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虎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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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德妃似乎被他这句话吓到,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又低下头去,抚摸自己的小腹:“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太后不太后,我只是想让它平平安安地生出来,男孩女孩都无所谓。”
何林的腰躬的狠,他凑近迟德妃,殷殷劝慰道:“倘若别无他路可走可就罢了,既然又好的选择,娘娘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迟德妃没有抬头,只道:“你让我想一想。”
何林也不逼她:“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想通了,随时可以召见奴才。”
迟德妃一直一直低着头,直到他离开,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掉落下来,落在她抚摸小腹的手上,从指缝间漏了进去。
贪欲是一头可怕的兽,会将人从头到脚的吞噬,哪怕是一点骨渣都不会留下。而她……似乎已经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归途。
太后……太后……
孙知良应邀去见迟德妃的时候,她还在圆桌旁坐着,桌上一个描了粉色桃花的瓷杯,杯沿上留着一个唇印,残缺而浅淡。
迟德妃将殿中的侍女屏退,对他抬起头:“孙公公。”
孙知良敏锐地觉察出她情绪不对,因为没有出言嘲讽,只对她欠身行礼:“德妃娘娘有何吩咐?”
迟德妃眼眶边的泪痕已经干涸,她盯着孙知良,嘴唇抖了几抖,才压低了声音道:“公公……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吗?”
孙知良诧异道:“他?”
迟德妃道:“他……孩子的父亲……我想再见他一面。”
孙知良的表情迅速结冰变冷:“老奴不明白娘娘再说什么,这孩子的父亲,不是陛下吗?”
迟德妃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孙公公。”
她说着,竟然屈膝跪了下去:“请让我再见他一面,求您,就一面。”
孙知良讥讽道:“娘娘对他如此念念不忘,不会是动了真情吧。”
迟德妃闭了闭眼睛,对着他低下头去:“这一面之后,我将终身不再见他,公公,求您。”
孙知良看她凄切的表情,好像受尽了千般委屈,终于忍无可忍地崩溃,就连他都忍不住动容,心生恻隐,不由放软了语调,弯腰去扶她:“娘娘这是何苦,您先起来。”
迟德妃顺从地被他扶起来,又道:“求您。”
孙知良将她扶到桌边坐下,道:“娘娘难道会以为,在您受孕之后,那个人还能活着?”
迟德妃浑身一抖,唇上血色迅速褪尽:“你……你说什么?”
孙知良道:“老奴告退。”
迟德妃又猛地站起来,追了两步:“孙公公,你在骗我对不对?孙公公!”
但孙知良已经走出了殿门,对那宫女道:“看好德妃娘娘,倘若娘娘有半点差池,唯你们试问!”
守在殿外的宫女闻言,急忙进殿去,看见迟德妃失魂落魄地站在当地,眼眶通红,面色惨白,脸上脂粉凌乱,说不出的狼狈。
那个年轻的侍卫……迟德妃闭上眼睛,又想起他方正的下巴,泛青的胡渣,那样一副好相貌。
不知道你可曾娶亲,可曾有子?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腹中留下的这点血脉,会让你高兴吗?
虽然他会冠上别人的姓氏,并且永世不能承认你才是他的父亲。
第百四七回人之死重于东岳山(上)
不知什么原因,九公主这两天过得有点与世隔绝,她接到茅绍均被押送回长安的消息时,茅总兵已经在曹德彰的授意下,以“污蔑命官”之罪被打了整整一百大板。因为行刑的人是锦衣卫,所以这一顿按理说应该打掉命的板子并没有收到预期效果,茅总兵虽然不能再活蹦乱跳,但总归是保了一条命下来。
九公主听到这个神一样的罪名时就开始上火,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手劲之大,让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这是内阁的意思?”
承钧点头道:“是。”
九公主怒极反笑:“哈,真是好理由,污蔑命官,且不论是否污蔑他,就只说他是命官,难道茅绍均的总兵官印是萝卜刻的不成!”
承钧道:“殿下,如今锦衣卫已经对茅总兵上刑了,您说什么都晚了。”
九公主怒斥道:“陈科好大的胆子,锦衣卫应该听命于皇帝,曹德彰算什么东西!”
承钧弱弱道:“殿下的意思,是要让陈大人直接与曹首辅敌对吗?”
九公主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的确是有点难为人,于是也就没提这一茬,只对承钧道:“你去太医院去一些镇痛养生的药膏,再带上一些布帛,我要去一趟诏狱。”
诏狱是锦衣卫的直属监狱,按理说锦衣卫是不再三法司之内的,但令人惊奇的是,锦衣卫的权限却远远超出了三法司的范围,人家不仅有监狱,还能自行审案。当年孙常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曹德彰与孙知良还是一对黄金搭档,在曹首辅的授意下,诏狱里关过并且弄死的一二三四品大员简直能组成一支卫队。
九公主自从进诏狱大门就开始皱眉,那些扑面而来的腐臭,地面上滋生蚊蝇的小片积水,还有墙上灰褐色的痕迹,似乎是陈年血污。
陈科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紧锁的双眉,低声道:“公主请去大堂稍带,臣将茅绍均提来见您。”
九公主摇了摇头,接过宫女递来的绢帕,捂在口鼻上:“我自己去见他,带路。”
诏狱的狱卒跟在两人后面,此时出声道:“今日一早,也有一位大人前来探望茅总兵。”
九公主侧了侧头:“哦?谁?”
狱卒道:“是恪勤伯,给茅总兵带来一副蛇胆镇痛。”
九公主的目光立刻钉在陈科身上:“茅总兵受伤了?”
陈科为难道:“总要给内阁一个交代。”
九公主冷哼了一声:“你想找理由,总是能找得到。”
陈科没再解释,低头将这个罪名认了下来,九公主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茅绍均在牢里的日子不是很好过,虽然陈科有意照顾,但坐牢毕竟不是住旅馆,尤其是诏狱这种臭名昭著的监狱。他挨的那一百大板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也给他的身体带来巨大创伤,臀股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已经溃烂化脓,动一下就撕心裂肺的疼。
周维岳给他带来一副蛇胆用以镇痛,但他带来蛇胆的时候,并没有将使用方法一同带来,这两个人又对岐黄之术一窍不通。九公主走到茅绍均的那间牢房时,周维岳正蹲在地上,和茅绍均一起苦苦研究这个蛇胆的使用方法。
茅绍均的精神状态很好,虽然脸色蜡黄,但眼睛里仍然有神采,九公主没有立刻献身,反而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听到他还有精神与周维岳说笑,不由松了口气。
陈科察言观色,立刻轻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文誉公主到。”
周维岳愣了一下才起身,似乎是没能反映过来来者的身份,直到真正看到一个女子时才大吃一惊,急忙欠身行礼:“微臣周维岳叩见公主殿下。”
九公主的目光在周维岳身上顿了顿,因着先前皇帝有意赐婚他二人的关系,想仔细打量他一下,但又觉得有些尴尬,只道了一句:“恪勤伯平身吧。”
周维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茅绍均趴在地上,正努力想将一件破烂脏污的大氅盖在臀股的伤口上,但九公主制止了他,这几个动作让他疼出一身冷汗,连带着说话都有些气虚:“承蒙殿下亲自探望,罪臣真是受宠若惊。”
九公主手里还握着先前用来捂口鼻的那块绢帕,此刻毫不犹豫地用来给他擦拭脸上的脏污和冷汗。茅绍均躲了一下,有些歉疚:“弄脏了公主的帕子,臣心里过意不去。”
九公主看着他如今的落魄,有点想掉泪,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对他慢慢微笑起来:“不碍事,我给你带了药膏。”
她说着,向承钧示意了一下,承钧将手里的盒子轻轻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满是各种瓷瓶与瓷盒,还有一些白帛。
周维岳立刻很有眼色地凑过来:“不劳烦姑娘,我来为茅总兵上药。”
九公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先回避,有劳恪勤伯。”
她说着,正要离开,茅绍均忽然叫住了她:“殿下,罪臣斗胆冒昧一问,殿下的那方帕子,可否……赠给罪臣?”
九公主自然不会拒绝,很大方地就将那帕子递给了茅绍均,茅绍均发自肺腑地谢过了九公主,将帕子紧紧握在掌心。
将她们送出牢房之后,周维岳笑着与茅绍均打趣:“你留下公主的帕子,莫非是对她动了心?”
茅绍均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随时都会丧命此地。”
周维岳从药盒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匕首,将一卷布条递到他面前:“我要为你清理伤口上的腐肉,会很痛,你忍一下。”
茅绍均一扭头,咬牙道:“我自己可以,不用咬这些东西。”
周维岳又道:“九公主可是昭平侯的心上人,你想与他一较高下,恐怕并不容易。”
茅绍均面色惨白,额上一片冷汗,紧咬地牙关松开,虚声道:“我……我并没有……”
周维岳手上不停地刮去他伤口上的腐肉,一边还在催他说话:“没有什么?没有胜算?”
茅绍均双手紧握成拳,坚持出声道:“没有……没有任何……亵渎公主的……意思……”
周维岳下手极狠,毕竟他之前的主要工作是杀人而不是救人,割腐肉的动作就跟给犯人上刑一样,茅绍均先前还能勉强支撑这跟他对话,到最后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阵一阵地倒抽凉气。
周维岳为他处理完那些腐肉,额上也浮了一层汗,他很随意地拿袖子一抹,裁了一小块干净的布,道:“忍着点,我得将流出来的血擦一擦。”
他说着,直接将那块帛摁在了茅绍均的伤口上,可怜的总兵大人忍了半天的剧痛,此刻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周维岳自言自语:“晕过去也挺好的,起码不知道疼了。”
但茅绍均到最后还是被疼醒的,彼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上药包扎,处理妥当,周维岳正在与九公主说话,他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听见九公主说了一句:“恐怕曹德彰正在想方设法,至他于死地。”
紧接着便是周维岳的声音:“他想暗杀茅绍均?”
九公主道:“陈科方才告诉我,曹德彰曾经授意他暗中杀掉茅绍均。”
周维岳问道:“陈大人同意了吗?”
九公主诧异地看着他:“倘若他同意了,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周维岳道:“如果陈大人拒绝了曹德彰,恐怕连他都会有危险。”
九公主长长叹了口气:“我不应该同意将这封奏折送给父皇。”
周维岳安慰道:“事已至此,懊悔已经无济于事。”
九公主点了点头:“父皇召见过陈科,让他盯紧首辅府上的动静,想来虽然没有彻底相信那封奏折,但心里已经起疑了,本来我……”她说着,忽然住了嘴,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本来我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的形势。”
这句话表达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意思,似乎是感叹,但在周维岳听来,却像是一个生生改变的话题,想必是她最初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
茅绍均动了一下,觉得伤口处的火辣剧痛已经被敷上去的药物镇压治愈,他张了张嘴,声音依然发虚:“公主殿下、恪勤伯。”
九公主立刻走到他面前去:“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茅绍均道:“我在奏折中主要弹劾的,是曹德彰有通敌卖国之嫌,他的确是收了徐雪松的大量黄金,才准许了放开海禁,以便让倭国的那些浪人进入国境,去往广西。”
九公主眉心紧锁,眼睛紧紧定在茅绍均脸上:“这是真事?”
“是真事,”茅绍均道:“这些东西都是有切实证据的,公主别忘了,您手上还有一本金银册呢。”
九公主恍然大悟:“对,金银册,险些将它忘记了。”
那本真正的金银册至今还在太子手上,上次的真假金银册一案随着贺冯二人被杀而不了了之,因为金银册的真实性已经被皇帝怀疑,这个本应是致命伤的东西,变成了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的道具。
第百四八回人之死重于东岳山(下)
九公主出了诏狱便急匆匆地回宫,打算去找太子商量金银册的事情。她离开之前叮嘱陈科给茅绍均请郎中医治伤口,陈科一脸为难:“殿下,微臣虽然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但并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诚心诚意地听我指挥。”
九公主动作顿了一下,蹙眉道:“只是让你请一位郎中罢了。”
陈科道:“我可以许,但绝不能出面。”
九公主想了一会,坚决道:“我从宫中派太医来。”
反正已经和曹德彰撕破脸了,不再乎多这一次。
陈科犹豫了一下,道:“殿下,内阁不会善罢甘休的。”
九公主的目光瞟过去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
陈科道:“只怕曹首辅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致茅总兵于死地,而殿下……不宜在这方面与他为敌。”
九公主听懂他的意思,沉了很久才低声发问:“你要让我袖手旁观吗?”
陈科低头道:“殿下请三思,恐怕就算您有心阻拦,也无济于事。”
九公主没有答话,转身进了车驾里,陈科退后一步,对马车弯腰行礼:“恭送公主殿下。”
她到东宫的时候,李劭卿正在博望苑与太子议事。自从曹德彰在庭上表现出对李劭卿的不信任之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毫不掩饰地亮明了自己真实的政治立场,有事没事就往东宫跑一趟。
九公主面沉入水地入殿,看到李劭卿,忽然笑了一声:“想必之前曹德彰只是试探你罢了,倘若那时能够沉住气,现在恐怕也不会变成他的政敌。”
李劭卿有些愕然,转眼去看她:“怎的突然说起这件事?”
九公主道:“我方从诏狱回来,陈科劝我不要再插手此事。”
太子愣了一下,立刻领会了陈科的意思:“的确……因为这件事而与曹德彰一争长短,不是明智的做法。”
九公主道:“茅绍均建议我们拿金银册做文章。”
太子道:“我正与劭卿商议此事。”
九公主点了一下头:“所以,你决定要放弃茅绍均了吗?”
太子目光一顿,道:“九娘若无要事,就先退下吧。”
这句话已经代表了太子的态度,他不愿意欺瞒九公主,却也不想让她直面这样的事情,只好就此避而不谈。
九公主道:“昔年文王受纣王迫,食长子考之肉,是情势所逼,无可奈何。但今日倘若尽力一搏,未必不会保下茅绍均的性命。”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九公主打断他,又道:“但所谓尽力一搏,其实是破釜沉舟,不留后路的做法,我们的目标是大局,不应该纠结于一处得失。”
她说着,沉沉叹了口气,对太子无力地笑了一下:“我真是讨厌这样,对一个人的死亡袖手旁观,并不是无能为力,而是刻意为之。”
太子不欲在她情绪不稳的时候与她谈这些话题,当下便看了李劭卿一眼,起身道:“我去看看歆儿。”
他走后,李劭卿去合上了殿门,走到九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