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我儿子的给我还回来-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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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臀部离开椅子,越过茶桌,倾身向前,同样拧了一把他的俊脸。
一下,没反应。
再一下,还是没反应。
再再一下,他竟然笑了出来。
她终于知道男女之间的差异在哪里了,便是男人比女人皮更厚一些。
“你知道我前些日子见了谁吗?”她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挑眉问他。
蔺郇双手抵下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朕又没有派人盯着你,怎么会知道你见了谁。”
她抿了一口清茶,满口留香。
“怎么,你还想派人盯着我啊?”她随口说道。
“不敢。”他遗憾叹气。
姚玉苏轻笑出声,道:“说正经的,你还记得宋普的原配吗?”
“楚氏。”看来他是记得了,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她找上我了,说了一些往事,让我到你面前来说项,她愿意出面作证宋威……不是高祖皇帝的私生子。”姚玉苏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直白地说出宋威与太后的关系,便换了一种说法。
蔺郇笑着看她,其实她已经全部知晓了,但却还特地给他留了一丝尊严。
“你可知楚氏如今是什么身份?”他问道。
姚玉苏有些意外,难道不是隐姓埋名地活在这世上吗?
“她是江南一片上百家丝绸庄的幕后掌柜。”蔺郇一想她就不知,便举重若轻地抛了出来,果然看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姚玉苏咋舌:“她还敢露面?不怕宋普杀她灭口?”
蔺郇摇晃了一下茶杯子,轻轻一笑。
“如果你亲眼看见一个人化成了灰烬,那么你还会怀疑她存在于这个世上吗?”他眼睛微眯,里面藏着黑色的海。
当初宋普下毒置楚氏于死地,为保证后人验不出她的死因,下葬之前就将人火化了,此时属于宋夫人的棺材里放着的不过是几件她平日穿的衣裳而已。
蔺郇这般了解楚氏以及她和宋普之间发生的事,这不得不让姚玉苏怀疑他就是楚氏口中那个救她一命的“贵人”。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注意楚氏的动向吗?”她心中已有了答案,但总得再问他一遍。
在她面前,蔺郇不想显得自己太过阴暗,或者说太善于权谋之事。正欲张口否认,却听她道:“你不要瞒我,我与玄宝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你不该对我有任何隐瞒。”
“任何隐瞒?”他轻轻一笑,抓住了后面的字眼不放。
姚玉苏:“……”
“是,朕一直都在关注她。或者,与其说是关注她,不如说是在看着她走向朕为她规划的那一条路。”见她神色不快,他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道。
可怕。
如他所想的,她面上闪过一丝惊惧。
八年前,他不过二十岁的少年而已,便能一手安排出如今的“大戏”,怎能不让人惊讶和害怕。这还是凡胎肉体吗?
她的目光太过耀眼,他忍不住伸手去挡:“别这样看朕,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他有一个偏心到极致的母亲,还有一个随时随地想要搞死他让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的老师,他如何能不习得一身算计人的本领?
“你,怎么做到的……”她眼前一黑,喃喃道。
她是出了名的聪明能干,以至于皇帝都要聘她为妻。可她的机敏、睿智,这些都是在人力所及的范围内做到的,不像他,竟然能一杆子打到八年后,并且局势与他所料的相差无几。
与他接触得越深,她便越能理解自己为何会输在他手上,如今想来真是太正常不过了。她现在完全能想到若日后她再撕毁约定,下场该是多么的凄凉。
听了她的话,他眉毛上挑,怎么做到的?吃过一两次亏之后自然学乖了。只不过寻常人家的少年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是接近死亡一次长一次本事,他若没有自保的本领,如今只是一堆腐化的白骨了。
“玉苏,朕保证这些手段绝不会用到你身上。”他言辞恳切地道。
“嗯?”
“……从现在开始。”他心里稍虚,换了措辞。
她胸口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掌拿下来,双眼重新适应周围的光线后道:“你最好能做到。”
他点头:“朕是绝不会伤害你的。”
她抿了抿唇,很想让他立下字据,免得今后不知道为什么翻脸后没有了保障。
理智尚存,她自然不会这么出息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换了一个话题道:“那你要怎么利用楚氏这颗棋子呢?”
“朕会将宋威认下,封他为王。”他眼中精光一闪。
姚玉苏蹙眉,封宋威为王?那便是认可他是老王爷的儿子了,兄终弟及……
她精神一震,恍然大悟:“你是想让宋太傅和太后提出立宋威为储君后,再让楚氏出面揭开他们的真面目,以谋逆的罪名处置他们?”如此,众人都知道为什么宋普要将亲生儿子推出去了,这明显是想谋夺皇位啊。
他嘴角稍扬,伸出大拇指揉了揉她的额头:“朕的玉苏儿就是聪明。”
呵呵。
姚玉苏扯了扯嘴角,并不想班门弄斧。
“说完了别人的事,咱俩的事你可有好好想过?”他正色地问道。
姚玉苏一怔,他们的事,能怎么想?
“你啊。”他手指戳上她的额头,“别人的事情那么关心,到了自己的事反而不看重了。”
既然他这么能干,那她配合就好了,她咧出微笑,正准备说话——
“这件事你要主动。”他率先开口,阻断了她的“美梦”。
“怎么个主动法儿?”她嘴角一扯,端起茶杯。
“自然是昭告主权,向天下人宣布朕已经是你的人了。”他一本正经地道。
“噗——”茶水四溢。
活了二十三年,姚玉苏从未这般失态过。
自然,蔺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脸……滴下水来了。
——
回去的路上,玄宝一脸好奇地盯着姚玉苏看。
“怎么了?”她挑眉看他。
“母亲最近很爱笑。”
姚玉苏伸手抚上脸庞,的确摸到了上扬的嘴角。她压下嘴角,若无其事地看向玄宝,道:“母亲是为了你宋叔叔高兴,他今天成亲呢。”
“可新娘子跑了。”玄宝指出。
姚玉苏僵住,这小孩儿,竟然什么都知道。
好在他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猜测是谁劫走了新娘子。
“会不会是新娘子的情郎?”他开始展开丰富的联想。
姚玉苏被吓了一跳:“什么情郎,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玄宝不以为意地道:“师娘那里啊,她在课后都会给我们讲很多有趣的故事。”
“比如?”姚玉苏试探道。
“翻墙和情郎约会的崔莺莺,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玄宝开始如数家珍。
姚玉苏听得太阳穴嗡嗡作响,摆手喊停。
“看来我该去拜访一下你的师娘了。”她头疼地道。
玄宝却兴趣盎然,抚掌道:“母亲一定会喜欢师娘的,她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
对于这个“最有趣的人”,姚玉苏的眼皮一阵“上蹿下跳”,不置可否。
“所以,杜小姐到底是怎么被调包了的呢?”重回之前的话题,玄宝陷入了猜想当中。
姚玉苏脸色一沉,脑海里只有严楚二人。
第54章 博弈
大婚当日新娘子丢了; 这对于宋杜二家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即使两家人不约而同地想封锁消息; 但奈何婚宴上人多眼杂; 难以封住悠悠之口。
冯太后得知此消息后; 惊呼一声,险些摔倒。回过神来之后她又迅速地联想到了皇帝,这莫不是皇帝的手笔?
桑枝见她脸色瞬息万变; 便知她可能又将矛头对准了陛下。
“桑枝!”冯太后沉住气息喊了一声。
“娘娘。”桑枝随侍一旁。
冯太后脑子里过了很多的念头,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能像之前那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了; 她要亲自出马。
“走; 去乾元宫。”冯太后下定决心。
对于谁掳走了新娘子; 众人各有猜想。其中又以蔺郇和姚玉苏最为默契; 他们似乎想到了一处去。
刘德江早已得到风声; 说太后往乾元宫这边来了。他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男人; 他正专心批阅奏折; 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刘德江心里也纳闷儿了,他这整天跟着皇帝,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 怎么太后娘娘老是对陛下疑心颇重呢?虽说帝王家无情; 但毕竟是亲生母子; 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这般防范的呢?
“太后娘娘到!”
等了一刻多钟; 太后终于披着“战衣”上场了。
刘德江打起精神,出门迎候。
蔺郇也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抬腿往外面走去。
冯太后远远地看着陛下迎了出来; 心里五味杂陈。要说她完全不喜这个孩子也不可能,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要说多喜欢,似乎也没有。蔺郇从小就跟随老王爷出入,自小便不喜欢待在她身旁,要不是老王爷病逝,兴许母子俩见面的机会更少。此时见他气宇轩昂地走来,她心里想的却是状况频出的宋威,酸楚之感漫上心头。
“母后怎么亲自来了,你只需派人说一声,朕去慈仙宫看你便是。”蔺郇上前搀扶。
看,永远妥帖的儿子,毫不出错。
冯太后勉强一笑,道:“你政务繁忙,我这里又没什么大事,就不劳烦你跑来跑去了。”
蔺郇将人扶进殿里,母子俩一人坐了一边。
苏志喜招招手,宫女们立刻将准备好的花茶端了上来。
冯太后见着花茶,心里舒坦了一些,缓和了口吻,道:“哀家是听说宋家出事了,所以才来问问皇帝。”
蔺郇点头:“是,出了小点状况,朕已经派京卫防军帮忙寻人了,只要人还在京城就一定找得出来。”
冯太后叹息着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指望杜月如还能当宋家的儿媳妇了,这样失了名节的女子,怎能再登宋家的门?
“宋威年轻气盛,思虑不周,哀家听说他在婚宴上口出狂言,彻底将杜家得罪了。”冯太后忧心地还是与左丞的姻亲关系。本来是想借着左丞的力打进内阁,培植人手,这下可好,亲家做不成反倒成了冤家,真是南辕北辙。
蔺郇沉吟了一番,道:“宋威毕竟是武将,直来直往,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儿。左丞那里朕可以帮忙解释,但道歉的事儿还得他亲自登门了。”
“是,肯定是要道歉的。”冯太后叹气。杜家丢了女儿本就伤心,结果还被宋威倒打一耙,认为是杜家女儿刻意不想嫁给他而逃婚,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情。早在大婚之前冯太后就见过杜家姑娘多次了,言行端庄,脾性温顺,言谈之中对与宋威的婚事并无排斥,倒是看得出一些待嫁之女的羞涩来。这样的姑娘,怎么会逃婚。
眼看着小儿子在自己规划的路上越走越偏,大儿子却逐渐稳坐江山,这怎能让冯太后不着急。
“关于宋威身世一事,陛下是如何看的?”冯太后终于开了口。
蔺郇挑眉,笑着道:“父皇就朕一个儿子也稍显寂寞了些,若宋威真的是父皇骨血,朕不介意将他认回皇室。”
冯太后心里一喜,面上却作出一副哀伤的模样来,她道:“你父皇也是,哀家并非不能容人之人,怎么就让宋威母子在外面这么多年呢?宋威一直在眼前,你父皇竟然也狠心不认。”
这种话,冯太后说起来倒是不觉得亏心。
蔺郇嘴角一扯,道:“父皇走了这么多年,真相早已不知了,咱们也莫要再论他的不是了。”
冯太后知道蔺郇与高祖皇帝感情颇深,适可而止,笑道:“你和你父皇最是亲密不过的了,这样很好。不过,宋威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如今他亲生母亲也找上门了,太傅也作了证,难道就让他这么在外面晃荡着?”
“母后的意思是尽快将他认回宗室来?”蔺郇问道。
冯太后叹息一声,道:“哀家是觉得对不住高祖皇帝啊。他顾及着哀家没有将皇子认回来,如今人走了也吃不了一碗儿子的供饭,想想都让人难受。陛下要是调查清楚了就赶紧将人认回来吧,也算了却高祖皇帝的一件憾事。”
“可只凭陈氏和太傅的话,朕不敢轻下决断。”蔺郇犹豫着道。
冯太后抿紧了嘴唇,眉头微蹙。
气氛一时僵住,两人都没有开口。
突然,冯太后捻起帕子拭泪,蔺郇侧头一看,这才发现她泪流满面,似伤心至极。
“母后这是怎么了?”蔺郇惊讶地道。
“哀家……只觉得心里难受。”冯太后边哭便道,“哀家年轻的时候太过霸道了,以至于高祖皇帝在外生下了孩子都不敢带回。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孩子都已经这般大了,却还因咱们母子而回不了宗族……”
“母后,这怎么能是因为咱们俩呢?皇家血脉不能混淆,若是查错了一宗,那可是贻害无穷啊。”蔺郇耐心劝道,“咱们如今这般仔细也是想宋威名正言顺,是为了他好啊。”
“为他好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给他一个名分吗?”冯太后抬头,泪眼婆娑,“陛下,哀家已经错了这么多年,若是让宋威不能认祖归宗,那哀家到地下如何有颜面对高祖皇帝?哀家只会落得一个妒妇的恶名啊!”
“这——”蔺郇左右摇摆,面色为难。
见状,冯太后的哭声越发大了起来,便哭便道:“哀家有罪啊,哀家是罪人,对不起高祖皇帝啊——”
蔺郇:“……”
殿内,众人噤声,呼吸都不敢喘出声儿。
“母后。”蔺郇无奈地道,“这不是小事。”
冯太后像是打定主意要哭到他服气为止,捏着手帕不言不语,只在那里哭。
“这样罢,朕现在就召集宗室、内阁,一起来评定此事,若众人认为朕应该代替高祖皇帝认回宋威,朕便认了。”
冯太后这才抬头,犹犹豫豫地道:“宗室倒也罢了,怎么还扯上内阁了……”
内阁不在她的掌控当中,若是那些人不许,宋威难以被认回。
“如今朕膝下无子,若真有了兄弟,那便要牵扯到储君一事了,自然要请内阁一同商议。”蔺郇道。
储君……冯太后心头一跳,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点点头,为了这“储君”二字,她也要和这些老狐狸正面斗上一斗。
——
天气渐热了起来,园子里的花草也有些缺水了,姚玉苏正握着水壶给花儿浇水,一道矫捷的白色身影忽然落在她肩头,灵活的小脑袋四下转动,两只爪子牢牢地按住她的肩膀。
“小东西又来了。”姚玉苏似习以为常了,她笑着放下水壶,亲自将信鸽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红枣上前,帮忙从它的腿上摘下小竹棍。
这信鸽来历可不一般,由蔺郇亲自驯养,千里之外都能原路返回,识路能力超乎寻常。
今天出门的这只是白的,另外还有一只黑的在家休息。这一对儿信鸽是前些日子程刚亲自送来的,两个小东西机灵十足,专为蔺郇和姚玉苏沟通而用,十分方便。
姚玉苏正逗着这扬起头颅的高傲小东西,红枣已经从小竹棍里取下信纸,压平后递给她。
“嗖——”
姚玉苏一伸手,小白鸽腾空而起,顿时飞上了屋檐去了。
“好像长胖了不少。”姚玉苏抬手遮住额头,眺望那转动脑袋的小东西,语气充满了慈爱。
红枣笑着道:“主子喜欢这信鸽倒是胜于陛下送给主子的初衷了。”
本来是“信使”,如今的待遇却像“宠物”,可不是本末倒置了?
姚玉苏笑着摆头,笑话自己整日太过无聊。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