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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妾谋-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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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瞬间,转变如此大!凌钰不知梁肆启心中如何想,他的脾性太怪,让人琢磨不透。

    既知他脾性,凌钰也不再赖床不起,忙命茜兰来为自己梳洗穿戴。

    玉带河在胡王城最繁华的一带,是达官显贵常爱游赏之地。梁肆启携诸侯而来,四处已镇守了护卫,将闲杂人等拦截在外。凌钰与梁肆启同下銮驾,待落稳了脚,抬眼望到的便是陆?。

    他们诸侯自当要比天子先下车,他目不斜视望着梁肆启,见他们出了銮驾,跟随着诸侯们行礼。

    并没有撞见彼此的目光,凌钰却想到昨夜的那句话,“成天涯陌路,好过相见”!就算是此刻再次想起,她的心依旧如大石压住,呼吸都艰难。

    梁肆启搂住凌钰的腰往前,诸侯自动替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从陆?身侧擦肩而过,凌钰依稀能闻见他身上清浅的木香。

    前处有人来迎接,是梁肇启,他的目光在凌钰身上扫过一眼,朝梁肆启道:“哥哥,船舱已布置妥当。”

    “辛苦阿允了,你也与寡人同来。”

    三人走在前,进了船舱,其实是走上很宽敞的甲板,足如王宫戏台,能供各种技艺展示。凌钰随梁肆启落座,诸侯也在他们身侧四处落座。先是舞姬献舞,再是戏曲,梁肆启一直看得入迷,听得有味。一出戏落幕,他抚掌大笑:“好,好戏!”他转头问向陆?,“这出戏可比陆卿家那日唱得好?”

    陆?原本斟了酒欲饮,此刻不由放下,起身回道:“臣下自愧不如,当然是台上唱得好。”

    小王,戏子——不能相提并论的身份却被梁肆启轻而易举硬合到一起,是有意,是侮辱,也是讽刺。

    梁肆启笑声更甚,不叫陆?落下,转头问凌钰:“爱妃,上一次你也听过陆公所唱,你觉得谁更好听。”

    分明不是疑问,而是更加刻意的羞辱。凌钰的手搁在袖中,紧紧收拢成拳,却面不改色,扬起一个浅笑,“妾以为戏子所唱这出戏更加动听,妆覆面目,极尽谄媚,使尽戏子的浑身解数。但多是唱颂忠贞,歌赞山河,却难如诸侯真刀实战。戏子之功可为天子排忧,引天子欢愉;臣子之德实为天子解难,让天子更无忧虑。”

    一言落下,四座俱是沉寂无声。谁都知道梁肆启这一问不过是想凌钰能顺着他的话说话下,让陆?难堪。但却不想她会逆天子之意,且是当众博这颜面。

    梁肆启沉沉看向凌钰,凌钰心中微颤,面不改色,只微笑着小心问道:“是不是妾说错了话,妾是不是理解错了?”

    诸侯在侧,臣子在下,梁肆启沉寂这一瞬,最后终是一笑,“没有错,何错之有,寡人只是觉得爱妃太让寡人吃惊,寡人身边竟有如此懂事理的女人。”

    座下诸侯明显落了口气,臣子也随声笑着附和。

    梁肆启又再开口,出口的话让凌钰惊住,“那依爱妃所言,寡人是否应当奖励诸侯们?”

    凌钰一时无言可回,梁肆启已先道:“哦,寡人觉得诸侯已经奖励得太过了,倒是陆公肯以诸侯身份为寡人唱曲,寡人应当奖励陆公才是。”他侧眸来问凌钰,“爱妃以为该如何奖励?”

    凌钰不知如何开口,“……妾不懂政事。”

    梁肆启蹙眉半晌,那样子好似真的在冥思苦想一般,做尽了君王全心为国的样子,“寡人曾收回过卞耶几座城池,现将它们归还陆公,陆公觉得如何?”

    陆?俯身,沉声道:“万万谈不上‘归还’,那本就是天子所有,臣下愧之。”

    “爱卿已为寡人忠心到这等地步,寡人甚为感动,且珍妃说你好,寡人也信珍妃不会看错人。”

    陆?抬眸扫来一眼,目光与凌钰对上。凌钰的心在此刻微颤,陆?却已在瞬间收回目光,他再次俯下身行了大礼,“臣谢过天子与珍妃,臣定忠心为胡。”

    送出几座城池,梁肆启似乎更加痛快,连连与诸侯饮酒。入口的酒突然又停下,他侧头与凌钰道:“爱妃,你也喝一些。”

    “妾不会饮酒的。”凌钰不愿。

    “喝一点,寡人高兴。”

    他高兴什么,他有什么值得高兴?他所高兴的事情在凌钰眼中都滑稽得很,这些事情都会高兴,那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但却难以反驳他,凌钰不得不举起酒杯饮下。

    这一饮,便不可收拾,梁肆启一直叫她饮酒,三小壶酒入腹,凌钰已开始头昏,眼前景象也渐渐模糊。

    梁肆启命人下水搏斗,场景激烈,被打败的宫人再难浮出水面,流出的血染红了一潭河水。凌钰本想叫他止住,这太过血腥,惨无人道。但她思绪已无,再难清醒,开口出声,渐渐变成“好晕,好晕,我想回家。”

 098 醉意袭人

    喝醉了酒,出口的声音这样无助而虚弱。梁肆启听到已浑身酥软,起身欲将凌钰揽入怀中,但他也喝多了酒,一个踉跄磕在座椅扶手上,幸得一旁静候的圆肚及时扶住。

    梁肆启挣脱圆肚的搀扶,口中喃喃:“阿钰,寡人送你回宫去。”但他难有力气,几次起身都又跌坐下去。

    凌钰第一次醉得糊涂,口中只道:“我想回家……”回家,而不是回宫。她迷离望住梁肆启。这大气狂野的面目却不是她想找寻的人,眸光四转,她想见的身影不知上何处去找,一片璀璨灯光里看不见了——如她此刻,只有醉,什么都没有了。

    梁肆启比凌钰喝得多,视线也已模糊,“爱妃,寡人送你啊,你怎么在哭么?”起身,依旧摇摇欲坠。

    圆肚忙道:“天子,让奴派人送珍妃回宫,您是要留下继续畅饮,还是同回宫殿?”

    本想与凌钰同回,却见前处水光中激起四溅水花,武士搏斗之势越演越烈,梁肆启的目光又被吸引住,沉浸于打斗的乐趣中。

    圆肚担忧看向凌钰一眼,再轻轻唤:“天子,这……”

    “让我送珍妃回王宫吧。”梁肇启从船舱走出,制止住圆肚,“小心照看天子,我送回珍妃再来。”场上众人都喝了酒,唯有梁肇启饮得少。

    圆肚自然放心,点头应允。

    命了宫女搀扶着凌钰进马车,梁肇启也上了车中。凌钰还不至于太醉,至少清楚身前坐的人是谁。她目光迷离,只摇着头道:“我不回王宫,我回家。”

    梁肇启的声音清润:“家在曲国,太远了呢。”

    “不在曲国,不在曲国,也不在胡王宫,都不在。”凌钰连声反驳。

    “那在哪里?”

    “在……”凌钰看着梁肇启,微微眯着瞳孔,好刺眼,满车光华令她更醉,“不告诉你,告诉你你也不会送我回去。”

    梁肇启略一愣,随即一笑,颇为无奈,“珍妃今后少饮,女子醉酒诸多不便,幸好这里离王宫不远。”

    “说了不回王宫——”陡然间一崛而起,脑袋撞上车壁,凌钰吃痛一声娇呼,忙捂住头顶,“不回王宫的……”

    梁肇启忙来握她乱动的手,“珍妃,有没有事?”

    凌钰迷糊看向梁肇启,醉态之下,她说话已没了顾忌,嬉笑道:“允王握我的手干嘛,我可是天子的妃哦。”

    梁肇启面色尴尬一闪,收回手,只道:“珍妃坐好,别乱动。”

    倚靠车壁坐好,凌钰真的没有再乱动,她只睁大眼睛瞧着梁肆启,一双善睐明眸滴溜溜转着。

    梁肇启虽不说话,却仍是一直都注意着凌钰,生怕她再磕伤自己。好久,凌钰都是这样一瞬不瞬看着他,忍不住,梁肇启侧过脸来,笑问:“珍妃,为何这样看我?”

    “阿允,美男子……”出其不意,凌钰的话让梁肇启心尖一颤。

    “哦?”轻轻一笑,梁肇启不再问她了。

    凌钰却开始说道:“阿允,为何你叫阿允?”

    梁肇启一顿,“你也可以叫我的名讳。”

    “你是王,我不敢乱叫啊。”凌钰觉得自己还算清醒。

    梁肇启摇头一笑:“这有什么,你是哥哥的妃子,哥哥喜欢你,这没什么的。”

    凌钰盯着他,默了半晌,“阿允,你是清傲的男子,为何会与我好言相谈?”

    梁肇启被这句话噎住,凝望凌钰,“为何这样问我,你是哥哥的妃子。”因为是哥哥的妃子,他才会与她这样心平静和地交谈,不过他好像从不与别的女子这样交谈,她却是第一个,真的是因为她是哥哥的妃子?

    梁肇启收回目光,不再答话。

    一路寂然,凌钰又突然开口问:“允王,你府中有几门妻妾?”

    微一顿,梁肇启还是回道:“二妾,无妻。”

    凌钰瞬间“腾”地坐起,惊讶:“你没有妻?”

    梁肇启微皱眉头,“很惊讶么,举国皆知的事情。”

    确实让凌钰惊讶,她以为这样绝美的男子也应该是美眷成群,不想他却只有两个妾,甚至妻都没有。被这消息惊住,凌钰混沌的思绪倒有了几分清醒,她还想再问梁肇启为何不娶妻,却觉马车突袭来一阵颠簸。

    “允王留步——”身后有人在喊。

    车夫已先听到声音将马车停下,梁肇启忙去掀车帘,“何事?”

    来人是梁肆启身边的侍卫,他急喘着:“天子醉得不省人事,直呼着,直呼着……”侍从察言观色,不敢多有轻慢,谨慎顿住。

    “直呼什么?”梁肇启追问。

    “直呼着允王的名字与……与胡氏的名字。”声音低沉,渐难闻见。

    梁肇启匆忙跳下马车,“马给我一用。”

    侍卫踟蹰:“遵命,只是珍妃谁来护送?”

    “你与车夫送回。”未理身后,梁肇启已翻身上了侍卫的马。

    正欲策马离开时,却见前处策马而来一队人马。梁肇启静望去,不由扬声道:“是陆公与云公,天子的宴会结束了么?”

    来人是陆?与云初九,身后还跟着随从,他们停了马,陆?说道:“天子有些醉意,遣散了臣等。允王是要去看天子么,天子此刻也需允王在侧。”

    梁肇启点头,“我是欲往。”

    陆?与云初九让开了一条路,梁肇启正要策马时,陆?突然问起:“允王欲往,珍妃是否无人送归?”

    梁肇启静望去,“陆公实乃心细之人。”

    “珍妃好像也有些醉态,若允王放心,可交付与臣等。”

    低沉的声音响起,凌钰已在车中听得清楚。早在陆?开口所出第一句话时,她的思绪就更清朗明白。陆?来了,只要有他在的一刻,她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梁肇启沉吟着,“或许于陆公与云公有些不便。”

    陆?恭和一笑:“今日珍妃一言臣深受感动,又因珍妃而受天子恩赐,臣仅当还谢,微薄之力,果真不够允王接纳。”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梁肇启往身后望去一眼,心间弥漫开担忧,是突如其来的奇怪之感,“那就多谢陆公与云公了。”为一个女子担忧,是他多年没有过的感觉,非常奇怪。

    策马离开,安静的道路只有寂然无声的几人。陆?下马走到车前,朝那侍卫道:“允王去得心急,一人恐生事故,你用我的马跟去吧。有我的人马护送珍妃,必将珍妃安全送回王宫。”

    侍卫犹豫一瞬,思索后,点头道:“多谢陆公。”

    待侍卫策马远去,陆?朝车夫睨去一眼,“醉么?”

    车夫脖颈一缩,“陆公何出此言,奴为何会醉。”

    “一身酒气,恐是趁机偷懒了吧。”陆?笑道。

    车夫面上一抹愧色闪过,更有畏惧,“没有喝多少,奴还是可以驾车的。”

    “罢了,让我来驾车,你与我的随从跟在后面既可。”温言,笑态,却有说不出威仪,不容人拒绝。

    所有的人都已跟在身后,马车上只有他们二人。夜色弥漫,她在车中,他隔着车帘,替她驾车。

 099 重回卞耶

    连空气都已凝结,凌钰渐渐闻到一丝酒气,能闻见,就代表她已清醒了一些。

    只隔了一道车帘,没有距离,却是触手不及。

    身后已经没有马蹄声响,凌钰已知那些随从都已被陆?支开。一道车帘,却不言不语,气氛颇为尴尬。

    正在凌钰不知是当开口还是沉默时,马车忽然一个踉跄,紧接着便行得慢了。急忙撩开车帘,凌钰忙问:“怎么了,你没事吧?”她怕他出什么状况,毕竟他也喝了酒。

    陆?依旧握着缰绳在驾车,头未回,只答:“无事,不要担心我。”

    “我以为你喝了酒,会看不清前路。”

    陆?轻轻一笑,“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自己醉。”

    任何时候……凌钰突然想起在卞耶王宫中时他醉酒后对她的所为。没有解释,最后在她无言的委屈里,他只说是醉了。

    沉默片刻,凌钰也笑了,“不会醉,却会骗人。”

    “……”无言,马车再次行得慢了。

    凌钰却是一怔:纵使很久不会见,纵使他们之间隔了很多东西,可是言语依旧如常。像最亲切的故友重逢,也像是就别的恋人再聚,出口的话很自然,不知不觉中都敞开心扉。

    可是事实往往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也懂,事实不是这个样子,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为何会在宴会上替我说话。”

    “天子本就在为难你,戏子与王本就不可比拟,天子是存心……”

    陆?将她打断:“你既然知道天子是有意为难我,就不应为我说话,更不应做他的女人——”沉沉的尾音散不尽,直直萦绕在凌钰耳中。飘开、回荡、又狠一撞,撞在她耳中,疼在她心底。

    就是这样,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可以从局促走向宁和,也可以在瞬间从宁和走向硝烟。这样的一对男女是不适合在一起的!

    “既然你不愿意娶我,不愿意真心待我,那从我离开卞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没有关系。”狠一呼吸,凌钰说得绝然,“我嫁给谁,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了。”

    车速缓慢,骤然停下。凌钰身体猛一前倾,直直要飞出马车。陆?回身将她一把抱住,如铁的双臂紧收,“我从来不会想这样狠心的话会是你纪凌钰说得出来的。”

    “可惜我只会说,却不会做。”挣脱这怀抱,凌钰厉喝,“你放手。”

    刚刚是风平浪静,此刻却变成惊涛骇浪。

    陆?不会听,反将凌钰握紧,“你说的也足够伤人。”

    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凌钰笑出声来,“子陆,子陆,原来你也会有这一刻,原来你也会有被伤的一刻!”

    陆?静静看着凌钰,在她大笑的眼眸中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悲悯。摇头,他也会痛,会难过。人是血肉之躯,会有情,会动情,也会受伤。从前的不说,一直的隐忍,却都会在遇上那一个人后瞬间改变。

    “阿钰……”嘶哑出口,陆?捧住凌钰的脸,“不要这样笑,不要这样说。”她的笑已不是往日那个样子,隐约的悲伤藏在眼底,明明是笑,却深深牵动他心弦。

    凌钰打掉他的手,别过脸,“不要你碰我,你这又算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你这样。”

    “我怎样了?”凌钰冷笑反问。

    陆?敛眉,沉声道:“不想你这样难过。”此刻,他说的都是真的,这是他心底最真的感受,不愿意她难过,见不得她难过。

    凌钰笑得更甚,“不想我难过?那为何又要做让我难过的事情?如果你当时不这样对我,此刻的种种都不会发生!”

    再次的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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