其极,为政残暴,虽是人君,更不如说是一个修罗恶魔。从知晓他身份后,凌钰就明白自己已是九死一生的结局。反抗不过的,除非她选择死。
“天子……”凌钰无措,猛然扬起手中发钗,她将发钗抵到脖颈处,昂起修长玉颈,“天子,阿钰不愿意,您不要为难了……”
“你想以死明志么?”他沉沉望着她。
凌钰犹豫着点头,“我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一介弱女子,即便有要强的性格,却在时局里失了所有有利的东西。
梁肆启沉沉望着她,久久都没有说话。他仿佛在生着很大的气,但一言不发的面容却辨不出任何情绪。
凌钰的一颗心跳得更快,那发钗紧紧握在掌心,双手已经渐渐泛出了颤抖,一不小心刺入肌肤里,传来炙热的灼痛。
她已经料定自己输了。
可是那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寡人放你离开。”
凌钰错愕睁大眼,紧握发钗的手更加泛出了颤抖,深深扎进肌肤中。
“寡人放你离开。”梁肆启重复着这句话,冰冷的轮廓浮起一抹笑意,“听不明白?”
凌钰双唇 动,久久才道:“天子?”
“寡人不愿强求你,但是寡人此刻放开了你,下一刻若再遇到,寡人就不会放过了。”
“您是什么意思呢?”她听不懂。
“寡人还会再见到你的,这天下都是寡人的,寡人只是此刻放你走,说不定第二日,下一个时辰,下一刻钟,寡人都能再遇到你。”他笑得无赖,眸光一闪,双目泛出更明亮的精光。
凌钰明白了,他在与她开着玩笑,他的意思是他没有放过她,只是想陪她玩捉迷藏的游戏。这个男人比世上所有男人都更有能力折磨一个人,他就是要折磨她,磨掉她所有顽强的意志,让她自动落入他的掌心,甘愿俯首。
凌钰紧咬双唇,明眸失色,不觉带着恨意,“天子原来这么大度!”
“哈哈哈……”梁肆启丝毫不以为意,“是么,你是第一个如此夸赞寡人的人。”
夸赞!凌钰气得失了言语。
堂堂一国天子竟会如一个市井无赖!
她又急又气,“天子此话当真?”
“当真!”梁肆启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是寡人也不知道哪个时候会再遇到你,说不定半刻钟过去,寡人就能再见到你了。”
凌钰知道的,这是他的一个游戏,而她只是他取乐的棋子。
但是没有办法,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不再犹豫,凌钰后退几步,迈开脚步便飞快地跑开。
她往山下的路跑,一直不敢停下。风呼呼从耳侧过,吹乱她的发丝,直到快要拐过山脚,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这一眼,她望见如龙的队伍蜿蜒在山头,那个一身桀骜的男人远眺着她,一旁,是那头疯狂嘶喊的黑熊。王姐的尸首无存,她隐约能感受到空气里弥漫开的血腥之气。
不敢再看下去,凌钰再一次迈步奔跑。
她一直没有停下,跑出了这群山环绕,跑过了来时被劫的地方,依稀望见那里的旧迹残存。不敢停下,但当日头落山,她再没有力气,噗通栽倒在地。
凌钰在此刻终于划出泪滴。
到此时她才明白,原来陆?曾经给她的生活多么美好!但是已经回不去了,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不是念旧,而是逃离这个恶魔的掌控。
凌钰喘着气爬起,走过几程风雨,终于在夜幕下寻到第一盏灯火。她拖着疲累的身体捂着疼痛的小腹,再跑不动。
这里是僻静之地的小山村,一盏灯火过,接着便能忘清好几盏昏黄灯火。远处狗吠起伏传来——有人家。
凌钰总算放下了心,她敲门欲去寻个住所。
离人家近了,那狗吠声越大,隐约能见家犬跳跃不停的黑色影子。
脚步猝然停下,凌钰怔怔立着,失了呼吸。不是因为怕,而是突然响起了陆?。第一次的逃难是与他,那时他是她所有的依靠,再多苦痛与恐惧害怕都有他在身前抵挡,都有他来安慰……
泪水突然滑落,滑进唇角,味苦,微咸。
狠狠吸着气,凌钰鼓足了勇气迈步走进这一片昏黄灯火中。
有人家开了门探出头来,因为狗吠声实在异常。
木质大门的吱呀声有些粗哑,是久违熟悉的声音,虎丘村的木门都是这样的声音。
如她预料,山村中的农家心善,见她孤身至此自当愿意收留。
简朴的小屋,只一张小木床,却足够给此刻的凌钰一份温暖。她沾了床,裹紧了被子,渴望自己给自己一份安全感。但是没有用,浑身还是止不住地泛出颤抖来。
脖颈有些疼,火辣辣地传来,凌钰猛然坐起身,再不敢睡下。
她直直坐在床榻上,目光警惕地望着那扇木门。没有月光的夜晚什么都忘不见的,但是心中却是异常的空洞,渴望寻求一份安慰与心安。
直直坐到天亮,凌钰终于忍受不住困意与疲倦,沉沉倒在床上。
木质的小床磕得她的脊背生疼,她蹙着眉,合了眼预备睡下。
大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木门来回摇晃,吱呀不休。
那个如魔鬼的男人挺拔立在门处,他比门都要高,微微低着头进来,威武的身躯足矣占据整间小屋的空隙。
他大步走到床榻前,俯身凝视着凌钰,深眸中全是笑意,“阿钰,寡人也到此地借宿。”
凌钰惊恐睁大了眼睛!
072 被迫妥协
终究逃不掉的!
凌钰知晓自己逃不过梁肆启的掌控,这个如魔鬼的男人早已算计好了一切,所有的放手不过只是表面的虚晃,他所想看到的结果就是她的惊慌失措与自投罗网。
梁肆启已经逼至床榻,俯身将凌钰望住。
凌钰后退,使了全力推开他,“天子来此地借宿,那阿钰就先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寡人说过下次遇到你就不会再放你走了。”
“巧遇,巧遇而已,不算的。”凌钰失了反驳的理由,后退躲不开,她伺机跳了下去。
还没有冲出大门,门外已经投进来一片黑影,他们挡住了大门,领域不得已停了脚步。
梁肆启从床榻起身,唇角一勾:“阿钰,寡人应当如何对待他们才算好呢?”门口进来的是士兵,他们正押着这间屋子的主人进来。他们不过只是平常的一对中年夫妇,只因为心慈救了她!
凌钰再忍不住,大喝起来:“你怎么能够这样!他们没有惹到你!”
梁肆启笑得猖狂,“寡人是感谢他们,欲请他们去胡参加离人宴,寡人难道错了么。”
凌钰目瞪口呆,离人宴,楼夫人就是在离人宴上被摔得面目全非!
这个男人已经疯狂了,这世上没有谁能胜得过他,他是个疯子!
凌钰面如死灰,认了命,“你放过他们吧,我跟你走。”
“哦,你果真愿意跟寡人走?”梁肆启停在她身前,俯身逼视着她。
凌钰被迫与他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眸光里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比陆?深沉,比陆?冷漠。可是忽然一瞬间,凌钰产生一股错觉,她觉得自己望见了他眸光里一闪而过明亮。
“寡人封你为妃,你高兴么?”他牢牢盯着她。
凌钰哑然着。
不给她回答的时间,他接着说道:“寡人知道你不高兴,但是没有事的,寡人会让你高兴起来。你想要个怎样的婚礼,寡人给你筹备。”
“婚礼?”凌钰错愕。
“惊讶,还是不相信?”梁肆启勾起了唇,朝凌钰凑上前来,“寡人喜欢你呢,所以想给你补办一个婚礼。即使不能做寡人的王后,一场婚礼寡人总是给得起的。”
一场婚礼,妃子的婚礼……这个男人的心思变化太快,她完全猜不到他脑中到底想的什么。妃子怎么能够举办婚礼,他的话太过了!
“回去,回胡去了。”梁肆启一把拉过凌钰的手,迈出门时,他随意地回头朝侍从们说,“忘记了,那就不要让他们参加离人宴了,驭天饿了吧,别让它饿着了。”
凌钰心中一颤,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驭天是谁?”
“那只大黑熊,你忘记啦?”他语调亲昵地说起来。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么!”终究如心中所料,凌钰震住。
“美人,走啦,驭天叫声不好听,寡人怕它吓到你。”梁肆启揽过凌钰的腰,表面轻柔的动作,却用足了强硬的、不容她抗拒的力气。
凌钰侧眸望他,这硬朗的轮廓皆覆寒霜,他不是陆?,不会有那份真心的疼惜。他是天子,遇上了,残暴的,脱不开。
命运开始错乱了么,她怎么会遇到他,下一刻又将会发生什么?她不要这样的结局,她不喜欢身边这个男人!
但是丝毫不容她抗拒地,梁肆启带她坐上銮驾,队伍一路往回胡的路走。他们形影不离,他半分都不愿松开紧握她的手。哪怕不便之时,他都会派人牢牢盯着她。
这种被人监视的举动让凌钰如刺在背,她坐不稳,睡不安,五日才过,早已憔悴。
终于过了曲国境界,队伍张扬着进了胡,大队的人马已在城门等候,特来迎接这个如魔的男人回城。
逃不掉了?
就如此了?
凌钰迟缓着撩开銮驾轻纱,瞥见了外面一顶华丽马车。那车顶流苏随风摇曳,车帘微敞,望不清里面坐了什么人。但是凌钰脑中熟悉的片段一闪而过,她直觉里有着熟悉的记忆,自己好像见过这辆马车,好像有过印象的。
侍从朝那辆马车俯首,又有宫人跪地,呈平了脊背供鞍。车帘缓缓撩开,无数到明亮的光芒在这一瞬间绽放,刺痛凌钰的眼睛,让她睁不开眼,望不见下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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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的小伙伴们对不起了,时间不够用,累得像狗一样了,今天就写到这里,我会抽出时间补上字数的,谢谢支持,抱歉~
073 如月男子
马车中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熟悉?凌钰好似记得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浑身有着如月光芒的人。
等待了好久,那人下了车,颀长的身姿挺拔,他站稳后朝这边走来,凌钰终于在此刻望清了他的眉目。分明的轮廓如匠心雕刻,他略尖的下颔倨傲地扬起。他迈步走来的身影如踩在云端轻柔,即使是男子,这样的步伐与身姿也极尽完美,丝毫不影响他男儿的身份气概。凌钰瞧得痴住,怔怔凝目望去。
他似乎感觉到这一道注视的目光,斜长的凤目扫来,略过凌钰,只淡淡停驻一眼,又径自朝梁肆启走去。
但只这一眼,凌钰心尖一颤,竟有份羞愧的心——他太美好,即使有份倨傲的冷漠,却如夜空皓月,浑身散发的光耀人眼,让人不敢瞩目凝去,只觉自身羞难见人。
世上怎有如此美好的人!
凌钰怔怔坐在銮驾中,不知不觉中已挑开了轻纱,探出整张面目来。
那个男子走到梁肆启身前,微微躬身行礼,梁肆启大掌轻拍他的肩膀,朗声大笑:“阿允,寡人这次真高兴。”
“哥哥因何事高兴呢?”他的声音也如涓流清澈,悦耳至极。
他唤梁肆启哥哥,阿允,允王。
凌钰已是了然,原来此人就是梁肆启的弟弟,曾帮助陆?缓解过一场危机的允王。
梁肆启回眸朝这边銮驾望来,再朝允王一笑,“你明白的。”
允王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凌钰,淡淡的一眼,却别有深意。
凌钰被他望得极不自在,她心底对允王却没有一丝敌意与惧意。原来她曾经见过允王两次,第一次在大街上,车帘被风撩开,她匆匆一眼,望见满车如月的光芒;第二次在胡王城的城门外,她无意撞上允王的马车,他一点没有计较;第三次,第三次在卞耶,她险些被梁肆启带走,也是他一句话轻易化解了那场危机。
她其实对他生出了好感,心中有着感激,所以不会有敌意与惧意。
梁肆启对身侧圆肚说道:“宫殿打扫妥当了么,回王宫吧,寡人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凌钰一颤。
梁肆启已快步走上前来,上了銮驾,坐到她身旁的位置,一把扯下了轻纱掩盖。
狭小的空间,身侧全都是他冰寒残忍的气息,凌钰屏着呼吸,僵硬地坐着。
“不要怕寡人。”
梁肆启突然开口。
凌钰微微一颤,“天子……”
“你很怕寡人,为什么呢?”梁肆启回头来,认真望着凌钰。
摇头,凌钰在这样的目光下觉得压抑,“不是的,我是,我是尊重您。”
“得啦!”梁肆启微勾唇角,笑容古怪,“寡人何必在乎你的想法,你是寡人的妃子,寡人是你的夫君,你害怕寡人一些又有什么呢。”他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