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探-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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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氏的哭声仍在继续,从最开始的低泣到最后放声的嚎然大哭。
她很伤心,伤心的不仅仅是因着曾家明的死,更因着其中她未说明的其他缘由。
展颜似是有所感悟,阴十七已然掉头跑出那个供两人隐身的小土丘。
憋着一股气,她一路往回跑。
从山上跑到山下的路程并不是很远,快跑两刻钟的时间也就跑到了。
再看到小河那座简易木板桥时,她顿了顿足,只犹豫了一会,她又往山上曾家明坟头跑。
一直跑在阴十七身后的展颜见状,愣了一下便赶紧又追了上去拉住她:
“你又跑回去做什么?”
阴十七似是神魂在外,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
“我想告诉她……告诉她!从一开始她就错得离谱!她不应该这样!那是七条人命!七条人命啊!”
她很激动,身体止不住地微颤,眼里已经开始泛出了泪花。
展颜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阴十七会这样激动不已除了姚氏与七条人命的干系,他想应当还有旁的缘由,而那缘由定然与她的过去有关。
可他不能问,也开不了口。
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地将她拉住,让她渐渐冷静下来,别去做打草惊蛇的事情。
阴十七也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被展颜拉住拦着一会,她便冷静了下来。
此刻是抓那个人的最好时机,她不应错过,更不应该因自已的过往而做一些令人令已功归一篑的鲁莽之事。
挣了挣被展颜紧紧抓住的胳膊,阴十七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对不起……展大哥,我差点坏事了……”
即便不太亮的月光之下,并不能看清楚她隐于脸庞之下的那点脆弱,可展颜还是自阴十七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些异常。
她在自责。
展颜放开了阴十七的胳膊,看着曾家明家的方向:
“走吧!”
一大清早的衙门,很是热闹。
捕头吏房刚抓了一个年仅十三岁的疯魔少年李世宝入狱,昨夜又抓了另一个名唤曾品正的少年入狱,这个更绝了,年仅十一岁。
李世宝与曾品正被关押在同一间牢狱里,这是展颜吩咐吕典吏特意安排的。
姚氏半夜哭坟之后归家,发现家里只余下小女儿曾品慧与阴十七在家,曾品正却是不见了踪影。
阴十七因着担心曾品慧一个小孩儿在家不安全,曾品慧也会害怕,于是她留了下来等姚氏归家。
问了阴十七之后,姚氏方知曾品正让展颜连夜押回衙门审问。
当下姚氏便白了脸色,整个人像是脱了力般无神地坐在里屋的榻上,连身边小女儿哭喊着“母亲”也似是听不见。
白中带着灰,似是那种忽闻噩耗的震惊与悲悚的脸色。
这样的脸色令阴十七更加坚信心中所猜测的真相,同时也令她替姚氏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
半夜便坚持一定要赶到衙门的姚氏与年仅八岁的曾品慧还待在捕头吏房里,一大早母女俩又是哭着抱成一团。
阴十七不忍再看,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捕头吏房。
花自来早看出阴十七心中的不好受,看着那样可怜的母女,谁的心里怕都不好受,再加上展颜一大早见他,便与他说过,要他万分注意阴十七的情绪。
见阴十七僵着脚步走出去,花自来也追了出来:
“十七!她们母女俩有我照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地与展大哥审讯曾品正,这边你……你不必担心!”
阴十七抬眼瞧他,却不作声只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吏舍。
一步一步地,似是千斤重。
花自来心道,这小子心中果然有事,还真让展颜说对了!
花自来昨日并没有自李世宝嘴里套出什么话,因着疯魔李世宝根本就没有出现,一直是那个咬着指头很天真无邪地看人的那个纯真李世宝。
自昨夜连夜带回曾品正,展颜便一直与曾品正耗上了。
曾品正自在睡梦中被展颜一把揪起,并连夜带回衙门关押入牢狱时,他便一直沉默不语,宛如一个哑巴。
倘若之前不是早知了他会说话,展颜都要以为他是个天生的哑巴。
阴十七到衙门牢狱时,展颜就坐在关押曾品正与李世宝两人的牢狱铁栅前,端坐于圈椅之上,一副与两人耗上了的坚定劲。
换做平常,阴十七定然会笑出来,并取笑展颜几句,可这会她却没有这样的心情。
她闷闷地走到展颜身边,看着隔着铁栅的另一边。
曾品正像是端坐课堂上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神色如常。
李世宝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久违的父母一般,很是依赖地坐在曾品正的身边,学着曾品正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也神色如常。
只是此刻的他就是一个白纸般的小婴孩,心中虽晓得与曾品正亲近,也想学个十成十,但他婴孩般的性情却是对一切新事物好奇得不得了。
一时半会,他还能装得很像,虽是有限的形似神非。
可时间一长,他便克制不住自已那一双天真灵动的双眼,好奇地滴溜溜乱转。
当阴十七看着铁栅内的曾品正时,李世宝便睁着这样一双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似乎也在思考、考量,或者……其他。
那样纯白的天地,她想她并不懂。
因着在她的天地里,并没有那样纯粹的颜色。
☆、第四十七章 弦外音
“他那样纯真、纯粹的一张白纸,你怎么舍得将他染黑?怎么狠得下心?”
展颜自阴十七闷声走近,他便也跟着自圈椅中起身。
阴十七站在牢狱铁栅盯着李世宝瞧,他也跟着走到铁栅前盯着,不同于她的,他盯着的人是曾品正,那个比李世宝还要小上两岁的沉默少年。
铁栅内、铁栅外两厢沉默着。
突然间,阴十七冒出了这样一句质问。
展颜没有动,铁栅内的李世宝、曾品正也没有动。
李世宝其实是想动的,但他见曾品正没有动,于是他也不敢动了,学着继续沉默着一动不动。
阴十七忽然又笑了。
嗤的一声,很具讥讽意味。
展颜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自她知晓姚氏包庇曾品正的真相之后,她便一直有些奇怪,不似以往的冷静犀利,更多的添杂了旁的情感。
这样的情感于他们这种在衙门办差的人来说,有时候便是查案时的致命打击。
它不但会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更会引导他们走向感性的一面,这一面足以令他们错失真正的凶手,或曲解凶手行凶的真正起因。
可他看着她,看着她俊俏的脸上浮动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隐隐的愤怒,他却怎么也无法将训斥说出口。
换作是花自来,他必然早就一个喝斥,让花自来莫要感情用事。
这时阴十七又道:“李世宝很听你的话,连不疯魔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向你靠近……呵!你到底费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努力,方能将疯魔时的李世宝的邪恶一面给引出来,还引得这般彻底!”
意识到自已的情绪开始激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觉得平静些了方继续说道:
“告诉我,为何要这样做?七条人命中除了曾家明、水仙、李浩、杨氏之外,其余的李氏、陈家兄弟都是无辜的……不,我这样说不对,你父亲曾家明、水仙、李浩、杨氏他们四人即便有过错,那也罪不至死!何况你小小年纪你有什么权利对他们审判?!”
她不想激动,不想厉声质问,可说到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
展颜拉住阴十七的胳膊离铁栅走远了两步,他担心地看着她:
“十七……”
阴十七对他笑了笑,挣开他拉住她的手:
“我没事,展大哥……我只是、只是看不得他们小小年纪本来应该有大好前程,特别是曾品正,夫子那样欣赏他,他聪慧、上进、努力,又有特意想培养他的夫子,想他出人头地的母亲,长大了还想依靠他的妹妹!他怎么能……他怎么会……”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疾走,再次走近铁栅,双手紧紧抓住铁制的栅条,她紧盯着曾品正,眸光愤愤且痛心:
“你拒绝了夫子的好意,你不想到县里学社来,是不是就因着你母亲与你妹妹?你怕她们会受到欺负,怕她们没了你会过得不如意!故而你拒绝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祸害了旁人,必然也会祸害了你自已!
界时你母亲与你妹妹又怎么抬起头来做人!你母亲的下半辈子必定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下而过,你妹妹兴许也会因着有你这样狠毒的哥哥而影响了她原本该是幸福美满的一生!”
听着阴十七几近嘶心裂肺的叫喊,展颜有些恍惚。
他恍惚地觉得这时的阴十七并非是真正的阴十七,又或者说并非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阴十七,她让他感到陌生,感到似乎今日是初次见到她。
那种初见并不相识的感觉,在他心中很是强烈。
这回展颜没有再将阴十七拉离铁栅,因着他听到了一直沉默着,一声未吭过的曾品正终于抬起头,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幸福……美满……”
像是呢喃,像是问人,又像是在问着自已。
看来是阴十七话中提及的曾品慧引起了曾品正的共鸣。
阴十七趁机问道:“想看看你的妹妹……现在的模样么?”
展颜看着,与她一同看着曾品正的反应。
有了曾品正的反应,李世宝也学着他抬起头看着铁栅外的两人。
只是曾品正只紧紧盯着阴十七,李世宝一双纯真的眼却在阴十七与展颜之间来回滴溜转。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阴十七要放弃理智地与曾品正对话,展颜也想坐回圈椅里去,但曾品正这时站起了身,自牢狱角落走向铁栅。
展颜全身绷紧了弦,即便失了弓箭的曾品正其实没什么危险,他还是时刻警惕着。
一个能教唆并开启另一个少年的邪恶一面,从而达到替自已杀人目的的十一岁少年,他已不能将其看做仅仅只是十一岁的少年。
相对于展颜的紧张防备,阴十七对于曾品正的步步靠近丝毫不为所动。
她紧盯着他,正如他也在紧盯着她一般。
曾品正走得缓慢,约莫半丈余的距离,他似乎费了几个春秋那般长,方终于走到阴十七的跟前。
他与她近在咫尺,他的手抓在她所抓的栅条的隔壁,中间仅仅只隔了一根直竖着的栅条。
李世宝也学着他靠近铁栅,学着他抓着栅条站在铁栅旁,只是他站在展颜的前面。
曾品正没有一靠近便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紧紧盯着阴十七,与她四目相对,就像初时李世宝盯着她的眼神那般,似乎在思考、考量,或者……其他。
阴十七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一旦打开了曾品正心中的缺口,那么他便一定会开口与她说……说那些封尘于他心里已久,致使他满腹心计、处心积虑杀了七条人命的缘由!
曾品正终是再次开了口:“曾家明是我的父亲……可我宁愿从来没有这样的父亲……这样一来,品慧才会真正过得幸福……美满……”
阴十七听出了弦外之音,展颜亦然。
照曾品正的意思,杀了曾家明,是因着曾品慧。
即便不是,曾家明之死,也必与曾品慧有关!
那么余下的六条人命呢?
也是因着曾品慧么?
阴十七艰难地开口:“你、你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八章 心理战
对于她的提问,曾品正冷笑了下,却不开口解释。
他的个头与阴十七一般高,李世宝的个头则到展颜齐耳处。
四个人,面对面的,两两相对,大有势均力敌的感觉。
看着这样有些高深,脸上却还存着稚嫩的违和神色,阴十七心中不知作何感叹。
只觉得若是没有这七条人命,那曾品正这样聪慧沉稳的天才少年,将来的作为必定不可限量,迟早不是官途亨通,便是富甲天下。
阴十七婉惜道:“为了曾品慧值得么?值得你用一辈子来换?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毁了你自已的一生,与李世宝的一生,你们本来可以活得很好……”
曾品正一直平静且沉默的神色一变,变得恶狠狠:
“活得很好?就为了我们自已可以活得很好,就可以忽视品慧不管品慧的死活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了她的话,还很稚嫩但已然开始变声的声音变得仇视、愤愤。
阴十七说到一半的嘴还未合上,她听着曾品正对她的大声喝斥,尖锐得几欲穿破她的耳膜,就因着她看轻了曾品慧,说了轻视曾品慧的言语……她触怒了他!
此时此刻,她更加确定了曾品慧在曾品正心中极重的份量,那或许是比姚氏于曾品正心中还要重要的存在。
展颜在一旁也听清楚了,他心中有着与阴十七一般的感触与认知,他抓住了曾品正怒吼中那最重要的两个字:
“死活?曾品慧活得好好的,何来要死要活?曾品正,你不要为了掩饰你自已的罪行,而胡乱拖亲妹妹来当你的挡箭牌!”
这样的事情并非不可能。
曾品正可以拖无辜的李世宝下水,来为他杀人,替他双手沾满血腥,那么利用曾品慧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聪明的人往往也最是狡猾。
阴十七也这般如是想着,她怀疑的目光似乎刺伤曾品正。
展颜那样明白地说出来,曾品正都不曾转过正眼去瞧他,可当他意会到阴十七怀疑的目光时,他愤愤之后恢复平静的脸色又开始龟裂。
他在乎她的想法及看法!
展颜注意到了,阴十七自已也意会到了。
曾品正问:“你信么?阴快手信了展捕头所言了么?”
阴十七反问道:“那么你是么?你来告诉我,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似乎是意外她这样的答案,曾品正微怔了下。
毕竟他的心智再比同龄人要成熟且聪慧得多,他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只是一个一心一意想要护着妹妹的哥哥。
他可以利用所有人,伤害所有人,可阴十七相信,他不会伤害曾品慧,伤害他的亲妹妹。
他那样为了曾品慧而激动地喝斥她,不是假的;他说宁愿没有曾家明那样的父亲,只为了曾品慧这个妹妹可以幸福美满,也不是假的。
一个沉默到几近哑了的人可以为了妹妹而愤怒、激动,甚至仇视那个质疑他妹妹的人,阴十七相信,他是真的爱着他的妹妹,用着他的一切、他的生命去护着他心中最重要的妹妹!
怔了有一会,曾品正终于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他似是再次确认般问着阴十七:
“我说了……你就会信?无条件地相信我?”
阴十七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只笑不语。
这是她抓了曾品正之后,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令曾品正想起阴十七特意到曾家村农田里找他母子三人时的那一回,阴十七也是这般笑着听着曾品慧喊着“快手哥哥”。
事后他的妹妹跟他说,快手哥哥人很好很亲切,总是对着她笑,并不像他平常所说的,衙门里的差爷个个都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模样。
曾品正突然放开了紧紧抓着铁栅的手,微垂着眼睑,用几乎是叹息的语气说着:
“若是你早在一年前便到了衙门当差……若是我早知道衙门里还有你这样会相信我的差爷……若是我并非只有十一岁而是早早行过了冠礼……”
他用了三个“若是”,她想下面定然会有“那么”作为后续。
可她等了又等,他似是高飞的纸鸢突然断了线,走回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