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虎女-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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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林腰弯的狠:“公公说的是,奴才的确是刚到德妃娘娘身边没多久。”
孙知良点了点头:“怎么?德妃娘娘想把你送到陛下身边?”
何林道:“是。”
孙知良道:“那你老实等着就是了,何必跑来一趟?”
何林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灯提了提,照亮了他谄媚的表情:“孙公公,这德妃娘娘的意思呢……是指望奴才能在陛下身边,当个能说上话儿的人,但陛下身边能说上话的,也只有孙公公和吴公公了,奴才自知没那个本事,能和两位公公平分秋色,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在孙公公手底下打个杂,也好……在德妃娘娘那儿有个交代。”
孙知良哼笑一声,道:“吴公公最近侍奉陛下修道,忙得很,你既然有这个心,不妨去找找他,为他分担点儿差事。”
何林陪笑道:“吴公公如果需要,您又点头,那奴才自然会去为他老人家分忧,只怕是吴公公不需要,那奴才贸然去凑热闹,不是打自个儿的脸么。”
孙知良道:“这脸打得多了,总会感动打你的那个人。”
何林道:“还是算了,奴才伺候不起,就不自取其辱了。”
孙知良冷笑一声:“的确,吴公公可是内宫里的红人,并非什么人都伺候的起。”
何林急忙道:“孙公公这就误会奴才了,当年韩信还伺候不起楚霸王呢,这能骂刘邦吗。”
孙知良又瞟了他一眼:“你倒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饭碗不该抢。”
“奴才知道自己的斤两,”何林脸上笑意深:“还求孙公公赏口饭吃,奴才情愿……为您当差。”
“这可不敢当,”孙知良道:“你的主子不是德妃娘娘么,即便是来日到了陛下身边,那主子也该是陛下,为陛下当差。”
何林道:“公公教训的是。”
孙知良道:“现在你还在德妃娘娘这儿,说什么都是虚的,来日若是真到了麒麟殿,再来见我不迟。”
何林脸上简直要笑开一朵花,脸声道:“唉,多谢公公栽培。”
他将孙知良送出去,转身时,脸上谄媚的表情已经尽数收起。孙知良在狱中的那一年,吴卫早已经将内宫清洗了一遍,孙知良曾经的心腹首当其冲,被尽数清除干净,眼下虽然依然坐着大总管的位子,却已经处处受制于吴卫,两人不过是因着陛下的关系,维持了一个表面平衡罢了。
他所料不错,眼下的孙知良,果然正是求人若渴的时候,他需要重新在内宫培养自己的势力,来拿回自己曾经的地位和权利,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孙知良如今的劣势,自然不会愿意通过依附他来搏前程。
而作为最早有意归附他的何林,自然会成为孙知良门下的重臣,被他另眼相看,着力栽培。
他已经四十多了,自从二十二岁因为走投无路净身入宫到如今,已经虚度了整整二十余年的光阴。这是无疑是最后的机会,不管是孙知良还是曹德彰,只要能让他混个出人头地的前程,哪怕是出卖灵魂,都在所不惜。
何况,他相信他的眼光不会错,那个掌控朝政长达三十余年的内阁首辅,对陛下的每个心理变化都了如指掌的宠臣,他能将孙知良送上巅峰,自然也能让内宫总管换一个人来就任。
曹德彰这两天很安静……不应该说是这两天,而是这两年都很安静,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太子和公主的权势越来越大,储君在朝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从原本的整理奏折到后来的内阁听政,一直到现在堂而皇之地在御书房设立书案,代批奏折。
处在曹党边缘的朝臣悄无声息地被太子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流放调职,六部一些不起眼却十分关键的位子上被越来越多的东宫近臣所替换,甚至连原本的曹派人都按捺不住,暗自改了阵营。
然而曹德彰一直视若惘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一日安静,太子心中就一日惊惶,就像两个武林高手过招,他已经使出了招数,然而对方却殊无动静,不知道是气数已尽,还是酝酿着残酷的招式。
按照曹德彰的性情,显然不会是前一种可能。
沉的毒蛇是为了寻找最佳进攻时机,沉的对手是为了确定最致命的弱点。万世三十年四月,御史祁宏飞上奏,弹劾太虚上师翟世平妖言惑上,进献妖丹于帝王,居心险恶,罪该万剐。
然而这折子并没有送给皇帝,而是由曹德彰亲自送到了太子手上:“陛下对太虚上师很是推崇,这道折子倘若贸然交给陛下,必然会引龙颜大怒,臣不敢擅作主张,所以特来请太子殿下定夺。”
太子看了曹德彰一眼,后者正一脸道貌岸然:“殿下倘若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太子有些错愕:“曹首辅求见本宫,只是为了这一道奏折?”
曹德彰点头道:“自然,这道折子至关重要,还请殿下慎重以待。”
太子打开那道折子,低头看了两眼:“那么……曹大人是如何看待的?”
曹德彰道:“臣母在世时崇佛,殿下当知臣从来不喜修道,也从未对陛下修道一事多有关心,故而臣为不知者,不当言此事,请太子殿下全权定夺。”
太子慢慢吐出一口气,又对他微笑:“好,本宫知道了,有劳曹首辅。”
曹德彰欠身告退,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陛下现在……正在三清殿吧?”
太子道:“是,今日父皇亲手炼的丹药出炉,想必此时正在祷告上苍,请求让丹药平安无事。”
曹德彰点了点头:“那……臣告退了。”
太子目送他离开御书房,掌中已经腻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伸了伸手,做了个深呼吸:“去中宫,我要见母后。”
祁宏飞只不过是曹派的一只走狗,小小的一届御史,即便是搞政治投机,也不可能有胆量去弹劾皇帝尊崇的散仙,而且曹德彰应该知道长清子在皇帝心里的地位,那么这道奏折的目的,就是试探。
太子最初的班底皆是起于长清子,倘若长清子出事,那么东宫一派将万劫不复,而且祁宏飞在奏折里抓住的点,是长清子像皇帝进献妖丹,毒害龙体。
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必然是当庭对质,甚至会……当庭诊脉。
如果皇帝的身体有哪怕一丝不妥,长清子的罪名就会被坐实,遑论皇帝实际上已经……
“绝对不能当庭诊脉,”皇后沉声道:“陛下已经私下找太医诊过脉,说明他起了疑心。”
太子忍不住大吃一惊:“父皇已经私下找人诊脉了?那个人是谁?”
“是为迟德妃调理身体的陈术,”皇后道:“冯已经不被陛下信任了。”
太子道:“那陈术……”
“他并没有揭露我们,”皇后道:“所以贵妃才会去派他为迟氏诊脉,就是为了将他和我们牢牢绑在一起。”
太子点了点头,旋即忧虑道:“但是会不会当庭诊脉,并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皇后深深吸气又长长吐出,抬手抓住自己心口的衣服,沉吟了一会,忽然道:“含霜!去传急诏,诏九公主尽快回长安!”
太子愣了一下:“母后这是?”
“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还试图瞒着她?”皇后转脸看他,语气凌厉:“你应该知道,一个谎通常要用无数个谎才能圆得上,而现在,我们都没有精力去编造剩下的谎言。”
第百三四回山雨来风势满皇城
九公主在千里之外接到皇后的亲笔书信,立刻意识到长安有变,她一路披星戴月地赶回去,太子在宫城高耸的城门下等她,接过她满是风尘的斗篷。
“母后在信中没有敢与你说太清楚,还担心你看不明白。”
九公主将马缰抛给禁卫,笑容也掩盖不了心里的焦灼:“母后从来不会与我写亲笔信,到底发生什么了?”
太子侧了侧身,示意她回宫:“曹德彰指使人弹劾长清子进献妖丹给父皇,奏折被我压下来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九公主愣了愣:“长清子得罪了曹德彰?”
太子摇头道:“你难道看不明白?我能被允许听政,是因为长清子说东宫稳则天下稳;李劭卿能在被父皇如此看重,是因为他进献了白鹿,而长清子说那是天降祥瑞;蔺既明也是因为引荐长清子入宫,所以才受封礼部侍郎,其余种种,是不必说。倘长清子倒了,这一班人,包括你我在内,都不会有好下场。”
九公主脚步顿了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曹德彰发现长清子与我们有关系了?”
太子沉吟道:“不一定,如果我推断不错的话,这封奏折只是一个试探,想探探长清子的深浅。当然,如果能因此而扳倒他,那就再好不过,毕竟长清子对父皇的影响太大了,他甚至能左右朝政。”
九公主皱起眉:“李劭卿已经不被曹德彰信任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他在武将中脱颖而出,是因为长清子的话,那曹德彰此举未必没有顺带致死李劭卿的意思。”
太子点了一下头:“毕竟李劭卿现在在铁勒,就算曹德彰有心栽赃,父皇也会酌情考虑。”
九公主用力闭了闭眼,神色不安地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踟蹰了好久。
太子看着她的表情,温声道:“你有话想说?说吧。”
九公主抬起眼睛来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问道:“父皇如今的身体状况……究竟是什么样的?”
太子明显犹豫了一下,仓促地微笑:“还好。”
九公主摇摇头:“不会是还好,如果还好的话,你就不会因为曹德彰有可能要求,当庭为父皇诊脉而惊慌失措。”
太子低下头,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出来呢?”
九公主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洪水猛兽:“我之前一直不敢相信,我觉得……你不会是这样的……”
太子的眼睛盯着地面上雕刻莲花纹的地砖,挑起唇角来,露出一个虚无的笑意:“如果不这样,你要让我怎么样呢?什么都不做地等待死亡吗?”
九公主猛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你!”又忽然意识到周围人多眼杂口杂,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铁青着脸向内宫走去:“太子哥哥请回吧,臣妹一路疾驰,身上疲乏,改日再来向皇兄请安。”
太子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拦住她,然而九公主看他的眼神幽凉,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只低声道:“有关皇权的斗争结局向来只有两个,你死或我亡。同样的,可以被我选择的路也只有两个,要么与曹德彰合作,在他的野心和*下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储君,甚至傀儡皇帝。”
他说着,率先提不离开:“文誉一路辛苦,早些安歇吧。”
九公主谁也没有见,回到曲台殿后,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沐浴就寝,这一路上她体力精力都被严重透支,急需一个良好的睡眠来补充元气,然而却因为带着满腔心事入睡,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甚至数次被吓醒。
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当这个现实血淋淋摆在面前的时候,仍然不能接受罢了。
她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浑身冷汗津津地躺在榻上,只觉得身上无比疲乏,却无论如何都再睡不着,索性传人备热汤沐浴。
当年杭子茂不愿意她太多地牵扯进政治纷争,不论何事都煞费苦心地瞒着她,那时她还屡次因为被隐瞒而大动肝火,却直到现在才明白,无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在热水中坐了一会,深深吸了口气向下滑去,将自己全部浸在水中,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世隔绝。
心思因此而冷静,那些无用的情感、无助的凄惶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尽数抛在脑后,让她能够冷静地思考问题。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指责和埋怨又有什么用处呢?何况她也并非是干干净净的,在整个事情里,袖手旁观便等于许,等于推波助澜。
九公主在水面下挑起唇角,对自己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听闻人死之后要下幽冥地府受审,按照各自的罪孽投入地狱中赎罪,她这样的,恐怕要下第十八层地狱吧。
她在第二天去面见太子,表情平静,眼神肃杀,方一进殿,便反客为主地挥退了殿中的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太子一人。
“蔺既明在广西的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应当查完了吧?”
太子坐在案后,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梭巡:“查完了,是我让他留在广西的。”
九公主又问:“查出什么了吗?”
太子道:“柏大峥叛乱是早有预谋,他自七年前便开始筹划此事,通过徐雪松用重金贿赂朝中官员,尤其是曹德彰,换取广西数次增兵的机会,广西驻军里有半数是柏大峥招募的叛军。”
九公主点了一下头:“倭国那边,是怎么回事?”
太子冷哼一声,道:“徐雪松买通了负责朝贡的官员,搭上倭国商船这一条线,近而联系到倭国大名北条氏,与他们签订了条约,换取武力支持。”
九公主道:“那你压着这个消息,是什么打算?”
太子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个地方我们最少要拿住其中一处,才能保证立案不会被黑白颠倒。”
九公主皱眉道:“那么,你拿下哪一处了?”
太子摇了摇头:“一处都没有,虽然已经安插了人手进去,但远达不到万无一失的要求。”
九公主叹了口气:“来不及了。”
太子道:“你的意思是?”
九公主对他婉转一笑:“太子哥哥,来日倘若你继承大统,可否允我离开长安?”
太子顿了一下,慢慢点头:“可以。”
九公主的亲笔信在五日后送到广西,陈科派了心腹前去,以保证那封信的绝对安全,整个送信过程都是偷偷摸摸,就连蔺既明拆信都是三半夜悄悄点了盏灯,憋被窝里拆的。
他这段日子在广西过得很滋润,该查的已经查完了,想拿到的证据也已经拿完了,太子又没有说让他回长安,只好在广西憋着,正好这地方山清水秀,带着周维岳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周维岳在查清徐雪松和倭国的来龙去脉后简直要气炸肺,他老人家带兵在浙江拼死拼活地打,后方还有人在上蹿下跳地捣乱,当即就上了封言辞激烈的奏折弹劾那个负责朝贡的官员,奈何人家背后有曹爹撑腰,任他千里迢迢递了四封奏折,硬是连皇帝的批语都没见到。
蔺既明别有用心地安慰他:“这事儿吧其实也怪不着陛下,如今陛下沉迷修道,平日奏章皆是太子殿下代为批阅,估计你的奏折,殿下他压根就没见着。”
周维岳这才想起来,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的通政司,早八百年就姓了曹,通政使王光禄在正三品的位子上坐的油光满面,生活美满,恨不得见到曹德彰就跪地喊爹。
他的折子,约莫还没出通政司,就被拿去垫桌脚了吧。
蔺既明揣着九公主的信去找周维岳,周维岳正在茅绍均屋里玩沙盘推演,他用身家砸出来的名医好药果然有效果,茅绍均恢复到现在,勉强能活动手指。
蔺既明关心了茅绍均的手,点头道:“恭喜维岳兄,不用拿养老婆省下来的银子去养茅总兵了。”
本来茅绍均作为曾经叛变的将领,应该下狱候审,但李劭卿在太子和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