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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将门虎女-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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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杭子茂背着手站她身边,道:“如果喜欢,不妨买下来带回宫里。”

    “不必了,喜欢并不一定非要得到。”九公主恋恋不舍地放下一个小巧的胭脂瓷盒:“我们走吧,这么多人,估计福兴斋也要客满了。”

    杭子茂装作不经意道:“说的是,不过这个节日,福兴斋一般都高朋满座,兴许会遇到熟人。”

    那日松在他身后,忽然出声问了一句:“杭教授与人有约?”

    杭子茂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说或许会遇到熟人。”

    那日松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怎么没见昭平伯?”

    九公主动作顿了一下,不期然又想起赐宴后的那日,他在宫中拦下自己的去路,说他并没有叛出杭氏。

    她沉不住气,转去问杭子茂道:“茂哥哥,我……”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杭子茂突然打断她,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你也不用问我。”

    九公主:“……”

    杭子茂预料的不错,这时候福兴斋果然高朋满座,长安城里出身贵族的公子小姐占满了所有的包厢小坐。九公主站在门边,觉得很抑郁:“难道我们要端个碗在路边吃?”

    傅博彦安慰她:“你若是喜欢,改日我进宫时可带一碗给你。”

    九公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日松却在一边高深莫测地接话:“不着急,再等等。”

    九公主没听懂这句话,刚想问他等谁,李劭卿就已经出现在楼梯口,和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一起下楼,脸上还挂着笑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九公主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问一边的傅博彦:“那是不是昭平伯?”

    傅博彦面上含着了然的神情,看了杭子茂一眼,答道:“是。”

    九公主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他旁边那个是不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那日松在另一边点头:“孙大公公的老家侄子,锦衣卫都指挥使孙常。”

    九公主当年羁押冯行的时候,刺杀他的名单里还有锦衣卫一份,就是不知道是锦衣卫插了一脚,还是那些刺杀都是锦衣卫安排的,当下便冷冷哼了一声:“败类!”哼完转身就走。

    那日松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好了,看来他们也是谈完了的样子,正好空出一间雅间,来都来了,这时候打道回府不觉得可惜吗?”

    九公主一想也是,于是又转了回来:“你和孙常有交情?”

    那日松抿嘴一笑,低声道:“我和谁都有交情。”说着迎上去,喊了一声:“孙兄。”

    孙常看到他,惊喜地笑了起来:“那日松,你怎么在这里?”

    那日松指了指九公主一行:“太子殿下委托公主带我在长安城四处走一走,听说这里的汤圆很不错,特地来尝一尝,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这么一指,李劭卿的目光也理所应当地被吸引过来,看到九公主时微笑了一下,又看到她身边的傅博彦,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孙常与李劭卿一同看到九公主,急忙下楼来见礼,虽然不是一个政治阵营的,但毕竟身份在这摆着,怠慢不得。然而九公主不愿意暴露身份,还没等他们跪下去,便冷着脸摆手:“本宫此行乃是微服,众卿不必见礼。”

    傅博彦在她耳边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九公主转头看他,蹙起眉:“怎么忽然要走?”

    佛博彦笑了笑,低声回答:“不愿多呆。”

    九公主又扭头往室内看了一眼,杭子茂李劭卿孙常那日松四方鼎立,两两互为政敌又互有交情,当即一阵头疼,也不愿意多呆,立刻道:“我与你一道走。”

    杭子茂看了一眼李劭卿,觉得如果在李劭卿脸上用荧粉点几个点,就可以当星空看了。

    傅博彦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后退一步,对孙常道:“这个时候,孙指挥使不是应该在皇帝陛下身边么?”

    孙常脸色立刻有点不太自然,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傅博彦又道:“我正要入宫,指挥使可要同行?”

    孙常看了一眼李劭卿,李劭卿立刻做出一幅歉疚的样子:“不敢耽误孙兄公事,我们改日再约。”

    傅博彦把孙常带走之后,九公主基本已经搞清楚了今晚的状况,于是把目光投向杭子茂,本来以为他也会找个借口把那日松带走,但杭子茂居然很神奇地跟李劭卿道:“你的客人送走了?可否将包厢让我们用一下?”

    李劭卿压着性子,挤出一脸虚情假意的笑容:“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杭教授,真是有缘分。”

    九公主原本冷眼看着,此刻忽然出声:“演的太假了。”

    杭子茂:“……”

    九公主又对李劭卿道:“你要见我,可以直接来告诉我,必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李劭卿:“……”

 第七十七回所有悲哀皆出无奈

    李劭卿这会连杀了杭子茂的心都有了,他本来就打算直接进宫把人带出来,但杭子茂说他现在不宜和九公主有直接接触。不如曲线救国,由他出面带九公主赏灯,李劭卿则“不小心”偶遇一下,顺势同行,这样九公主也不好赶人。

    最让人生气的是,他当初竟然觉得杭子茂说得十分有道理,然后亲自点头同意了这个惨绝人寰的计划。

    眼下“不小心偶遇”到的九公主正沉着脸站福兴斋门口,李劭卿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出去走走吧。”

    九公主没有答话,转身出去了。

    李劭卿出门前看了杭子茂一眼,后者正一脸道貌岸然地袖着手看他,还跟他点了回头,以资鼓励。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回头再收拾你。

    他追出去的时候,九公主已经走到一片灯影里了,她今日着了一件淡青色立领长袄,领口衣角点缀了精致绣花,每走一步,下搭的马面裙裙褶展开,立住时又隐藏在身侧,显得整个人灵动而又优雅。

    “我原想直接去见你,”李劭卿走在她身边,低声解释:“只是我现在很不方便与你有直接接触,所以才求了子茂,演这一出戏来。”

    九公主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你见孙常,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劭卿立刻回答:“年后欲整理军屯,请他代为询问曹首辅的意思。”

    九公主冷笑一声:“曹首辅管的真宽,连军队里的事情都能管得到了。”

    李劭卿却道:“军屯一事非同小可,大央立国百年,向来奉行闲时为农,战时为兵的军队政策,就连宣大蓟辽这四个常有战事的地方,都设有军屯以自给自足。但因为军队里的等级性,上层军官总是会欺压兵卒,往年收上来的税粮都是从兵卒的土地中强征得来,想要整理军屯,谈何容易。”

    九公主在心里将这件事仔细梳理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忍不住大吃一惊:“那你还建议他整理军屯,你就不怕整理出什么变故来?”

    “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都压得住,”李劭卿微笑道:“况且我并没有建议,只是说我有这个想法,问问他同不同意而已。”

    九公主道:“他急于在军中立威,必然会采纳你的建议,以此为功绩。”

    李劭卿无意在这件事上对她说太多,当下只点了下头,便改了话题:“你最近好吗?”

    九公主垂下眼睛,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傅博彦退婚了。”

    李劭卿笑意深了深:“我知道。”

    九公主问道:“这件事,与你有关系吗?”

    李劭卿愣了一下,立刻理解了她这句话的含义,反问道:“你以为是我逼他退的婚?”

    九公主没说话。

    李劭卿叹了口气:“不是我,你现在在长安里还需要傅家的支持,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九公主道:“傅家会支持我。”

    李劭卿沉了一会,语气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你多小心。”

    九公主没再执着地追问他如今到底是属于哪一派,与朝政有关的人或事物,从来就没有非黑即白一说,大多数人都是灰色的。那日松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与朝中各式各样的人刻意交好;皇后会因为皇帝的态度,对心怀不轨的迟婕妤睁只眼闭只眼;即便是东宫太子,也不得不对如今大权在握的曹德彰有所请求。

    两人沉的走了一会,李劭卿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如果四年前我答应你,那你我现在会不会已经成婚了?”

    九公主没有看他,语气平平道:“我对你已经死心了。”

    “从你斩我军旗的时候开始吗?”李劭卿侧过脸来看她:“那场变故之前,我从没有想过我此生会与皇家有什么牵扯,我们李家并不是累世公卿,配不上迎娶皇家公主。”

    九公主想起自己之前疯狂举动,忍不住地脸红,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没有人再会为她收拾残局,所以不得不自己将自己的棱角一一磨平,免得在为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我其实……也很不想娶一位公主回家,”李劭卿又道:“距离权利越近的地方,虽然地位卓绝,荣耀务必,但承担的风险也会多。我父亲是卫国公麾下悍将,受他举荐才得以封侯,他先前也是心高气傲,一心想要搏一个锦绣前程,封妻荫子,还是到长安之后,见到卫国公的处境才明白过来,朝堂并不是那么好混的。”

    九公主尴尬又害羞的情绪被他怅然的语气抚慰平息,她无声地挑了一下唇角,转过头来:“那你为什么又搅进这趟浑水里呢?”

    李劭卿一耸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搅进去了,我怎么可能作壁上观,况且我父亲是卫国公的心腹,我又与子茂交好,也没有人相信我会作壁上观。”

    九公主道:“曹德彰能给你的,的确比卫国公多。”

    李劭卿道:“曹首辅顾忌卫国公在军中的影响,所以不敢对杭氏一脉痛下杀手,而陛下也惦记贵妃娘娘和你的昔日情分,不忍赶尽杀绝。”

    “情分?”九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情分,尤其是皇帝的情分,那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的恻隐之心。

    “卫国公自掌军以来,迎敌四百余次,从无败绩,是他出生入死稳住了边境,训练出守卫蓟辽的铁军,他理应受到拥护,也理应固执地保持尊严,”他说着,似乎有些激动:“子茂是他亲子,他出事了,子茂必然首当其冲,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蓟辽军帐里的那批将士是无辜的,他们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为这个国家死掉,但长安城里的权贵却还因为自己的利益而算计他们的性命。”

    九公主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哽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听他继续道:“通化役之前,你怀疑我会在战场上做手脚,刻意输掉战争以暗算你。韫玉,人心都是肉长的,那是我带出来的兵,过去二十多年里我和他们朝夕相处。每打完一场仗,整合部队的时候,不用清点人名我都知道谁活下来谁战死了,我怎么可能去拿他们的性命搏自己的前程。”

    “我不是这个锦绣都城的权贵,我知道性命有多贵重,那些阵亡名单送到长安来,在大人们眼中,不过是张无意义的纸,只会让他们操心国家需要拨出去多少银子来抚慰家属,而这批银子里面自己又能贪多少……”他沉沉叹了口气,静了一会,似乎是在镇静自己的情绪,隔了好一会才道:“当初带兵攻下沃谷的参将沈毅,已经在斡难河……阵亡了。”

    九公主只觉得心脏猛一抽,就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一样。她记得那位将军,当初他率领西营甲子军攻下了沃谷,在被封赏土地时,曾经十分为难地找到她,问能不能将土地换成银两,因为他家里还有亲人需要供养。

    她哑着嗓子问道:“当初那支蓟辽铁骑,如今还剩下多少人呢?”

    李劭卿答道:“阵亡将近半数。”

    九公主说不出话了,她低着头走了两步,眼泪便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李劭卿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在她肩上抚了抚:“好了,不要哭了。”

    她不回答,只低着头一味的向前走,越走越快,连李劭卿都被她甩在了身后。她其实已经记不得沈毅长什么模样,只记得他来找自己求换银两之后,郑之平无意间提起过,他的家境非常贫穷,已经穷到他明明是独子,却依然参了军,用自己的性命来为全家人换口饭吃。

    当时她还感叹了一句什么,然后慷慨地将自己从随身带的一块玉珏赐给他,说这块珏可换一百三十两银子,沈毅欣喜若狂,跪下来发誓,会永远效忠与她。

    一百三十两,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佩饰的价钱,于他却是救命之恩。

    李劭卿在后面喊了一声“九娘”,拨开人群追上来,将她扯到路边,递上一块绢帕:“别难过了。”

    她用绢帕拭泪,嗡着鼻子问道:“他的家人怎么办呢?”

    李劭卿道:“因为他有军衔,所以他的家人可以由三屯营代为供养。”

    九公主又不说话了,她去三屯营那次,因为惦记着杭远山不许她上战场的嘱咐,没有亲眼见到那片生死之地,在得知沈毅的死讯之前,她就是李劭卿口中的“长安权贵”,阵亡名单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张纸,连抚恤银两都不必操心。

    李劭卿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失去血色的嘴唇,忽然又自觉残忍,将这些事情告诉她一个不知生死事的小姑娘,便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然而手抬起来,却不受控制,直接绕过她的肩头将人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肌肤细腻的额头,一下觉得无比心安。

    九公主在他臂弯里挣了挣,听见他低而迷离的声音:“韫玉……我想……”

    他喃喃自语着,对怀里的温香软玉低下头来。

 第七十八回皇家婚约定铁勒王

    李劭卿在上元节后的第二日启程返回蓟辽,杭子茂问她有没有兴趣前去送行,九公主把头一扭,语调淡漠:“并无。”

    杭子茂心里压着一个疑问,忍了半天没忍住,到底问了出来:“我看李劭卿脸上好像青了一块……你跟他又动手了?”

    九公主想起昨夜,脸上有些发烧,咳了两声掩饰情绪,口吻淡漠:“你既然如此关心他,不如你去送。”

    杭子茂知道她还在为上元节的事情而生气,立刻陪上笑脸:“我也没有,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反正不是去送死。”

    九公主又把头扭回来:“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杭子茂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九公主冷哼一声:“我想你还不知道,李劭卿曾经入宫去见我,说他并没有叛出杭氏。”

    杭子茂叹了口气,道:“他到底有没有叛出杭氏,重要吗?”

    “不重要,”九公主道:“是我自己一定想要知道罢了。”

    杭子茂又叹了口气,隐晦而模糊道:“杭氏总不能一亡具亡。”

    九公主语气变得冷硬:“你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杭子茂皱起眉看她:“我都这样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九公主沉下来,慢慢垂下眼帘。

    似乎已经足够明白了,可依然会生出无限的可能性,杭氏不能一亡具亡,可以解释他并没有做出背叛的事情,也可以解释为杭子茂现在还能与他交好,是为了不让杭氏一亡具亡。

    她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是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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