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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空花无卦-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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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青抿了唇,“她救过你。”
  “救过我?哼!她也曾在我面前发下毒誓要替我一门报仇。可如今呢?你好好活着,而我上官一族依旧沉冤未雪!离月,离月,我呸!本宫堂堂上官一族,根本不稀罕这个名字!”容若袖下的手因仇恨已然开始微颤,“你不承认你是左非色,没关系。皇上现在舍不得杀那个姬无卦也没关系。你们迟早都会死!全都会死!祭奠我上官一族!”
  长青沉默地看着眼前女子,听着她有些癫狂的笑声,缓缓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说的一点都没错呢。”
  容若傲慢地看着他,仿若看一只蝼蚁,“所以,本宫劝你还是好好将那些往事和盘托出,也能换个好死法。”
  他摇摇头,“可惜,长青只能死得不明不白了。”
  “你!!!”容若勃然大怒,这是打死不认吗?
  “好,本宫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下一秒,长青就突如其来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嗯,那长青只有先你一步了……”话毕,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死,悬案未断,无卦才有生机。所以,这般简单,这般干脆,毫不犹豫。
  怎么会这样!看着他胸前那一大滩红色血迹,翻案的希望瞬间泯灭,容若尖声咆哮,“混帐!混帐!快去叫太医!快去!”
  渐渐冰凉的身子再无气息。
  太医诊断——此人经脉自曝而亡。
  反正,我本不容于世,去了也就罢了。
  只是无卦,见不了你最后一面,你可会怨我……
  夏末秋初,长青不青。
  ~~~~~~~~~~~~~~~~~~~~~~~~~~~~~~~~~~~~~~~
  那一刻,无卦的心中莫名惊慌。
  她急急取出袖中龟壳,摆卦堪算,然而当她手触及那成卦的三枚铜钱之时,心如弦断。
  ——长青,她第一次能算长青……就如她第一次能算师父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死劫未到,长青不可能有事!绝对不可能!
  算错了,一定是算错了!
  慌乱伸手摸索着笼起三枚铜钱,她的手一直颤抖,经不住地颤抖。一枚一枚,她努力想要将那铜钱装入龟壳,可是黑暗与失措让她怎么都放不进去。
  “呀——”
  手下一滑,一声脆响,一枚铜钱沿着桌面掉到了地上。
  掉了,掉了一枚。得捡起来,我得捡起来。
  手扶着桌子,蹲下身,她漫无目的地伸手寻找——在哪里,在哪里。
  冰冷的地面镇着她手心的肌肤,搜寻了许久,她依旧未曾触及那枚硬币。
  “出来,出来啊。”
  “在哪里……在哪里……”
  口中喃喃念着,眼眶早已湿润。
  原来,瞎了也能感到泪是热的吗。
  一顿疯狂的搜寻,她始终没有触到那枚铜钱,冰凉的温度席卷全身,她听到自己呜咽的声音。在她黑暗的世界,凄惨非常。
  长青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泪水已经滑落眼眶,滴在冰冷的砖面仿若冰花,一朵一朵,开散成无尽绝望。
  其实,那一枚铜钱,离她不过一指之遥……
  ……
  我不信!我不信! 
  失了铜钱,还可以指算。对,还可以指算。
  没关系,没关系,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好了,刚才是算错了,一定只是算错了。
  放弃继续寻找铜钱,她直接坐在地上,深吸几口气想要平复呼吸,开始指算。
  可泪水不知为何就那般肆无忌惮地连连滑落,褪除她所有的伪装与故作镇定。指尖被还有丝温热的泪水浸染,一滴一滴,止不住的悲伤。
  手下越发凌乱,她竟是连定神开卦都做不到了。
  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算啊!无卦,你算啊!
  你倒是算啊!
  ……
  指腹被她掐出一道道血痕,黑暗的世界中,所有的悲哀恐惧都被无限放大。
  无卦,你算啊!
  求求你算啊!
  ……
  麻木到不再疼痛,她看不见,湿润的指尖早已是红色一片。
  血与泪却画不出……她最后的希冀。
  终于,卦成。
  颤抖的指尖给了她最后的答案——长青在太医院。
  她跌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地面缓缓侵蚀她的全身。
  还是,算出来了吗。
  长青,真的和师父一样,丢下自己了……
  ……
  分别、重逢,一次又一次。她习惯了他的无所不能,习惯了他的步步为营,习惯了他时不时露出的眩目颜色,也习惯他总是漫不经心地说“长青喜欢”。
  可她从未想过,会这般就与他别离……
  ——真可惜,你的事,我都想管呢。
  ——这一次……长青做得不太好呢。无卦……对不起。
  ……
  这竟成了他最后和她说的话吗。
  ……
  她的天地溃不成军,散乱成片片破碎。
  长青……
  如果没有我,你依旧会是那个倾国倾城,潇洒肆意的一国之师。
  左非色这个名字真真好听……就像你一般,独一无二,眩目逼人。
  ……
  如今,我乱了天下,乱了命,却失了世界,失了你。
  长青……我后悔了。
  ……
  当初,我不该下山,不该遇见你,不该爱上你……
  我错了,我错了……
  狗屁空花门!狗屁空花决!
  姬无卦!你个混蛋!为什么你偏偏要会算卦!
  为什么你不听师父的话,为什么自不量力地想要逆天改命!!
  你看,你看呐!都走了,都走了……
  师父不在,小黑走了,韩苏变了,长青……再也回不来了。
  老天爷,我错了。
  求求你……让一切都回去好不好?
  我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妄想了。
  求求你,让一切回去,好不好……
  空花空花,倒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花。
  ……
  ……
  小杨村初见,那一句“在下只是想借姑娘的手一看。”犹然在耳,恍若昨兮。
  洛水相逢,雪岸垂钓,共饮杏花酒香,绝色倾城,艳若妖神。
  茶馆之行,识破身份,他只一笑而过——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长青。
  西胡之夜,韩苏大婚,他将她从冰冷的墙角抱起,只淡淡一句“为什么不会是我。”,从此大张旗鼓地飞入她的世界。
  犹记得他暗压怒气呵斥——姬无卦……你知不知道“不自量力”四个字怎么写。而可当她欲领韩苏离开西胡之时,他却二话不说放下国师之姿前来相助。
  那一枚铜钱就好比他们之间的缘分——兜兜转转,终会回来。
  再后来,反噬成灾,落水遇险,他只是一笔带过,就匆匆上路。
  马车上的轻轻一吻,院中的温柔相拥,不知不觉,他早已深深驻扎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
  有彼之绝色,倾一世深情将我缠绕。
  顾往昔种种,愿世世沉沦与君同袍。
  ……
  ……
  ~~~~~~~~~~~~~~~~~~~~~~~~~~~~~~~~~
  ~~~~~~~~~~~~~~~~~~~~~~~~~~~~~~~~~
  “姑娘,姑娘,您小心点!”
  “姑娘,您快停下,快停下。”
  “呀!千万别伤着自个!”
  “快去,快去禀告皇上。”
  人声嘈杂,很多人在边上吗?
  无卦面无表情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不期然,再一次听到了四周人的大呼小叫。无外乎都是让自己回去,不要再前进了。
  她的眼中只有黑夜,彻彻底底的黑夜,看不见那些人的身影,可是她能觉出自己脖颈上的那柄黑刄——有些凉,有些疼。
  一言不发地直直往堪算的方位而去,脚下的磕绊不过是偶尔在她的脖子留下的一道血痕。
  上一次将刀自己这样架在脖子上还是硬闯国师府的时候,这一次,依旧是那把师父留给她的黑色匕首,要见的人依旧是他。
  长青……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到你身边了。
  “在下只是要去太医院,烦请让开。”这句话,她不记得说了多少次。可每一次都被无数的声音委婉地推回,“姑娘身子未愈,好好歇着最为重要。”
  直到,她将刀刃架上了脖子,才得以从那屋中离开。
  指算一步一步,无卦的脑中已然建起了一条通往太医院的暗色长路,周遭的世界被黑夜隔离。执刀于手,无神的双眼看不出悲伤,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他。哪怕他已不在,也要去见他。他……会很高兴的。
  韩苏匆匆赶来,就见到她站在恐慌的人群之中,一袭素衣,面色沉静似雪,苍白的面容,空洞的双眼仿佛透过人群看向远极,而那鲜红的血沿着脖颈丝丝留下,染出心惊。 
  “姬无卦!把刀放下!”他向她疾步而行,斥责出声。那刀刃分明已经伤了她了,她这般做,竟是连命也不要了吗。
  韩苏?他也来劝自己了吗。
  无卦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手上的刀一刻不松,声音嘶哑沉闷,“皇上,无卦只求再见长青一面。”
  “你先把刀放下。”韩苏不敢靠近,因为他发现自己靠近一分,她脖子上的血流便会快上一分。
  “皇上,无卦求您。长青……已经去了,就让无卦见他最后一面吧。”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飘渺得仿若浮尘。
  “姬无卦。你把刀放下,放下什么都好说。”韩苏向她虚虚伸着手,不敢碰触。
  她面上很是迷茫,可手下却毫不松劲,“韩苏……无卦别无所求,只求见他。”
  “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几个宫人一下子呵斥出声。
  “慢着。”韩苏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
  无卦能称他韩苏,这已经是多久没有的事了。那一声,倒有些恍如隔世。
  她面向他,似在“看”他,眼中没有一丝神采,“我只是去看他。”她嘴中喃喃说着,脚下依旧步步前行。周遭围着的人也都跟着她的步子移动着,却又不敢碰触。
  韩苏缓缓随着她,不远不近,声音柔和了几分,“把刀放下。”
  她嘴角微动了一下,“我要见他。”
  “你把刀放下朕就许你见他。”看着她纤细脖颈上的伤口与那双无神的眼睛,韩苏不忍了。
  他从未想过,两人会有这样的一日。就算已和她越走越远,他也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在自己面前以死相逼。
  他记得,记得她板着脸给自己治伤,记得她将自己推入池潭只为帮他逃离春闱,记得上元佳节,她猜灯谜无往不利,记得那一日她如神突现为自己与与高子南相对,记得她牵着自己的手在整个祈王府兜转至天明,记得她不顾一切助自己渡弱冠之劫,直至将自己推给了别人……
  她与他,似乎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缘分,当初多么近,近到唾手可得,可现在确是咫尺天涯。
  自己在她心中,是不是早已丢了那个位置……
  “无卦,放下刀,韩苏应你。”他没有称朕,他是韩苏……
  “我信你。”无卦终是缓缓放下了刀,却依旧不让任何人靠近,固执地走在路中,毫不停顿,带血的指尖为她一步步指明方向。
  韩苏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跟上,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皇上,可要叫太医为姑娘包扎一下?”
  “随她去吧,都撤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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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人声渐渐消散,空荡荡的长廊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脖颈的伤好似不再疼了,又或者她已觉不出疼了。
  眼前本是黑暗的世界,可她偏偏能看见似是鬼火点缀的道路,那条她心心念念要走的路。
  越过石阶,穿过回廊,提步跨槛,寻墙而入。
  见到她的人都惶惶退了开去。
  长青……在里头。
  “你来了。”不期然,容若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恨意。太医刚刚退下,说那人已经没救了。想不到立刻就有人来报说是无卦向此处过来了,皇上还吩咐了不许拦着。
  初看到无卦的样子容若还有些诧异,但那也只是一下的事情——报应,她这个样子就是出尔反尔的报应。脖子上的是血?啧啧啧,真是可惜,怎么就没割得深一点……
  容若没有意识到,此刻她心中的想法已然充满了嗜血的仇恨,蒙蔽了太多太多。早已知道她眼睛瞎了,容若肆无忌惮地瞪着她——等着,你也不得好死。
  无卦能觉出容若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眸光,似带着火要将她焚透。木着脸,脚步不稳地从她身边经过,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话。
  容若袖下的手紧扣几下,终是稍稍平了那一腔怨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衣衫骇人的无卦,就如孤魂野鬼一般缓缓走向那个早已失了生机的男子,“那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叙叙。”皇后娘娘不冷不热,或者说还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地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只可惜,皇上暂时还不想无卦死,不然……哼!
  容若是个聪明人,她自然不会愣头青地去啃无卦这块硬骨头。她可以慢慢等,韩苏心里已经有了刺,只待这刺生根发芽,姬无卦就可大祸临头了。
  鼻尖传来和着血腥味的鸢尾花香,残忍而又熟悉。
  无卦跌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触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长青,我来了。 
  小心翼翼握住他冰凉的手,无卦将脸缓缓贴了上去,一动不动,好似这样就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长青的手掌带着凉意,柔软纤细,就如往常一般。仿佛他只是在熟睡,又仿佛某一刻,他依旧可以从梦中醒来,轻轻唤她一声:无卦。
  ……
  长青,你在骗我对不对?
  从认识你起,很多事情你都瞒着我。
  长青是左非色,长青是国师,这都是很后来我才知道的。
  当初你明明见过我师父,却偏偏诓我说没有。
  还有啊,空花门传人,你是不是也骗我了?师父说过,我是最后的传人了。师父从来不会瞎说。
  ……
  以前啊,你总是很会装。
  一枚铜钱你藏了那么久,你是故意想等着我发现才一直带着的……是不是?
  明明就是反噬冷到不行,还一个人在国师府扛着,说忙,不让我见你,不让我知道。
  明明心里藏了很多很多事,却一直云淡风轻什么都没关系的样子。
  明明知道来救我凶多吉少,却还这么义无反顾地……
  所以,这一次……你一定也是在骗我……
  是不是?
  是不是……
  脸旁,他的手依旧静如止水。
  失了他的脉搏,天地静得有些发涩,她隐隐感到心被钝锯缓缓磨过的声音。
  已经风干的双眼,不知何时又浅浅湿润了起来。握着那只手,无卦闭上眼,无声泪流。
  ……
  以前的,我呢,就通通不计较了。
  你希望我不知道的,我依旧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装作不知道。
  怎么样,无卦是不是很大方?
  ……
  所以……
  长青,你,你不要再骗我、瞒我了……好不好?
  你活过来……
  好不好?
  ……
  屋里的人都随着容若离开了,只留下了两个宫女在外间伺候。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伏在床边的女子眼中流出的早已不是泪水,而是骇人的血水。
  ……
  长青,你不是说过吗?
  我们要成亲,然后游游塞外风光,你还说西胡定是要去的,你师父会很高兴看到我们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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