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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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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气得肝火大旺,嘴角边都长了水泡,吴书来道:“主子,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瞧瞧,吃两付药茶。”皇帝练着字,刚才在翊坤宫,他看见青橙正在临摹苏轼的小楷,整齐娟秀的字眼,亦透着几分倔犟。回到养心殿,他往书架上一扫,竟无意识的挑了苏轼的诗来写,可真是,拿她半点法子也没有。皇帝闷闷道:“不必了,泡两壶菊花茶来。”
    吴书来答应着出去吩咐,再进殿中,皇帝已命人收了宣纸,面色如常的坐在青玉大案前批折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吴书来心里明白,皇帝和纯嫔,还在闹着别扭呢。他不禁暗自好奇,这纯嫔,到底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皇帝已是如此低声下气的哄她,她竟还敢不知好歹,半点不知感恩。
    这日晨起时下了几点微雨,石缝间隙中绿油油的生出青苔,像染色似的,夹在朱墙黄瓦里,青翠欲滴。陆嫔闲得发闷,往皇后宫里请过安,顺脚往御花园去乘凉赏花。快到午时,日头越发毒热,她正想返身回寝宫,行至僻静处,忽而从假山后头转出一人来,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那人却往地上跪了,道:“陆主子万福。”
    陆嫔定睛一瞧,认出来人是林采悠,遂轻蔑道:“起来吧。”采悠应了声“是”,便唯唯颤颤的起了身。陆嫔见她脚上似有不便,随口问道:“你脚上怎么了?”
    采悠眼中划过怨恨之色,道:“上回去翊坤宫说话,皇上赏了二十杖,左腿就不大好使了。”她很是轻描淡写,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不相干的旁人。陆嫔懒得搭理她,欲要绕她而走,采悠却忽而道:“陆主子想不想知道与纯嫔私通之人是谁?想来三阿哥早产,也有诸多可疑之处,陆主子若是向皇后禀告了此事,想来往后一定会受皇后重用。”
    陆嫔惊得差点咬了舌头,干吞着喉咙道:“你可别乱嚼舌头,皇上怪罪下来,小命可就没了。”采悠冷冷一笑,道:“奴婢还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太恨纯嫔,咽不下一口气。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皇上冷落,要不是因为她,我这条腿也不会坏死。”她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奴婢心里恨死了纯嫔,只盼陆主子能助我一臂之力,纯嫔失宠,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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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零一章:交予慎刑司杖死!(第一更)

夏日炎热,御花园里繁枝横斜飞逸,团花绽放,暖风轻轻一拂,便落英缤纷,幽香满鼻。 陆嫔四下望了望,因近午歇,园子里极为僻静。她引着采悠至树荫浓密处,道:“你说纯嫔与人私通,可有证据?”采悠勾唇一笑,冷声道:“纯嫔还在钟粹宫时,几次生病都是御医院的简大人伺候,两人眉目含情,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悄悄话。”稍顿了顿,又道:“况且,若不是纯嫔心里有人,岂会一直避宠?奴婢估摸着,她们是在宫外识得的。”
    陆嫔抚了抚鬓上绢花,掏出帕子抿着额间细汗,淡然道:“冤枉人的话张口就是,搞不好,还惹得一身骚。”她斜眼望着采悠,神情间满是不屑。
    采悠怕她不信,早有准备,从袖口中取出锦帕,道:“主子您瞧瞧,这是纯嫔旧时赏与奴婢的。”陆嫔抬眼一看,见帕上绣着两朵青莲,便讪笑道:“我也有两块,纯嫔惯会做这些针线活,没什么稀奇。”采悠道:“她送与主子、赏给奴婢们,都不算什么,可她还送给过御医院的简大人。奴婢亲眼瞧见的,简大人有一块与此一模一样的帕子。”
    陆嫔心里一惊,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得,岂能容你胡说!”
    采悠娓娓说道:“奴婢不敢虚言,您只要稍微往御医院查一查,或往翊坤宫查一查,便可知道简大人与纯嫔的关系绝非一般。”略略顿了顿,接着道:“奴婢以为,此事并非要有确凿的证据,只需捕风捉影即可,皇上万圣之躯,岂肯容得如此龌蹉之事!”
    陆嫔原本就极为容易受人挑拨,今儿听采悠如此说,又思及当日俯首帖耳的小常在如今盛宠竟在自己之上,顿觉满身血液全涌到了脑顶,转身便往皇后宫里去。长春宫里极为明净亮敞,窗上新换了银红霞影纱,远远看去,如黄昏霞彩一般。
    皇后坐在炕上看内务府新呈上的账本册子,抬头一笑,纳闷道:“才回去的,怎么又来了?”陆嫔心怀鬼胎,她与皇后熟络,只肃了一肃,便往炕首凳上坐了,笑道:“我去御花园走了走,撞见一件稀奇事,您知道我是藏不住事的,非得过来说完了,心里才舒坦。”
    善柔捧了茶来,陪笑道:“陆主子性子爽快,有什么都爱与皇后说。”
    皇后端详着陆嫔,见她似有心事,便扔了手中账册,笑道:“她与我亲厚,有事不瞒我,可见是真心待我好。”陆嫔道:“皇后是中宫主子,我自然以皇后唯首是瞻。”皇后心感甚慰,点了点头,道:“我倒想听听,是桩什么稀奇事。”
    陆嫔面色郁郁,往四下看了看,皇后知她有所顾虑,道:“你尽管放心,屋里都是我的亲近人,有什么话,断不会传到外头去。”陆嫔舒了口气,徐徐将在御花园撞见采悠、采悠向自己告发纯嫔与简玉衡有私情一事细细说了,末了又道:“此事虽没有确凿证据,但事无空穴来风,纯嫔若真是坦坦荡荡,也不怕咱们查一查。”语气一转,忧虑道:“臣妾是怕,皇家血脉来得不干不净呀!”
    皇后听了,亦是膛目结舌,道:“话可不能胡说!”
    陆嫔忙道:“皇后说得是,臣妾深知事关重大,才斗胆贸然向皇后禀告。”
    皇后见她略有退缩之意,便道:“你做得很对,先来向我禀告,总比私底下风言风语要强。”她沉思片刻,召来善柔,吩咐道:“你叫人去绑了林采悠,一并送到养心殿去,此事重大,当请万岁爷示下。”
    善柔答应着退下,陆嫔不想皇后竟要直接捅到皇帝跟前,唬得面色发白,愣愣道:“此事没根没据,如此行事,皇上要是怪罪,我…”皇后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万事有我在,牵扯不到你。呆会咱们到了养心殿,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
    陆嫔心中惶然,暗自悔恨自己冒失,却已无可挽回,只得随着皇后面圣。
    皇帝正在宣见朝鲜使臣,相谈甚欢,时有笑语传出。皇后在廊檐下候了半会,里头方出来七八个身着异服之人,其中更有装扮艳丽的华服女子,眉宇间满是得意骄纵。皇后心底一咯噔,领着众人往旁处避了避,待人都走了,才使吴书来进殿禀告。
    进了凉阁,阔大方正的金砖洁如明镜,映着玻璃窗上的白光,照得满室通辉。皇帝坐在炕上品茗,面色平静,并未显出喜怒。皇后屈膝,道:“皇上万福金安。”陆嫔随在身后,亦道:“臣妾见过皇上。”皇帝见两人同来,微觉诧异,问:“有什么事?”
    皇帝既没有赐座,两人便只能站着说话。皇后款款道:“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不敢耽搁时辰,便实话直说了。”皇帝听她语气沉重,不由定了定神色,道:“说吧。”皇后却转过脸,对陆嫔道:“将刚才在长春宫跟我说的话,仔细同皇上说一遍。”
    陆嫔先前得宠,在皇帝面前就颇为胆小慎微,眼下失了宠,越发连说话都要琢磨半会,战战兢兢。她望了皇后一眼,皇后却只看着地上,她没得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将话向皇帝复述了。她偷觎着皇帝脸色,皇帝唇角一动,就吓得浑身打了个突。
    皇帝缄默了半会,忽而一笑,道:“她还挺能折腾的。”皇后一愣,不知皇帝所指,也不敢胡乱搭话,只是静静等着示下。皇帝果然道:“把林采悠带上来。”
    皇后这才开口,道:“臣妾已经吩咐人绑了林采悠,候着廊下。”言语间,便有人引着林采悠进殿。她伏地而跪,神色坦然,似乎惧无可惧。皇帝眄视着她,眼如寒冰,唇角隐约浮起一丝笑容,道:“朕饶了你数次,你却总往火坑了跳。”
    犹如浇了满身冰水,林采悠唬得浑身都凉透了,背上寒戚戚的沁出冷汗。她连连叩首,焦急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纯嫔与简大人…”话音未落,皇帝倏然从炕上站起,连鞋也未穿,一脚狠狠踢了过去,喝道:“胡言乱语,朕割了你的舌头!”
    皇帝常年习练骑射武功,力道极大,林采悠受了一脚,直直往金砖上磕去,下巴钝痛,顿时满口腥甜。陆嫔唬得面无人色,踉跄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即刻跑出殿,躲去圣怒。
    林采悠呛得说不出话,一阵猛咳。皇后斜眼睨着,镇定自若,恭谨问道:“皇上想如何处置?”吴书来端了御靴,跪在皇帝脚下,伺候着穿鞋。皇帝眉头微蹙,露出凌厉之色,狠狠道:“交予慎刑司杖死!”说罢,甩手连声厌烦道:“拖下去,拖下去!”皇后嫁给弘历数年,甚少见他如此震怒,也从未见他如何庇护后宫妃子,她揉了揉手心,只觉冰凉彻骨,直寒到心底深处。
    待诸事处置完毕,她跪了安,正欲退下,皇帝蓦然开口道:“李朝贡了金氏宗女,朕欲封其为妃,已经命内务府拟封号了,你拾掇出一座院子来给她住罢。”皇后刚才在廊下撞见异族女子,便已隐约猜到,故而并未惊讶,道:“外朝来的宗女,总不能亏待。”稍一思忖,旋即道:“翊坤宫为西六宫第二位,实在尊贵,主殿又空着,臣妾觉得此殿甚好。”
    皇帝沉默良久,方平心静气道:“除了翊坤宫,你再想想别处罢。此事并不着急,总要等行了册封礼再正式搬入。”皇后不露声色的应了声“是”,便福身退下。
    回到长春宫,善柔见皇后闷闷不乐,恐她伤感,便道:“纯嫔才生下皇子,还没出月子呢,皇上自然得护着她。”皇后取下小指上的金镶玛瑙护甲,拿在手中把玩,轻轻摇了摇头,道:“皇上这回虽护着纯嫔,到底是埋了根,往后一有风吹草动,事儿还得翻出来。令我担心的是——皇上是真将纯嫔放在眼底里了,连翊坤宫也只让她一人独住。”她唉唉叹了口气,善柔看着,想要宽慰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青橙连日来都睡得极早,总是天还没黑,就吹灯安寝。尔绮在外头听见林采悠污蔑一事,喜气洋洋的走入厅中与海安说论。海安也觉欢喜,道:“万岁爷还是记挂咱们主子的,宫里也只有咱们主子出了此等大事还能安然无恙。”
    尔绮连声道:“就是就是。”
    青橙隐约听了大半,到底禁不住好奇,命人重新往西屋掌了灯,又唤了尔绮到跟前,细声问道:“你和海安说什么?采悠怎么了?”
    尔绮巴不得青橙知道,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说道了一番,又笑道:“奴婢可真不懂主子前头为何生气,万岁爷是帝王,能做至如此,已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青橙忍不住笑了笑,道:“古往今来?你知道什么古往今来,识的字都装不下一茶碗。”尔绮久不见青橙笑,越发高兴,挠着头娇憨道:“奴婢跟着戏里学的,让主子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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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零二章:便强吻过去

青橙颊边深深抹开一丝笑意,顺势躺回锦被,轻声道:“吹灯吧。 ”尔绮答应了,领着当值的宫人悄然退出门外。次日,晨起下了场雨,天气陡然凉爽许多,青橙闲着无聊,让海安从库房里捡了几匹苏锻,与尔绮坐在窗下剪绢花。
    才裁开布匹,却有宫人在廊下禀道:“主子,娴主子娘娘来瞧您了。”青橙忙起身,尔绮往桁架上取了件大红绸面的连枝纹斗篷替青橙裹上,方扶着她往外走。娴妃进了屋,见她大热的天穿得严严实实,连连道:“快进去,快进去,你还在月子里,可不能扑风。”
    青橙谢了恩,便引着娴妃入内。娴妃见案几上摆满了绢花、碎布,捡了朵半成的宫绢堆花,洋洋道:“你手艺倒是巧。”青橙恭谨道:“库里堆了许多布匹,放着也放着,倒坏了。我又闲着无事,便想做些绢花儿给底下人戴。”
    娴妃点点头,笑道:“你心思缜密,肯为旁人着想,实在难得。”
    青橙道:“谢娴主子谬赞。”海安捧了茶来,青橙亲自端了,递至娴妃手中,不动声色问:“娴主子可有什么事要吩咐青橙?”娴妃接过茶,轻轻吹拂着,抿了小口,方道:“其实也没什么,适才我去寿康宫请安,太后说你生了三阿哥,于皇家有贡献,想要赏你东西。她老人家知道您这里自然是什么都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让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停了停,有粲然笑道:“老佛爷可说了,只要你想要的,通通都让你如愿以偿。”
    话虽如此,但任谁也不敢失了分寸。这个道理,青橙心里清明得很。她浅浅笑道:“请娴主子替我给老佛爷谢恩,待我出了月子,再亲自去寿康宫请安。只是——”她转脸望着案几上搁的数株海棠,粉白堆簇的花瓣儿在风里纷纷扬扬,淡淡的弥散着芬芳。
    青橙道:“只是三阿哥于我已是天赐,无需再有旁的赏赐。”她神情默默,一副清新寡淡的模样,话语柔柔,使得娴妃争强好胜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娴妃愣了愣,笑道:“你倒是头一个不要赏赐之人。”青橙道:“我已经拥有了许多,不用再多了。”
    娴妃帷幄深宫,与之交道过的女子许许多多,倒真是第一次碰到青橙这样的,好像你无论说什么,她也只是静静的笑,你无论提出什么诱惑利益,她都只是摇头。心底不由一沉,暗道:难怪。。。难怪皇上对她念念不忘。
    送走娴妃,海安收拾着茶盏,嗔了一句,道:“主子收敛锋芒是好的,可也不能做得太过,既是老佛爷问,您也该提一提晋封的事。奴婢听说,朝鲜送了皇室宗女来,皇上要封她为妃,只怕要住到翊坤宫主位,到时候日子可不比现在,还得晨昏过去请安。。。”
    青橙怔了怔,道:“皇室宗女?”
    海安自知失言,忙道:“主子你别伤心,这事儿皇上也做不得主,外朝送了人来,皇上总不能退回去。”青橙褪了笑意,道:“既是属国联姻,皇上为了大局着想,定是不能亏待人家。”她深深叹了口气,道:“又是选秀,又是贡献,何时才是个头呀。”
    李朝金氏晋封的旨意很快就晓谕六宫,晋封为妃,赐字为“嘉”,居延禧宫主殿,册封礼于十天后举行。宫里来了新人,又是身份特殊,面上人人都是喜笑颜开,背地里却不知说了多少阴险话。青橙出了月子,先往太后宫里请安。毕竟是生育了皇子,太后待她比先前要好许多,还赐了两柄和田白玉做的如意。
    出了寿康宫,碰巧在宫街上撞见金氏嘉妃,青橙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立在墙角屈膝请安。嘉妃坐着肩舆,居高临下扫了青橙一眼,挥手让轿舆停下,道:“我怎么没见过你,册封礼时,你不在么?”青橙从容回道:“臣妾那时正在坐月子,皇上有特旨,允臣妾不用出席嘉妃娘娘的册封礼。”
    嘉妃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你,你是翊坤宫的纯嫔。”青橙低声应道:“是。”嘉妃上下打量着青橙,只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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