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园春[金推]-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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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昭知晓廖心慧现在必然十分紧张,就也不和她计较言语中的措辞。自顾自在一旁坐下,静静望着廖心慧。
“我不想嫁给他。你是知道的。”廖心慧踌躇半晌,最终挑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了,“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让廖心芬代我出嫁。”
“好。你且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江云昭当初问她那两个问题的时候,就想到了她或许是有此打算。听她对那两个问题都予以否认,心中更是肯定万分。
“到了中途的时候,我借口内急,下车。她一早在那边等候。那个时候我们换过来。左右一路都要盖着盖头,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崔家,一切成了定局,那边宾客盈门,他们丢不起那个人。必然好生将她当做我看待,顺顺当当娶进门。而我,带着银钱,找个偏僻的地方,好生过了这一辈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透出几许苍凉。
——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家,最终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若是搁在几个月前,打死她,都不信自己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江云昭听着廖心慧那满是漏洞的计划,稍稍抿紧了唇。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说道:“不太妥当。很多细节处,禁不住推敲。”
——廖心慧这次出嫁,夫家远在两广。她披着盖头一路坐车坐船,旁边还会有人从始至终陪伴。
白日里或许还好糊弄下。那么晚上呢?如何完全遮掩过去?
还有。中途内急下车……
亏她想得出来!
若是没有在她安排好的位置停下来,如何应对?!
“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考虑?”江云昭说道:“如今还有一个晚上,再作安排,或许还能来得及。而且廖心芬那边……”她踌躇了下,“此人不见得可靠。若她临时反水,怕是无法成事。”
廖心慧咬了咬牙,说道:“能成!一定能成!廖心芬答应了我。中途我们换人之后,她乖巧些不闹事,到了那边,做好她的崔少夫人。我走我的光明大道。各不相干!”
江云昭笑了。
“她这样说,你就这样信?”
“为什么不信?”廖心慧双拳紧握双目铮然,“这件事,本就是她期盼已久的。她不答应,那是她傻!”
“不尽然。”江云昭缓缓说道。
这件事,正着说,是廖心慧不愿意嫁,而廖心芬想嫁。所以姐妹俩换了位置,一个心满意足地逃了,一个心满意足地嫁了。
但是,对廖心芬来说,这远远不够。
怎么看,她替嫁的行为都是她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廖家和崔家并不会对此欢天喜地。
依着她的品性,她必然要找个法子,让自己看上去更无辜、更被迫、更无奈。
江云昭不可能将这番话尽数告知廖心慧。不过提点了她一二。
廖心慧却反过来宽慰她,道:“你这人就是太多疑了些。心芬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有几斤几两的能耐,我会不知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好生帮了我,这件事,基本上不会出大的问题。”
江云昭见她一句劝说都没听进去,暗自摇了摇头。问道:“那么,需要我做甚么?”
“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廖心慧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第一件,就是将我藏在碧空苑的几箱东西悄悄运走。”
“碧空苑?”江云昭诧然,“怎么搁在那儿了?”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里,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他们都死活不肯去那个院子。连远远看见一眼,都要犯起头疼来。所以,将东西搁在那里,最是安全。”
廖心慧说罢,又笑,“反正你们两个看不上我那点东西。就算你俩去了那院子,我也不怕。”
“另一件是什么?”
“我中途借口内急下来,孤立无援。我想让你派人将我接走。不用太远,几里地外就行。不过偏一点最好。好让他们找不到我。”
江云昭看着少女坚定的双眸,再一次心软了。思量了下,说道:“这样罢。我找一辆车子,把你那几箱东西带上。另外寻了人将你接走。到时候两路人马汇合,车子送你,你自己驾车,要去哪儿都行。不过小心着点就是了。”
先前劝说的话,廖心慧听不进去。
那她也只能在她插手的这个步骤上,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来帮她了。
廖心慧怎会听不出江云昭这是在尽量帮她?
感激地握了握江云昭的手,千言万语说不出来,最终叹道:“谢谢。”
江云昭笑道:“好话说完了,我可得说些不中听的出来了——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办好。但,万一你被抓,就算你供出我来,也没有任何作用。旁人根本查不到我头上。”
“你当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廖心慧急吼吼气道:“你觉得,我会供出你来?”
江云昭也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她。
最终廖心慧泄了气。
回顾着以往对江云昭的所作所为,再想到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她微微红了脸,“好吧。原先是我不对,待你过多斥责。可你是嫂嫂,就不能容忍我一二?”
“若想论‘姑嫂’,首先,得有‘兄妹’。”
听了江云昭这话,廖心慧彻底没了脾气。
跟廖大世子谈兄妹情,容易?!
“好好。咱们就不论那些了。”廖心慧保证道:“我不会将你出手的事情说出去的。你信我好了。”
江云昭不欲多谈这个,问道:“你会驾车吧?”
“不太会。不过看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知道如何去做。而且,我会一些骑马。”
“那就好。若是一点也不会,给你辆车反倒把你拘住了,那可是麻烦。”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江云昭再细细提点了她几个需要注意的细节。廖心慧便起身道别。
待到出门前,她忍不住又回了头,对江云昭道:“虽然我一直看不惯你。不过,不得不承认,和你打交道比和我家那几个容易多了。”
想到神色愈发萎靡的父母和兄长,廖心慧眼神黯了黯。
这些日子里,他们卖东西换银子的行径愈发疯狂了。
三个人如出一辙地消瘦下来,眼圈发黑深陷,口唇发白,看上去暮气沉沉,竟现出几分死气来。
她担心地整夜整夜睡不着。偏偏他们还不领情,多说一句,都要骂她半天。
而且,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就算如此,她依然很担心他们。不知道她离开后,还有没有人叮嘱他们要好好吃饭。
廖心慧眼睛有些湿润,鼻子开始发酸。
生怕自己想起至亲会软了心肠,舍不得远走高飞,忙道:“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吧。以后有缘再见。”
语毕,朝后挥了挥手,大跨着步子离开了。
江云昭望着她的背影,静默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廖心慧打算得十分好。但是,第二天,果然还是出了岔子。
☆、156|5。城
“怎么样?碧空苑情形如何?”
廖心慧仿佛不在意一般,轻声问道。
那妈妈是她身边可信之人,看着她长大。
此时见她这副模样,那妈妈心中有数,也是做出毫不在乎的模样,似是在谈无关紧要的一个东西般,压低声音说道:“东西不在了。”
语毕,她又有些迟疑,“会不会是旁人拿走了,并非世子妃?”
廖心慧不经意间看到镜子里自己精致的妆容,心中厌烦,伸手将镜子扣下。
“不会。那个放得隐秘,平时都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地方,怎会偏偏现在就留意到了?八成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弄出府去了。”
听闻东西不在了,廖心慧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晨暮苑的那两个人不是好相与的。以前觉得棘手,现在却觉得舒心。
那几箱东西,是她从嫁妆里面翻出来的一些贵重之物。先前打算好了要走,她就寻机找出嫁妆里适合带走的,暗中记下。又让身边可靠的那妈妈,在出府做事的时候,花银子买了模样相近的次品过来。
购买东西所用的银子,是她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当初父母兄长缺银子问她要时,她只装模作样拿出来了零星的一点来应付他们。大头还是好生保存了下来。
只是,旁人家的女儿出嫁的时候,有母亲给的压箱银子。她是没有的。旁人也能得到父母的垂泪道别,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再一次因为觊觎她的嫁妆而偷偷摸摸过来看。
“我说过了。这些东西的单子,我已经让人誊抄下来,前几天往崔家寄了一份过去。这两人差不多就也到了。若是里面少上一丁半点,崔家定然觉得我们从中搞鬼,怠慢他们。况且,你们如果真的这样待我,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廖心慧说的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是那三个人不希望看到的。
虽然万分不甘愿,但是三个人也只能悻悻然地放弃心中所想,哀叹几声,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慢慢远离这些嫁妆。
——反正他们心中手头也还有银子。卖房屋土地所得的银钱,可是不小的财富!
廖心慧看着他们失望而去的背影,心中同样十分失望。
但她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脚步。依旧将这些事情一步步尽数安排好。
直到出嫁前夕,嫁妆要封箱了,她才将那些东西替换出来。又把它们装在了箱子里收好,命人挪到了碧空苑。
箱子不能太新,不然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看见,少不得会去想办法打开,扒拉一番。箱子也不能太旧。若是被当成废品扔掉,那就麻烦了。
不能送过去早了。时间拖得久,就算那地方再不容易被人看到,也少不得会被有心人注意到。也不能送去太晚。若是倒是身边可信之人因了要伺候她出嫁而脱不开身,那可麻烦了。
廖心慧原是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自小到大,诸事都由他们替她安排妥当。何时操心过这些琐事?
从始至终,她都提着一口气,生怕哪个地方出了岔子,她应对不及时。
好在一切进行顺利。这几点,都依着计划按部就班地达成了。
廖心慧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去寻了江云昭。
当晚入夜,辗转反侧。
她一边心中想着脱离了王府后,自己应当怎样一步步计划好生活,又应当怎样寻个可靠的地方住下。又想着,若是发现她不见了,家人会作何反应。
思及前一点,她斗志昂扬,觉得生活美好,只要她用心,定然能有不错的生活。
思及后一点,她却是越想越颓丧。
若是不出意外,父母和兄长八成不会在意她的失踪。
他们听了她不见的消息,更大的可能性,是心中暗喜,将她的闺房洗劫一空,能卖的东西,尽数卖光。
至于找她……
他们既没有那个‘闲工夫’,也没有那个‘找人时花费的银钱’罢!
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竟是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也根本不会去找寻这么个对他们再也没了用去的女儿、妹妹。
廖心慧很是难过。
这种难过,压过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让她心痛之至,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这种心痛之中,不知不觉,她居然睡着了。
待到被叫起身,廖心慧不过才睡了片刻时光。
她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许是昨夜已经将所有心痛尽数用光。如今的心里,一片宁静。
静静地坐到妆台前,她以为自己定然会双眼浮肿神色憔悴。却不知是不是没了心痛的感觉,神色居然出奇得好。
这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和勇气。
——果然相由心生。心中宁静,面上便显出来了。
廖心慧不再去想这些日子里新荷苑发生的那些腌臜事情。
她一心一意地暗暗思量着往后的美好生活。
不知不觉中,嫁衣已经穿好。妆容已经完成。
梳妆打扮一切妥当之后,丫鬟正捧了镜子要给她细看,外面就响起了那妈妈的声音:“你们几个,赶紧去将姑娘出行时候要带的东西准备妥当。这次路途遥远,若是出了丁点岔子,可是麻烦!”
因着董氏已经不问府内事务,事情基本上是桃姨娘在管。而桃姨娘对廖心慧的事情又没那么上心。丫鬟们平日里有甚么事情,便会去问那妈妈。毕竟那妈妈是廖心慧屋里的管事妈妈,平素处理事情极其用心,常年下来,威信也在。
如今听到那妈妈在外面说起这个,丫鬟们不敢大意。将廖心慧的妆容又查看了一遍,就急匆匆出了屋子,去做事了。
那妈妈走到房中,看着廖心慧梳妆打扮好的模样,一阵心酸,这便和她说起了那箱子的事情……
“吉时到了。姑娘可准备好了?赶紧上车罢!”
廖心慧盖上大红色的盖头,被喜娘搀扶着,出了屋子。
没有父母不舍的哀痛声。没有哥哥叮嘱的期盼声。
廖心慧虽心中有数,却还是忍不住悄悄掀起了盖头的一角,朝屋中看去。
——廖宇天和董氏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地望着她这边,毫无表情。廖泽昌正襟危坐,亦是看着她这里。
但若细瞧,分明能从三人不住游离的目光中看出不耐烦来。
是了。
这个时候,是吸食烟叶的好时光。若是不吸食烟叶,那便刚好回到屋子里补眠。
在最近一段时日里,他们三个都是这么度过的。如今让他们提早吸了几口,打乱了他们平日的作息。他们怎会不恼、不烦?
一步步慢慢前行着。看着三人到后来连望向这边都懒得做了,只悄悄掩口打着哈欠,不时的与其他两人交换一个彼此间心知肚明的眼神。
这一次,廖心慧彻底心死了。
她循规蹈矩地跪下,听着董氏平淡无波毫无感情地说完那几句训诫的话,她磕了头,又循规蹈矩地应了声,这便由喜娘搀扶着,走向外面。
依着规矩,新嫁娘要由兄长背出门去。期间,脚是不能沾地的。
廖泽昌掸掸衣袖,走上前来,蹲在廖心慧跟前。又指指脊背,示意她赶紧。
廖心慧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俯身,趴了上去。
身体刚一沾实在了,廖心慧就被身下的骨头硌得身体发疼。
这时,她才惊觉,往日里那么健硕的哥哥,居然那么瘦了。
简直……到了皮包骨的地步。
廖泽昌试着站起身来。刚起来一点点,身子就有些发晃。咬着牙想要立直,双腿猛地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幸好旁边姚希晴察觉不对,紧走几步跑过来和喜娘一起扶住了廖心慧。不然,怕是要出现新嫁娘跌倒在地的不吉利情形了。
“少爷今日身子不舒服,我看,就不要他背了吧。”姚希晴脆声说道:“不如,让喜娘来做?”
有的人家新嫁娘没有兄弟,亦或是弟弟还小的时候,就由喜娘背出去。
她这个提议,倒也算得上可以,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
但,这想法却让廖宇天恼羞成怒。
“家里又不是没了男丁,怎地就需要到那一步了!”
他指着姚希晴斥责了几句,看见姚希晴要笑不笑的模样,才想起来家中还有宾客。在女儿大喜的日子里做这种事情,丢人的可是整个王府。
廖宇天本就精神不济,难受得紧。如今气头来了,心思烦闷下,自然按捺不住心里莫名而来的火气。
好在旁边庶出的二儿子廖泽福及时拉住了他,他才没有说出更为愤怒的话来。可了看四周宾客,只得一挥衣袖,不作理睬。
“我来罢。”廖泽福说着,上前,背起了廖心慧。
伏在他宽厚的背上,这让廖心慧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廖泽福也是桃姨娘所生,是廖心芬的胞弟。他这般前来相助,一看便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