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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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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书来道:“纯主子那头…”
    皇帝搁了笔,一面拿了温巾拭手,一面吩咐侍墨的小太监,道:“收了吧。”小太监麻利的拾掇纸砚,皇帝将巾帕一扔,道:“不该问的就别问。”吴书来惶恐,忙道:“奴才失仪,万岁爷恕罪。”皇帝又道:“后宫里头若还有谁求见,就说朕没空。”
    吴书来浑身一激灵,道:“若是纯主子来了…”
    皇帝狠狠瞪住他,道:“你倒是越活越糊涂了,朕说什么,你都听不明白。”吴书来吓得满背细汗,连连道:“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说完,却身而退。
    转眼大雨如注,满庭萧瑟寒风,落英碎了一地。青橙看着高妃吃了稀粥和汤药,正要回翊坤宫,忽有掌事太监冒雨疾步飞来,跪地道:“启禀纯主子,金玲招了。”青橙吃了一惊,刚才还宁折不屈的模样,转眼不过一两个时辰就招了?
    她问:“是谁指使?”
    掌事太监犹豫不定,停了半会方支支吾吾道:“金玲说…是娴主子指使的…”事情越发棘手,青橙不敢信,亦不敢全然不信,思虑半响,才道:“将金玲绑了来,我要亲自审问。”掌事太监应了,冒雨而去。没得两刻钟,那掌事太监又复返来,他浑身淋得湿透,也不知是心里惊悸,还是冷得打颤,嘴皮子哆哆嗦嗦,道:“金玲说要小恭…下了雨地上太滑…她摔进粪缸里淹死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青橙气急了,道:“一个大活人,怎会掉进粪缸淹死?”掌事太监说不出所以然,只能跪地叩头。海安见青橙略有焦躁,便道:“主子何不禀明皇上?毕竟涉及娴主子,是真是假,不如由皇上定夺。”
    青橙没有更好的法子,无奈道:“也只能如此了。”
    简玉衡给六阿哥诊了平安脉,冒雨往咸福宫回禀。青橙却往养心殿去了,他诸事忙碌,六阿哥身子也康健,便与青橙身边相熟的宫人说了,先行回御医院。出了大殿不远,就有小太监追上,怀里抱着一双靴子,道:“尔绮姑姑命我送来的,大人的鞋子湿透了,不如穿了靴子再走。”不等简玉衡多问,丢了包袱,转身就跑远了。
    尔绮。
    简玉衡轻声念了一句,他坐到游廊的扶栏边将靴子换了,竟然十分合脚,甚觉诧异。走了两步,脑中忽而想起那年他要去江苏,有个宫女从甬道里截住他,面上红扑扑,说纯主子给他的荷包她都看见了,叫他还了荷包,免得给纯主子带来祸害。
    还叫他对纯主子死心。
    思及此,简玉衡不免笑了笑,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青橙在养心殿廊下候了许久,吴书来一会说皇帝睡了还没醒,一会说去了前殿召见使臣,眼瞧着天都要黑了,吴书来才低声说了实话,道:“纯主子,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只是万岁爷下了旨意,后宫里无论谁来,都不见,您还是请回吧,有什么事您不如自己拿主意。”
    从青橙侍寝开始,别说养心殿来去自如,就算是西暖阁议政,她若是愿意在里屋歪着,皇帝也不会赶她。可今儿,他竟无论如何也不肯见,倒叫人生疑。春雨淳淳,皇帝到底是怕青橙在外头站久了着寒,遂传了一句:“后宫有后宫的规矩。”青橙顿悟,道:“眼下五妃共同协理六宫,我独断专行,免不得有人要说闲话,实在思虑不周。”
    海安道:“但娴主子牵扯其中,五妃商议,难有结论。”青橙想了想,道:“咱们去长春宫罢。”五妃协理是五妃协理,中宫也还是中宫,皇后真要惩治谁,皆属理所应当。
    长春宫西暖阁里寂若无人,皇后半靠在炕桌,饶有趣味的望着愉嫔喝茶。高几上搁着一架镶金西洋自鸣钟,咔擦咔擦的走着。皇后问:“我倒是奇怪,你怎么让那宫人死心塌地的,临死前还咬了娴妃一口。”愉嫔放下茶盏,唇角薄薄的泛起笑容,道:“她有个妹妹叫宁儿,原先是咸福宫廊房上洒扫的宫婢,有一回恼了高妃,被贬去了辛者库。我答应她,等事情成了,我会在中秋节前送她妹妹出宫。”
    皇后笑了笑,道:“人都死了,旁的算什么。”愉嫔正要说话,善柔快步进屋,福了福身道:“主子,纯主子来了。”愉嫔忙起身,道:“我到后头避一避。”皇后摆手,道:“不必,五阿哥在这儿,你常来也不奇怪,只管大大方方的。”说罢,吩咐嬷嬷去偏殿将五阿哥抱过来,又朝善柔道:“请纯主子进来。”
    青橙进屋,见愉嫔抱着五阿哥逗弄,并未计较,仔细将尔绮发现金玲指使宫人丢杏仁酱,到绑金玲到慎刑司审问,再到金玲招供、摔死一一说了,末了道:“因着涉及娴主子,臣妾不敢妄断,还请皇后娘娘做主。”皇后自然是一脸惊异,半响都回不过神。
    还是愉嫔道:“真不想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事!”皇后面有难色,道:“娴妃毕竟是妃位,一直料理后宫,功不可没。我也要看太后、皇上的意思,不敢自作主张。”
    青橙不知内里,道:“不当家就不知其中的难处,臣妾明白。高妃辛苦孕育,却被蒙了心的糊涂婢女陷害了,实在可恨至极,若宫中助长此风,岂不人人自危?娴妃与太后的关系阖宫皆知,臣妾想,此事非得太后出面不可。”
    皇后若有所思,道:“说得是。”
    夜色渐浓,李玉高举着朱漆盘子进殿,才喊了声“万岁爷。。。”皇帝就扬了扬手,示意他退下。到了茶房,李玉偷偷问吴书来,道:“万岁爷怎么啦?不去翊坤宫,也不翻牌子,我没听说圣躬违和呀?”吴书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道:“主子就不能自己歇一晚,非得有人陪?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多嘴多舌。”
    李玉谄媚道:“我随口问问罢,你当什么真。”
    皇帝眼睛盯着折子,却一直等着宫人回话。吴书来将自己的亲信全使出去了,每隔半个时辰禀报一次纯妃行踪。于是,养心殿里总是响起纯妃的名号。
    “启禀万岁爷,纯妃娘娘往回走了。”
    “启禀万岁爷,纯妃娘娘去了长春宫。”
    “启禀万岁爷,纯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一起去了寿康宫。”
    “启禀万岁爷,太后生了气,让纯妃娘娘跪着。”
    “。。。。。。”
    皇帝将折子往桌上一拍,唬得侍墨的宫人浑身一抖,差点就砸了砚台。吴书来在外头闻见声响,掀帘进殿,问:“主子可有什么吩咐?”皇帝拿手点在眉心,道:“去,接三阿哥去寿康宫请安。”吴书来明白,皇帝为着纯主子,可是把三阿哥都派上用场了。
    太后疼惜永璋,总不好当着他的面训斥他的额娘。
    到了戌时末,吴书来进殿禀奏,道:“启禀主子,纯主子已经回寝宫了,三阿哥留在寿康宫陪太后,太后说明儿不必叫三阿哥上南书房。”
    皇帝盘膝坐在炕上看书,翻了一页问:“太后怎么处置的?”吴书来回道:“太后说金玲之话并不可信,实为虚妄之言,是有人在背后刻意谋害。又说娴妃统领六宫,却未尽心伺候龙嗣,使得高妃血崩,当好好闭门思过,有意将协理六宫之权还与皇后。”皇帝不再问话,仿佛陷入了沉思,久久凝望着书页,淡然道:“朕知道了。”
    吴书来跪了安,弓腰退至下房。
    翌日大早,雨歇微凉。皇帝散了朝,摆驾往寿康宫陪太后用早膳。永璋懒懒睡在榻上还未起身,迷糊里听说万岁爷来了,顿时吓得面如土灰,急得太后直斥皇帝,道:“看你平素待他多凶,好好的孩子,唬成这样。”皇帝陪笑道:“她额娘太过宠溺,朕若不紧着点,他那小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太后道:“翘到天上就翘到天上,你小时候不也是哀家宠过来的?如今还不好好儿?”
    皇帝横了永璋一眼,永璋有太后撑腰,干脆往被窝里一缩,当做没看见。
    太后见如此,下了逐客令,道:“好啦,你安也请了,回去吧。哀家知道你的心思,才眼巴巴的把永璋送了来,放心罢,哀家可不是那么没有眼色之人。纯妃好好儿的,你现在去翊坤宫,还能陪她吃上早膳。”
    皇帝竟有些不好意思,道:“儿子是想侍奉太后。。。”太后道:“哀家有永璋陪着,你走吧。”说完,就拿了阿哥袍往被子里捉永璋穿衣去了。
    说:
    其实这六宫之权,终究是青橙的,哈哈哈哈哈。【小伙伴们,记得投票票哦,早上起来看见没人投票票,会心情不好呀】

  ☆、第一七五章:交泰殿议事由皇后统摄

晨阳星星点点在树缝间跳跃,花枝上湿漉漉沾满了水珠子,风过滚落,在瓦石上溅出一朵璀璨的琉璃花。 翊坤宫里静无人声,皇帝令仪仗候在宫街,只随了两个贴身太监,快步往庆云斋走。宫人们不想皇帝会大清早摆驾翊坤宫,皆未留意。海安在廊下一头撞见,不知所措道:“皇上,纯主子还未起身。。。您。。。”皇帝朝她摆了摆手,径自掀帘进屋。
    青橙昨儿歇得晚,又操累一日,此时睡得正香。守夜的宫人见皇帝进来,连忙从毡毯上爬起,欲要福身请安,却听皇帝轻声道:“退下吧。”宫人默然屈了膝,躬身后退。芙蓉纱帐低低垂帘,窗外薄薄的春日散落屋中,漾起一丝和暖的绯光。
    皇帝挑起帐子,笑道:“也该起了!”
    青橙裹着一床淡绿色银线团福纹锻被,乌丝铺了满枕满身,她眉心蹙了蹙,犹似从梦中惊醒,恍惚的睁开眼。皇帝的笑靥已近在咫尺,轻柔的吻在她的唇瓣,又顺势侧躺至一旁。青橙转过身与他面对面,道:“今儿不用上早朝么?”
    皇帝用指尖拨开她脸颊的碎发,笑道:“日上三竿,朕早散了朝。”青橙望了望窗外,忽而“啊”的一声,道:“糟糕,我还未给六阿哥喂奶,他该饿了。”说着,就要起身。皇帝伸出长臂,连着被子将她裹在怀里,道:“乳母会看着办,不会饿着他。”
    青橙觉得皇帝有话要说,便未勉强,依旧躺回榻中,拿着他的辫子在掌心玩弄,问:“昨儿为何不见我?”皇帝道:“后宫之事,朕素来不想管得太多。”青橙嘟嘴睨了他一眼,道:“先前皇后统摄、娴妃统摄,你都要管着,偏我有事你就说不管!”
    皇帝勾唇笑了一声,捏住她两片唇,道:“还敢犟嘴了!”停了片刻,语重心长道:“你以前位分低,又是汉女,朕只能前后左右护着你。如今你已身为妃位,养育着三阿哥、六阿哥,管一管宫里的事,大可自己拿主意。”
    青橙笑道:“前有皇后主子,后有娴主子,我喝茶享福就行。”
    皇帝道:“别早下断言,就以高妃这事来论,要不是你有协理六宫之权,昨儿所做的一切就都错了。怎么处理事情可以慢慢学着,朕并不着急。娴妃被太后禁足,交泰殿议事会交由皇后统摄,你尽管听着学着,往后自有好处。”
    青橙环住他的腰,挤在他怀里,道:“我是瞧着高妃实在太可怜了,才想帮一帮她,并未想过掌权之类。”皇帝吻了吻她的额头,意味深长道:“朕都知道。”他们嗦嗦叨叨的说着闲话,芙蓉纱帐将两人笼在小小的天地里,几乎不知何年何月。
    待用过早膳,嬷嬷将六阿哥抱过来请安,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瞧着十分可爱。六阿哥正在学着走路和说话,见了青橙会喊“额娘”,见了皇帝会喊“皇阿玛”,见了永璋会喊“三哥”,见了旁人,就一概只知喊“嬷嬷”了。六阿哥不比三阿哥,从出生,皇帝就一直瞧着他长大,不像三阿哥,小时候呆在阿哥所,使得父子情分都生疏了。
    六阿哥扶着凳子在厅里走来走去,忽然就松了手扑到皇帝腿上,抱着大腿直流口水。皇帝手里拿着半块栗子糕,瞧着他的模样难得没生气,反笑道:“小宝宝不能吃这个,刚才早膳没吃饱么?”六阿哥好似知道皇帝不给似的,转而跑到青橙脚边,嘴里嘟嘟囔囔的直喊:“额娘。。。额娘。。。点心。。。”青橙弯腰将他抱起,放在膝盖上,道:“是不是又饿了?”一面说,一面就解开胸前的纽扣。
    皇帝从未见过她亲自喂食宝宝,不禁看呆了。谁知半路上,青橙又拢了拢衣襟道:“你今儿不用召见朝臣?”皇帝回过神,故意望着窗外道:“是不早了。”他起了身,搁着六阿哥在中间,俯下身,咬在青橙耳边,微不可闻道:“晚上等着朕,别叫宝宝吃光了。”
    青橙领悟,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
    圣驾回了养心殿,青橙摆布好一切,亦坐轿往咸福宫看高贵妃。高贵妃精神头略好了些,脸颊也有了红润,浅笑道:“多亏你照料。”青橙坐在榻前的方凳上,从尔绮手里端过参汤,一勺一勺的舀着喂与高贵妃,笑道:“并没什么。”高贵妃又问:“怎么不见金玲?”她还不知道自己血崩是被人谋害,脑子清醒了不见金玲伺候,总觉不习惯。
    青橙敷衍道:“御医院开的方子多,我命她去煎药了。”
    高贵妃点了点头,心里疑惑不已。按理说,自己产下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是整个大清的喜事,不说帝后赏赐,就算旁的妃嫔,面子上也该来道贺道贺,怎会此般冷冷清清?
    她想问,却又莫名的不敢。
    娴妃禁足,交泰殿议事无人主持,终被搁置。两日后,皇帝传了口谕,说皇后身子已经复原,可统摄六宫。为免于太过劳累,仍旧由纯妃、嘉妃、顺妃共同协理。至夜,太后宣娴妃在寿康宫召见,娴妃双眼滚泪,哀声泣泣。太后歪在炕上,道:“你哭也是没用,幸而纯妃是找的哀家,由哀家来处置,若是有皇帝插手,降位分是难免的。”
    嫆嬷嬷拿了素帕递与娴妃,慈祥道:“娴主子别太伤心,总有翻身那一日。眼下紧要的,是要查出谁是幕后之人。”娴妃待太后身边之人都很客气,忍泪道了声“谢”,方道:“要害我的,除了皇后还能有谁?谁也没那个胆子!”
    太后道:“听说溺死的宫人是高丫头身侧的亲婢,是高丫头最最信任之人,要是没得点胆色,贸然去拉拢,如何能断定那亲婢不会反咬一口?哀家瞧着,倒不像皇后的手段。”
    娴妃抹了泪痕,道:“皇后请了旨意教养五阿哥,近来与愉嫔亲厚。”太后道:“你猜是愉嫔的主意?”娴妃摇头,道:“就算是愉嫔的主意,幕后也定是由皇后指使。”
    太后往迎枕上歪了歪,沉声道:“既然你能想得到,皇帝那儿自是心中有底,你也别太过灰心。但是你要记住,你的身后是刀、是箭、是陷阱,无论如何,也不能往后退!”夜色已深,娴妃并不好久留,道了声:“谢太后指点。”便跪安退下。
    除了去交泰殿议事,探望高贵妃,青橙多半的事依旧是教养六阿哥。春夏交错,极容易发烧得风寒症。青橙几乎是每时每刻都盯着六阿哥穿戴,热的时候赶紧脱,冷的时候赶紧穿。永璋日日要上南书房,也就照料得少了,倒省了许多心。
    午歇过,青橙照旧牵着六阿哥在庭中学步,狮子瘸着腿随在身侧,六阿哥一走,它就跟着走,六阿哥一停,它也跟着停。有时六阿哥抓它的尾巴玩,它也会温顺的像只猫咪,不骄不躁。六阿哥很喜欢狮子,所以学会“皇阿玛”“额娘”“三哥”“嬷嬷”这几个词语后,他先学会了叫“狮子”。他一喊,狮子就会从各个角落旮旯里滚出来,摇尾乞怜。
    两人一狗正是玩得高兴,有小太监疾步行来,跪地道:“启禀主子,愉嫔娘娘求见。”青橙愣了愣,她已经很久不曾与愉嫔叙话,此般突然来访,实叫人难以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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