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顾-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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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卉歌没有回应，继续静静的看着顾澈。
　　　　顾澈放下了茶盏，“我有分寸的。”
　　　　卉歌没有开口，顾澈摇了摇头，然后才看向门外。
　　　　卉歌向来喜欢张扬。庭院外摆了好些海棠，已经开了一片，顾澈才开口。“若不是乱世，若我当真是男儿，大概也如同他一般吧。”
　　　　顾澈这话从来没有对别的人说过，即便是卉歌嫁过来从来看到的也是冷静至极的顾澈。
　　　　顾澈比她清醒许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必须要怎么做。
　　　　从来没有任何犹豫和仁慈。有些路一旦走了，就绝无可能回头。
　　　　这一点顾澈比卉歌知道的更早。也更明白。
　　　　卉歌看到的顾澈向来都是冰冷的，带着一些不近人情，她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顾家以内的人，也是这样，也是因为这样，所以顾家才能够一路走这么久。
　　　　卉歌有些想问问顾澈，她有没有觉得自己开始渐渐的有些像顾老夫人了。
　　　　卉歌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澈说起别人来的时候是这个表情，一时间思绪飘去了很远。
　　　　卉歌比顾澈大一些，最小的时候顾澈脾气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顾澈作为顾家的嫡子是很跋扈的。说跋扈也不对，毕竟是个小孩子，不过一直被捧在手里难免有一些骄纵。
　　　　同辈里当初比顾澈小的没有几个，所以一直以来基本都是哄着他的。
　　　　顾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呢？
　　　　卉歌也记不清了，她那时候满心都是叶淳，自然也是很少注意到顾澈。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澈便极少和他们闹了，说话也越来越少，甚至偶尔说话也多了几分意味在里面。
　　　　卉歌当时自然是毫不在意的，只是如今想起来，顾澈确实没有过一个相对正常的世家子生活。而再往后的一切，卉歌看过去，甚至能够感觉到这种生活和来自他人的仰慕对于顾澈来说的讽刺。
　　　　卉歌敛起了眉眼，“所以你才喜欢他？”
　　　　“……”顾澈有一些不知道说什么，“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卉歌插着手一副你赶紧坦白从宽的模样，顾澈笑了一下，“我有些羡慕他，他身上有我所没有办法得到的东西，仅此。”
　　　　卉歌不说话了，顾澈笑了一下，“和他在一起会觉得很轻松，我其实很羡慕他的。”
　　　　卉歌看了顾澈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澈笑了起来，“我明白的。”
　　　　说完之后又才想起来，“西凉是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主公这么着急？”
　　　　“不是西凉。”卉歌开口，“是辽东那边宣布脱离了。”
　　　　“呵。”顾澈带着一些讥讽的意味笑了一下，“主公这次倒是意外的清醒。”
　　　　之前楚期说要借道，说的是要打敌戎，这个意味未免太过明显了一点儿。但是现在辽东说要反，而往南是须得走过徐德和还有何霄的位置。
　　　　按理来说，叶颐做好的做法就是让徐德和何霄一起出兵攻打辽东。然而徐德和何霄才同叶颐打过，他们现在当然是乐的让辽东拖住叶颐，从而让他们能够喘息。从这两人这里借道不现实，而且辽东的反是早就预想到了的，所以这并不是问题。
　　　　辽东反的这么早多半是早有预谋，不过对叶颐来说也并不算是坏事，至少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借道的理由更充分了，也难怪叶颐连夜要把叶淮召请回去。
　　　　顾澈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我去巡视一下。”
　　　　“嗯。”卉歌点了头，顾澈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你最近注意一下公仪家的动机。”
　　　　“公仪家……”卉歌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什么吗？”
　　　　“公仪家那个小姐年纪也差不多了，如果曦儿没意见就可以去提亲了。”顾澈往一边喝了一下茶。
　　　　卉歌却是迟疑了一下，“公仪家……”
　　　　“想必现在躲我们躲的厉害吧。”顾澈笑了一下。
　　　　卉歌点了点头，“嗯。”
　　　　“淮公子救了我，主公却把我明升暗降了，说明主公对我很不满。”顾澈笑了一下，“他忌惮是正常事情，不过既然叶淮救了我，他就不敢直接回绝。”
　　　　卉歌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我不太明白，这样的人，阿澈为何还要同他结亲？”
　　　　顾澈想了一下开口，“我们对薛家同他又有什么区别？薛君一旦下位，朝中主持局势的文臣变空了出来，叶家都是武将，其余谋臣叶公恐怕也不见得会重用。
　　　　“为何？”卉歌作为嫡女对于后院的事情自然是知晓的，然而对于前堂的事情卉歌毕竟是个女子，看不到那么透彻。
　　　　顾澈才开口，“你觉得主公会怎么处理薛君？”
　　　　卉歌想了一会儿，却是摇了摇头，薛瑾如今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好处理的，叶颐若是重贬了薛瑾那么未免让一些重臣寒心。然而若是不动薛君，却又说不过去。
　　　　顾澈这才开口，“所以主公不需要第二个薛君，甚至也要防着上位的人变成第二个薛君，因此肯定是立新人，这样一来即便是接下来继承他的世子也不至于太过头疼。
　　　　卉歌有一瞬间惊讶，然后却又点点头。
　　　　顾澈这才开口，“这云州里既不能势力过大，又不能太过小，而换个角度再说，又要能够调动起这些世家有一定说服力。”
　　　　卉歌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阿澈为何会认为是公仪复？”
　　　　“以现在看当然不会是他。”顾澈倒是比较随意，“但是他绝对是个可以扶上去的人。”说完这句之后顾澈又开口，“我喜欢聪明人，想来他不会太笨。”
　　　　顾澈这么说卉歌便只有点点头，顾澈想了想，然后才开口，“最近多出去同世家夫人们走走吧，这西凉回来，云州该变天了。”
　　　　顾澈被明升暗降，云州里多少对顾家都有一些位次，加上顾澈现如今都还没有生二子，多少嫡系算是人丁稀薄，又不是太平盛世，手上的兵权一旦被削了，顾家便什么都不是了。
　　　　这段时间卉歌走动多多少少听了一些难听的话，顾澈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就是要落入低谷，你才能知道周围的人都是什么样子。
　　　　敲定了公仪家的事后顾澈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了，每日巡逻一下，也乐得清闲。同叶昱一起喝了两次酒，又回了顾家的院落。
　　　　这次叶颐借道果然是遭到了反驳，楚期熟悉西凉，因为知道叶颐会带他来，更是早早的就分析过局势了。
　　　　说起来也很简单，不过两个字，“离间”而已。
　　　　离间而已，说的就是这么轻松。
　　　　一开始代公子打的还很欢，久了之后便有些疲于应付了。L

　　☆、182：不信

叶公我送你一个儿子做质子可以吗，叶公我陪点儿地可以吗？
　　　　笑话，叶颐千里迢迢费这么大劲过来，要个儿子收点儿地就走了？
　　　　更何况从世人的角度来看，如代昂这般的人，连母亲的死都还可以同敌人握手言和，连满族皆为叶颐所杀依然可以臣服。
　　　　这样的人儿子算什么？
　　　　叶颐铁了心穷追猛打，很快西凉军便全线溃败。一如所有人所想，贾奉再次投了叶颐，临阵阴了代昂一把，就此代昂全军溃败。
　　　　顾澈在云州听着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大的惊讶之意。
　　　　毕竟代昂这般反反复复，也不肯臣服。每次打怕了便降了，一旦待着机会便又要造反。
　　　　辽东天高皇帝远自然暂时没有办法，然而西凉就在叶颐大本营云州身后。代昂这样反反复复就像一把随时悬挂在叶颐头顶上的明刀，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如贾奉这样的人，见风就倒，反而掀不起什么风浪。
　　　　顾澈这样想着，便又带着顾曦四下同其他官僚也好世家子也好见了起来。
　　　　顾曦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于这些多多少都了解了一些，性子陈静了不少。顾澈又见了公仪复，果然这次公仪复对顾澈冷淡了不少。
　　　　毕竟如今薛瑾怎么说都还没有定论，顾澈又被夺了大部分的兵权，一切都还要等叶颐从西凉回来。
　　　　顾澈不是一个喜欢用热情去贴别人冷脸的人。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两家的孩子还是如同当初一样。
　　　　领着顾曦回去之后顾澈想了一下才开口，“你觉得公仪家如何？”
　　　　顾曦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顾家时逢不济，朝官争相避之，公仪家虽心有芥蒂，却并未避开。”说完之后又想了一下，然后继续鞠躬，“其子嗣更是依然同儿交好。”说完这句之后便对着顾澈作揖。“儿听父亲教诲。”
　　　　顾澈点了点头，“所以你的结论呢？”
　　　　顾曦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公仪家实际上还是向着顾家的，只是如今时势不能够直白的占到我们方。
　　　　顾澈笑着点了一下头，顾曦战了一会儿然后便打量起顾澈的表情，想了一下开口。“父亲，儿有什么说的不对吗？”
　　　　顾澈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敲，“若是公仪家不靠顾家，曦儿觉得他们能够靠谁？”
　　　　顾曦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然后没有开口，顾澈这才说起来，“公仪本算不得世家大族，既而在官派中又没有明确的倚靠。也就和顾家走的稍微近一点儿，若说除开顾家公仪家倒是真没有什么好倚靠的了。”
　　　　这么一想明白了，顾曦便皱着眉。顾澈端起茶盏，“公仪家不过是觉得，若是现在和顾家撇开关系。那么之后看起来也就不过这样了。”
　　　　顾澈看着顾曦，“所以公仪家的小子小姐才会依然和你这么亲。”
　　　　顾曦涨红着一张脸，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顾澈笑了一下，“你不必觉得自己被人利用了或者委屈，你是顾家的儿子。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去做事。”
　　　　“儿明了。”顾曦对着顾澈又作了一揖，顾澈想了想又才开口。“你同那个公仪家的小姐，可还好？”
　　　　顾曦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听到顾澈这么一问瞬间就涨红了脸，“尚……尚可。”他有点拿不准顾澈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顾澈刚刚才告诉了他这些人接近他是有意图的，现在这么问他怎么想的顾曦却有点儿不知道。
　　　　顾澈看着顾曦红着脸笑了一下，“同我说话不必这么拘谨，若是你觉得这公仪家的小姐还不错，我就让你母亲去提亲了，她再过两年也到了行及笄礼的年纪了。”
　　　　顾澈这话说的随意，顾曦红着脸，半晌开口，“听凭父亲做主。”
　　　　顾澈笑了一下，顾曦这般神色便是在说愿意了，又点了一下头，然后想了想开口，“公仪家的小子没比你大多少，你同他们一起可以多点心思，不过也不必就此生分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顾曦满脑子都是因婚事开心的事情，立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澈知道顾曦的想法，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便让顾曦下去了。
　　　　只怕顾曦要下去缠着卉歌说些有的没的了。
　　　　顾澈想了想如今云州的局势，然后便长出了一口气。
　　　　叶颐这个人，对于得罪自己的人毫不留情，然而对于忘恩之人却也是痛斥的。
　　　　若是真的就此同薛君生分了，只怕叶颐也未必还会念着顾家。
　　　　只是现在确实不能就这么去见薛君，顾澈又等了一会儿，卉歌便来了。
　　　　卉歌来的时候还笑着，“你一个大男人，这话还真对曦儿说得出口。”
　　　　顾澈变知道顾曦果然迫不及待的去找卉歌说这件事情了，便笑了一下，“那这件事情之后就有劳夫人了，想来不会这么快就定下来，曦儿那边还要夫人提点一下了。”
　　　　卉歌便笑了起来，“就你整日在家，倒是轻松。”
　　　　“不轻松，我得出去走走。”顾澈站起来整理一下衣饰。
　　　　已经到了半个下午了，卉歌倒是有些奇怪，“上午才回来，现在又是打算去哪儿？”
　　　　“去见见叶昱。”顾澈淡淡的开口。
　　　　卉歌那边皱眉了一下，“那你可得注意一些。”
　　　　“我有分寸。”顾澈点了一下头，名义上她毕竟是叶淮一派的，这样去见叶昱确实不算太好。
　　　　不过叶颐既然不喜欢她作为叶淮的幕僚，又要表达对叶颐的忠诚便只有去见见叶昱了。
　　　　顾澈笑了笑，“不过是世家子之间的聚会罢了。”
　　　　卉歌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顾澈一路驾了马车过去，到了叶家门口便被仆从引了过去，一进院子便听到了院子里的争论声音。
　　　　顾澈循着声音过去，便看到叶昱正同叶鸣在争论什么。
　　　　小包子看上去依然精神很好的样子，两个人看到顾澈过来也只是手上做了个礼，然后继续争论了起来。
　　　　顾澈在叶昱面前倒是没什么号顾忌的，直接坐到一边看着仆从上来斟茶便喝了一口听他们继续争论。
　　　　这争论的是先圣典籍，顾澈倒是读过一些，不过理解的并不深。叶昱向来以文章见长，对这其中理解自然匪浅。叶鸣又是一个少年天才这其中理解却也不浅，两人争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结果。
　　　　问起来仆从，两边都是主子仆从自然都叫好。说了一会儿叶昱突然想到顾澈便转过来看着顾澈，“阿澈何以理解。”
　　　　叶鸣似也这时候想起来，便点了点头，“顾公子，你来评评理。”
　　　　“顾什么公子。”叶昱笑了一下，“你要喊顾将军。”
　　　　叶鸣没有官职在身，称呼顾澈自然是要用尊称的，顾澈笑了一下没有在意，摇了一下头，“这些我向来不精通，你们两打一架就好，不要牵扯我。”
　　　　顾澈这么一说两个人就瞪着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些无语。顾澈本就是玩笑，看着两个人没吵了倒是来了兴致，“鸣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如今四下动乱，鸣想着不便四下走动，便只有来找三哥了。”叶鸣人不大，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顾澈笑了一下，一边看过去叶昱。
　　　　叶昱这两年才有了官职，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叶颐想要扶他的意思。
　　　　不过有叶颐在的云州不过是个闲官而已，顾澈又想起那日的话，却多了几分斟酌。
　　　　仆从从一便端上来了棋盘，叶昱便兴致勃勃的要好顾澈下，在这里面叶鸣算小辈，自然就在一边看了起来。
　　　　两人落了几子，顾澈才开口，“昨日昱公子问澈之志，倒是一直未曾问过昱公子你。”
　　　　叶昱随手落下一子抬起头看了一下顾澈，便笑了一下，“阿澈觉得呢？”
　　　　顾澈没想到叶昱会这么回答，拿起子想了一下，然后落下一边，“大概是闲云野鹤，高歌奉酒吧。”
　　　　叶昱捻起一子在侧面敲打了一下桌面，想了一下，“阿澈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和你想的不一样？”
　　　　顾澈笑起来，“哦？怎么个不一样？昱公子说来听听。”
　　　　叶昱看过去，顾澈眼底都是笑意，便知道顾澈并未把他的话当真。
　　　　叶昱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笑了起来，“也许也想归隐山林做一个隐士呢？”
　　　　顾澈想了一下，然后便摇了摇头，“我生来看人及准，昱哥儿你是个耐不住寂寞的。”顾澈笑了一下，然后落下了一子。
　　　　叶昱没有说话，顾澈一边却没有多说。
　　　　叶昱一生平缓，即便是战乱之时尚还有叶淮和叶颐，如今母亲又被扶正。这云州的人都捧着，虽不至于将他捧成一无是处的草包。然而生来平顺，想来叶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
　　　　人都是因为环境才会造就的性格，顾澈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叶昱的时候变笑了笑，“昱公子这样便很好的。”
　　　　叶昱抬头看着顾澈，顾澈依然是笑着，并无什么特殊的表情或者言辞，便笑了一下，“阿澈说的也许没错吧。”
　　　　“我便是喜欢这样的昱公子。”顾澈落下一子，“不争而闲适。”说完之后便笑了一下，“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