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我儿子的给我还回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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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我还担心他成了纸上谈兵的人,如今看来这番顾虑可以打消了。”姚玉苏坐在花厅喝茶,偏头看向帘后写功课的小孩儿,如此说道。
“小主子做什么都认真,真的很像主子小的时候。”红枣道。
姚玉苏莞尔一笑:“他大约比我强。我是不服输的性子在作祟,但他好像就是天生喜欢这样专注地做事。”
玄宝可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他认起真来是什么也听不到的,只有眼前的笔墨。
红杏跨过门槛进来了,她道外面有旧人想见一见太夫人。
“旧人?”姚玉苏搁下茶杯挑眉。
红杏道:“她穿着披风戴着帷帽,模样看不清。”
“能这般打扮的旧人,似乎就牢里那位吧。”红枣反应快,一下子就想到了严氏,她转头看向姚玉苏道,“可她这么出来了呢,不是判的年后处斩吗?”
“请她进来一叙吧。”姚玉苏扬唇。上次见严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女人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如今果然验证了她的话。
红杏出去请人,红枣担忧地道:“她来准没什么好事儿,主子可要当心。”
“秋后的蚂蚱,说不定她是来求我的呢。”姚玉苏摆了摆衣袖,整理着装,面色一派淡定。
红枣自论没有主子这么好的定力,撤至一旁。
门外请见的人自然是严氏无疑了,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儿从牢里逃了出来,而且也没听朝廷说牢里丢了什么犯人,想必有贵人相助。
她裹着披风帷帽进来,直到见了姚玉苏才甘心将这一身遮挡脱了去。
“你福大命大,这都不死,我到有些佩服了。”姚玉苏笑着说道。
严氏瞥了她一眼:“娘娘不死妾身怎敢先行一步,妾身还要伺候娘娘呢。”
两人针尖儿对麦芒,一来一回谁也没有输。
“红枣,泡盏碧螺春来,那是你严主子最爱的。”姚玉苏轻轻一笑,将胳膊搭在一旁的软枕上,姿态闲适。
严氏自然是没有她这般气定神闲的,她摆了摆手道:“谢了,茶喝不喝倒无所谓,我这里有一件事想请太夫人帮忙。”
姚玉苏笑着看向她,不言不语,意味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是不会白白帮我一场的,但此事说来对你也有利,你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我这里有人会感激你的。”严氏道。
“说来听听。”姚玉苏并非将话说死,或者说,她大约已经猜到了严氏所为何来。
严氏正襟危坐,道:“宋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略知一二。”
严氏撇嘴,有些人就是这般虚伪,明明一切都了如指掌非要说什么“略知一二”,假得很。但她此番是求人来的,所以也不好跟姚玉苏闹得太过。
“宋太傅与冯太后明显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储君之位,却瞎扯了个什么高祖皇帝的私生子来,简直可笑。”严氏嘴角一勾,讽刺意味十足,“偏偏皇帝还无动于衷,都传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镇压一二,实在是窝囊。”
姚玉苏听得刺耳得很,道:“打住,说你自己的,别带上旁人。”
严氏道:“宋威铁定是冯太后与宋太傅的私生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众人不知道而已。”
“所以呢?”
“我这里有一位证人,她说的话可以帮陛下扭转乾坤,顺便收拾了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娘。”严氏笑了起来,笑容说没拧�
姚玉苏挑了挑眉毛,毫不费力地就能猜到这位“证人”是谁。
“转来绕去,你便是想让我帮助宋夫人去作证?”
一语中的。
严氏仰头,如今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整不死眼前这女人了,她的确有玲珑心思,毫无凭据也可以猜得这般准。
“你与陛下关系匪浅,这点忙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严氏笑着看向姚玉苏,话中有话。
姚玉苏怎会吃她这一套,她往后一靠,似笑非笑:“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态。”
“这可是对你有利的事,你到底还想不想让玄宝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了?”严氏撇嘴,脸色不虞。纵然是到了这般天田地,她也不愿轻易开口求她。
“玄宝的东西拿不拿回来,怎么拿,是我的事。如今是你要求我,两码事。”姚玉苏嘴角一抿,神色正经了起来。她从不受人威胁,也不喜欢和人“做生意”,这样的招数对于她来说无效。
“好!”严氏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只要你帮这个忙,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随时找我还都可以。”
看来这个宋夫人对严氏很重要,她这般高傲的人都肯低下头颅,想必宋夫人与她有再造之恩吧。
姚玉苏盯着她,展颜一笑:“贵妃莫要高估你如今的本事了,你一个逃犯,我还能从你身上索取点什么呢?”
“那你要如何?”严氏也冷静了下来,姚玉苏肯跟她废话这么久,显然也是有意要帮她的,她等着她“开价”便可。
“你,我看不上。倒是那位传说中的宋夫人我很感兴趣。”姚玉苏慢条斯理地说道。
严氏胸口一闷,盯着她,像是要将姚玉苏身上烧出个窟窿来似的。
”姚玉苏,你还是这般讨人厌。”严氏咬牙,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地道。戳人心肺,扼人咽喉,她简直是熟门熟路。
对于这般评价,姚玉苏笑出了声,一双桃花眼也随之上挑出媚意风情,整个人像是盛放的牡丹花,耀眼灼人。
“彼此彼此。”
严氏转头看向红枣,道:“你去把外面马车里的人请进来吧。”
红枣深感意外,转头寻求姚玉苏的意见。
“去吧,有些话还是和宋夫人当面谈比较好。”姚玉苏点头道。
“是。”红枣领命出门。
严氏重新落座,一双丹凤眼狠狠地瞪向姚玉苏:“我是个没心肠的,如今家破人亡更是无所畏惧,你但凡要对宋夫人做点儿什么,我是不怕与你拼个鱼死网破的。”
“我就好奇了,以往在宫里的时候咱们是为着同一个男人斗,为着权势地位斗,如今都迈出宫门了,你怎么还舍不下那些恩怨。”姚玉苏作出惊诧地样子看她,“你细细想想,如今还有什么可以让咱们站在对立面斗个死去活来的?”
严氏被她问得一愣,讨厌她还需要理由吗?她莫不是觉得除了利益以外,她便不会因着其他原因恨她了?
严氏惊愕地看着姚玉苏,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把恨她放在心上啊,难不成利益解除了连敌对关系都解除了?
或许会让严氏感到失望,但事实却是真的。对姚玉苏而言,撇开利益斗争,严氏还真没有什么值得她去记恨、去咬死不放手的。这不仅是一个人的性格,更是她做人的格局。
显然,严氏还跟不上她的格局,或许大多数人都跟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的女人,不应该有掌声吗?
恨也累爱也累,最佳状态就是过自己的。
下一章:真。宋夫人上线,上演一出诈尸啦!
第51章 筹谋
严氏因姚玉苏的话而陷入沉默; 此时,红枣领着人进来了。
姚玉苏抬眼望向走进门来的女人; 她一身深蓝色的襦裙,头上罩着同色的半块薄纱; 身量娇小,露出来的半张脸美丽动人; 丝毫不像四十余岁的女人。
宋夫人同样在打量上座的女人; 她眉眼动人,脸庞精致; 坐在那里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一样; 这般耀眼的容颜,很难与传说中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对上号。
“见过太夫人。”宋夫人上前,略施一礼。
姚玉苏起身; 亲自将人扶起:“夫人不必见外; 请坐。”
宋夫人因她亲自来扶这个动作对她升起了一丝好感; 起码证明了她的立场; 那么接下来的谈话大约就没有那么难了。
“夫人请坐。”严氏上前,亲自将宋夫人扶至一旁的椅子。
姚玉苏坐回榻上; 一手搭在软枕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笑着道:“夫人肯这般走到人前,定是思虑再三了。”
宋夫人轻轻一笑,微微撩开半边薄纱,将那一直遮挡着的半张脸展露在姚玉苏的面前。
“我一个名义上的死人; 又毁了大半的容颜,怎敢轻易出现于人前。如今被逼无奈,不想看着奸人奸计得逞,所以才铤而走险。若太夫人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定当全力报答。”
宋夫人所露出来的半张脸实在可怕,那蜿蜒的疤痕像是蛰伏在她身上的凶兽,让人见之欲呕。
“夫人的脸……”姚玉苏自己也是经历过一番的人,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尚能平静地关心。
“太夫人若不嫌我啰嗦,我可将宋普与冯太后所作所为悉数道来。”
“我这里是无人涉足之地,夫人不必有所顾忌。”姚玉苏道。
红枣重新沏了热茶端上,茶香飘溢中,一段往事和阴谋就在宋夫人的述说中展开了。
“宋普娶我的时候还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小谋士,当年的他上进有为,潇洒倜傥,又善于哄人,我自然是抵挡不了,冒着与家里断绝关系的风险也甘心下嫁。”宋夫人将薄纱遮回,缓缓地将当年之事道来,“初嫁的两年还算和美,他为老王爷效力,很得重用,渐渐了露了脸。我跟了他虽然在条件上吃了苦,但他是个会疼人的,我自然也是心甘情愿地陪伴他左右。可渐渐地,他待我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不争气,嫁给他两三年肚皮都没有动静,暗地里看了不少的大夫吃了不少的药,但就在我努力了大半年终于怀上孩子的时候,我发现了他与王妃的私情。”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宋夫人在谈及此事的时候还是有一股怎么也咽不下的屈辱。对于一个新婚少妇来说,发现自己与其他女人滚作一团的时候该作何感想呢?
“我不能声张,也无人可倾诉,守着这样的秘密让我痛不欲生,以至于我费尽心思怀上的孩子也没有保住。我本以为这已经是他对我做的最残忍的事情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还将他与王妃的私生子交与我抚养,还要冒充成我的儿子。”说道此处,宋夫人潸然泪下。
姚玉苏手中一紧,看向宋夫人的眼神里唯有同情和无奈。
“他将我赶到乡下生活了两年,见无人发觉之后才让我带着宋威回来,光明正大地向众人介绍他的长子。我心里有恨,但也不能撒在一个孩子的身上,何况宋威从小在我膝下长大,在我孤苦无依的日子里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即使我厌恶宋普和王妃,却不能将这份恨转移到宋威的身上。”谈及那个孩子,宋夫人脸上仍有浅浅的笑意,“我是真心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的,他也十分喜欢我,无论走到那里都惦记着我,就算是在别人家做客吃到了我爱吃的糕点也会带回来给我品尝。”
她心底纯善,即使将丈夫和他的情人恨到了骨子里,却依然愿意对他们的儿子好。当然,听宋威在王妃面前称呼她为“娘亲”也很让她爽快。
“本来这样的平衡可以永远维持下去的,可在宋威十二岁那年,宋普发现我知晓了他与王妃的私情,我与他大吵一架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对我下手了。”
“他让大夫在我的膳食中掺了药,那药会让我一日日身子衰竭下去,仿佛生了一场重病。我自然知道是他做的手脚,可我却不敢声张了,我担心他知道后连让我体面死去都不给,直接掐死了事。而事实也证明我的猜想没有错,纵然我已经躺进了棺材,他却还是要一把火将我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退路。”宋夫人在此时面容坚毅了起来,她冷笑着道,“若非有人帮了我一把,恐怕就算我早已做好计划诈死离开的准备也会被他一把火烧成灰烬。”
落日余晖,投射进花厅里,用残尽的光照得这一室的人面容各异。
故事讲完,宋夫人起身面向姚玉苏,道:“我苟延残喘多年就是为了报当年之仇,宋普不但毁了我的容貌,更是将我这一生都困在了地狱里。而他如今青云直上,风光无限,凭什么?”
说实话,听了这样的故事,纵然是毫无回馈,姚玉苏也愿意鼎力相助。这般狼心狗肺之人,送他一程完全是为民除害。
何况宋普与冯太后并非收手,反而将注意打到了蔺郇身上,妄图将天下收入他二人的囊中。
“夫人愿意站出来作证,实在是勇气可嘉,我心里很是佩服。”姚玉苏道。
宋夫人抿唇,苍凉的神色中带着一股孤勇,她势必会拉着宋普和冯太后一起下地狱。
严氏同样起身看向姚玉苏,道:“宋普不除,蔺郇的江山不稳。你与他情分非比寻常,难道就能坐视他的江山旁落于贼人之手吗?”
姚玉苏叹气,严氏果然不会说话。宋夫人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为何非要狗尾续貂呢?
“怎么,我非要帮蔺郇吗?难不成你忘了是他抢走了皇位,让我落得个如此尴尬的下场?”姚玉苏嘴角一勾,冷冷地盯着她。
严氏被堵,张口结舌:“我……”
宋夫人看出她不是姚玉苏的对手,拍了拍她的手,道:“太夫人自有一番打算,咱们莫要强求。”
“还是夫人明事理。”姚玉苏轻笑一声,赞同道。
严氏撇开头,心中郁结。
宋夫人知道姚玉苏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无需多言。
“正如夫人所说,宋普狼子野心,心思狠于常人,这般贸贸然去作证,恐怕他自有脱身的本领,而夫人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也将引来杀身之祸。”姚玉苏道。
宋夫人思索着道:“我不怕死,就怕不能拉他一起死。”
姚玉苏微微一笑:“正是。所以如何利用夫人将他二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就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太夫人可有办法?”宋夫人与她接触不久,但对她的智谋毫无怀疑。
就目前局势看来,蔺郇显然是要捧杀宋普,先小火慢炖,卸除他们的防备,然后一击命中,让他再无翻身可能。当然,冯太后能否因着与蔺郇的母子关系逃过一劫,就看蔺郇还念不念他们的母子情分了。
可就凭冯太后的所作所为,蔺郇与她还有母子情分吗?细细一想,姚江夫妇虽未对姚玉苏尽到养育的责任,可从来没有干预她的事情,更谈不上危及她的利益乃至性命了。
如此一对比,姚玉苏倒觉得自己对姚江夫妇的怨更像是小女孩儿没有得到关注而无病呻吟了。
“过些日子就是宋威大婚,届时我会前往,太夫人今日的话我也会悉数转告给陛下,他要如何利用夫人就由他来安排吧。但我想他与夫人的立场是一致的,宋普这样的乱臣贼子,必诛之。”说着,姚玉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像日夜打磨的剑,一旦出鞘便要置人于死地。
严氏精神一振,这正是她所熟悉的姚玉苏,当年的珍妃便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她处置。此时此刻,严氏终于对姚玉苏生出了类似于佩服的情绪,若她像姚玉苏这般有手段,今日怎会落得一个逃犯的下场?
宋夫人也感受到了姚玉苏的真诚,她确实是想帮她,也确实是想帮皇帝除掉宋普这个心腹大患。
“太夫人若能帮我了却心愿,我自当厚报。”宋夫人真心诚意地说道。
姚玉苏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人,直到将严氏都看发毛了,她才收回目光。
“宋夫人可是姓楚?”她突然这样问道。
严氏的母亲,出自信阳楚氏,高门大户,至今都还是当地富绅。她这一问,自然是看破了严氏与宋夫人的关系了。
宋夫人犹豫了一番,点头承认。
“我与她母亲乃亲姐妹。”
“怪说不得,你俩很是挂相。”姚玉苏笑着点头,又侧头看向严氏,见她面色诧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