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园春[金推]-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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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江老夫人是不愿分家的。只是后来听说江四老爷落榜后,她就病倒了。待到稍稍回转了些,才听闻江四老爷同意了分家一事。四老爷开了口,江老夫人如何不同意?故而病情便愈发严重起来。
后不知四老爷不知说了什么,老夫人的病竟是渐渐好转。眼看着已然痊愈,分家之事才定下了日子。
只是真到了分家这一天,老夫人的身子仿佛又不太好了,只托了众人帮忙照应着,她则留在了安园没有过来。
这日,待到江家族叔与各房主事人到了正厅后,侯府请来的中人、宁王爷和杨国公就也到了。
双方议论争执了些时候,总算有了定论。
侯府以及侯爵下所属一应财产,归大房所有。公中的银子分成四等份,每房各取一份。公中的宅子、铺子、田地按质地均分,各得一份。故去的老夫人的嫁妆,分成三份,侯爷、二房、三房各得一份。
对于这个结果,二三房还是十分惊诧的。
先前他们唯恐大房会克扣他们的东西,所商议的无一不是怎么争取利益最大化,分得更多的家产。哪想到大房那么干脆,竟是同意将东西直接等分了?
这些定下后,帮忙记录的大理寺莫评事忽地一抬头,用笔端点着手旁的纸张,说道:“这铺子田地和庄子,一旦分妥当,五年之内可是不许买卖的。你们想好了?”
因着要分家,京兆尹网开一面、暂时放出来的江三老爷亟不可待地问道:“怎么会?不是说分到自己手里的,就是自己的了,怎的还有这种要求?”
江二老爷冷哼道:“分明是拿着莫须有的假话来诓我们!”
“哟,这位火气还不小。您看呢,王爷?”面容和善的杨国公目光闪了闪,笑眯眯地去看宁王爷。
身材高大面容凝肃的宁王爷端坐上方,沉声说道:“立即可卖的,是长辈故去兄弟分家的情形。那时候,小辈怎样处置,便由着他们了。你若不信,大可去翻律例。”
言下之意,江家的老夫人身子骨还硬朗着,江家分得家产的规定自然和那些个不同。
宁阳侯江兴源起身朝宁王爷抱拳一揖,“王爷英明。”然后就坐下了。
江二老爷和江三老爷面面相觑。
——先前他们凑在一起,所商议的无一不是怎么分得更多的家产,哪有时间去讨论律法怎么规定的?期间倒是询问过旁人相关的事宜,却也没人提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啊!
莫评事左右看了看,凝视着纸张准备落笔。
江三老爷慌了,一下子扑了过去,用双手挡住纸张,双目圆睁怒视莫评事,嘶叫道:“慢点!没人催你!”
江家族叔猛地站起身来,颤巍巍指着他说道:“这般鲁莽!行事没点章法,冲撞了官爷!”
江二老爷温文一笑,缓声问宁王:“那么如果我们现在将手中分得的这些东西换成钱财,可是使得?”
宁王蹙眉,显然并不同意。
旁边杨国公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王爷何必那么严肃?这是人家的家事。家里人换换东西而已,有何不可?”
江二老爷江三老爷相视一笑,正要开口,宁王端肃的声音已然响起:“莫评事,似这般的买卖,应当按照市价的几成来算?”
江二老爷面容一变,问道:“这还有折算?”
莫评事面无表情地打着算盘说道:“似这等物品出售,一般历经几个月方才能够成交。若是卖家要价过高,几年卖不出也是有的。如果将时间缩短,必然要降低要价方才能够成事。似阁下这样着急,一个时辰内非得脱手的话……”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
半晌后,莫评事停了手,“大概是市价的两三成吧。”
江三老爷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
江二老爷挥挥衣袖,一句“不要”正待脱口,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大少爷江承珍突然冲了上来,拉住江二老爷的衣袖,问莫评事:“那么如果重新计算家产,我们想要多分些银子,少要些旁的,可使得?”
莫评事不动声色看了江兴源一眼,拨着算盘珠子说道:“可以。不过计算的时候,因为要方便统计,那些东西也需得折合成银子……”
“我们卖!”江承珍顿了顿,冷声强调道:“我们卖!”
江二老爷怒视他,压低声音气道:“你疯了!才多少……”
江承珍低声安慰他:“爹,如果那件事办成,有的是机会享福。还差这一丁半点儿的银子?况且,祖母的那些首饰布匹,我们也用不着。”
想到儿子能谋得官位,江二老爷就有些迟疑。但是那价钱到底有些低,他就狠不下心来。
江三老爷要银子是为了救命的。
京兆尹曾经跟他说过,那些个苦主有许多丢失的首饰是家里祖传的,如今被他莫名其妙转手卖了,可是恨透了他。若他无法偿还银子,那些人真是连剥了他皮的心都有了。
于是他不管二房作何决定,当即嚷嚷道:“我卖!我卖!他们不卖,我卖!”又转向侯爷和四老爷的方向,“你们有多少银子?我要与你们换!母亲的那些首饰,我一个都不要了,尽数卖与你们!”
林家大老爷先前听闻江承珍那般说起姑姑的嫁妆,眼神便已经变了。如今再看到江三老爷这副作态、听了这番话,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而江兴源听闻三老爷的话后,则是断然拒绝,根本不理睬他。
江兴志也有些为难,“分得的银子有限,还得留些自家做周转。若是尽数与你换了,岂不难做?”
江承珍看侯爷江兴源开始催促莫评事动笔,咬咬牙,目光阴鸷地说道:“宅子铺子田地,大伯和四叔想要哪种,尽管说来。只要你们肯用银子换,东西好说!”
他这话一出口,满屋皆惊。一时间,众人俱都不说话,只扭头看他。
要知道,银钱这东西看似拿在手里风光,实则最好赚到。反倒是祖辈积攒下来的那些个田庄宅铺,却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莫评事在前头已经说了,今儿若是想换,只能拿到市价的两三成。饶是如此,江承珍竟都要讲那些个好物拿出来卖……
不是失心疯了又是什么?
江二老爷断然拒绝:“不行!”
江承珍说道:“父亲拿到那些,往后也是给我。我如今提起拿我的东西出来换银子,有何不可?”
江二老爷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抬起一巴掌朝他扇了过去,“老子还没死!什么就是你的了!”
江家族叔颤巍巍站起来,抖着手都说不出话了。
江兴源一把推开江二老爷,怒喝道:“今儿什么日子!当着大家的面,就对孩子轻易打骂。往后分开来过,他在你眼底下,岂不是连命都要没了!”
江三老爷不顾那边的热闹景象,扒住莫评事的桌沿,指了自己手中单子上分得的一块差田,问道:“这东西,能换多少银子?”
莫评事拿出一本册子,丢到桌上,“这是如今买卖物品的市价。三老爷对着看了,再折合下,自然知晓。”
江三老爷这几个月没少卖东西,大致浏览了下,便也知晓上面列出的价格是极其实在的。原本想要拿着东西诓他们一诓、多要写钱财的打算,就也落了空。
杨国公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觉得着实太不像话了,就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宁王爷,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该你发话了。
宁王爷冷着脸朝江兴源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这事儿他出马比较好。
果然,江兴源扶起受不住力跌倒在地的江承珍,好生说道:“若你们肯换,我自是愿意。只是你们这边你做不了主,我便无法了。”说着,转身朝着下定了决心的江三老爷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坐在上首之人齐齐双眼圆睁,不可置信地越过江兴源,望向他身后。就连宁王爷,也面色瞬变。
江兴源猛地回头,就见江承珍手握一根棍子,身边,是已经被敲晕了的江二老爷。
“我爹已经无法做主了。我们这边,我说了算。”他丢掉木棍,毫无表情地说道。
江家族叔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你个混账,看我不……”
“老人家不必动怒。”杨国公探过身去给江族叔顺了顺背,“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搀和了。”
宁王爷端起手边茶盏,递给族叔,“您请喝茶。”
王爷赐的茶,谁敢不接?
老人家气得手都哆嗦了,还是不得不道了谢,喝了茶。
可怜他刚饮完一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宁王爷第二杯已经到了……
江承珍朝那边淡淡看了一眼,眼含讥诮地望向江兴源,说道:“大伯想要换哪些田庄铺子,尽管说。你能拿出来多少银子,我便换多少银子。”
到时候凑足银子得了官,少不得要上下打点。这些死物握在手里,到底不如真金白银好使。
至于被换走的那些东西……
往后银子大把大把到手,还怕买不到好东西么!
……
虽说江承珍因了马氏的哀求,在江兴源同意下被江二老爷带进了正厅参加分家一事。
但是江云昭兄妹俩却没那个福气。江兴源一口否决了江承晔想要进去的打算,只准他与同辈之人一同在花厅等着。
进到屋里后,因着先前路上与江云珊的相遇,江承晔不愿搭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侧身与江云昭轻声说话,还不时地拿了果子和点心,递给她吃。
可是他这样亲厚对待妹妹的模样,落到了江云珊的眼里,却是无比刺眼。
——凭什么那丫头的哥哥就这般好,而她的哥哥,却是那样一个冷心冷肺的混账!
这不公平!
她将视线转向江云昭的身上,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眼中慢慢聚起了阴狠之色。
☆、第78章 意外之事
江云昭在花厅待了些许时候,命人去打听了下。得知正厅那边依然大门紧闭还不知何时能够结束,便与江承晔道:“哥哥在这边等着父亲,我回去看看晖儿晞儿。”
因着江老夫人称病未曾参与分家之事,秦氏便去了安园陪老夫人。双胞胎则由两名乳母看护着,留在了宁园。
江承晔本也不甚担忧正厅那边,闻言便道:“你且去罢,这边有我便好。”
江云昭走到花厅门口,正碰上不知何时出门、刚刚要进来的江云珊。
两人相遇,江云昭不欲搭理对方,目不斜视就要从她身边经过,却被江云珊一把抓住了手臂。
江云昭慢慢侧过头,神色清淡地望着她,冷声说道:“你放开。”
江云珊本想顶她几句,可是手指触到的衣料,轻薄柔软,显然是极为上乘的。再看那衣裳的绣工……
她心中嫉恨至极,五指收拢,便要加大力气。
谁知这时旁边一个人影闪过。
伴着“哎呦”一声惊呼,人影晃了晃,似是没站稳,刚刚好就砸到了江云珊的身上。江云珊没防备,被撞得朝一边歪去,肩背处撞到了门框上,疼得全身瑟缩,抓着江云昭的那只手不由就松了开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人影’红螺站直了身子,拿帕子往江云昭被江云珊抓了下的地方不停轻拍,“奴婢冲撞了姑娘,姑娘罚我吧!”
虽是道歉,这话却不是对江云珊说的,而是对江云昭说的。并且,也不是满脸歉然,而是盛满了笑意。
江云昭任由她将那处擦了十几下,方才收回手,说道:“无妨。下次当心些就是了。”
红螺笑着“哎”了声,主仆二人便继续往前行去。
江云珊刚才被撞得生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时被婢女扶了把又拍了拍后背,方才顺过气来。瞧着江云昭她们的背影,她更加恼了。紧走几步,对着江云昭的背影阴森森说道:“你不过是出身好些罢了,凭什么趾高气昂!我且看你能高兴几时!”
红螺气不过,转过身想要与江云珊分辩,被江云昭抬手拦住了。
江云昭轻轻笑了下,头也不回地对红螺说道:“往日里月琳总说我闷在家里不好,不如出个远门去亲戚家走走,也好散散心。如今看来,她却是错了。”
红螺接道:“楚姑娘哪里说错了?出远门可不是很好么?”
“若是出远门能增长见识,固然是好的。可如今看了三姐姐,几年下来后,不只样子变了,脾气变了,就连教养,也大不如前了。我就心中忐忑,生怕自己往后也成了这般模样。”
红螺笑着福了福身,“姑娘说的是!看来出远门的福气,咱们是没法沾了。”
江云珊气得脸色铁青,“江云昭!你别不知好歹!须知恶有恶报。总有一天,你做的恶事,都会报应到你头上来!”
江云昭头也不回地说道:“这话我听着不错,极其适合三姐姐,原样奉还。”
说罢,再也不管江云珊如何叫嚷,径直向前行去。
走到宁园门口,江云昭发现了不对。
平素行事规矩的仆妇们,居然一个个神色紧张,凑成三五堆,正窃窃私语着。
江云昭心中疑惑,正要遣了红螺过去打听,就见蔻丹和红霜急匆匆拎着裙摆往这边小跑而来。
她们二人一向行事稳妥,轻易不会露出这般张皇的模样。
看着自己身边两个得力之人现今的样子,江云昭先前还十分淡定从容的心,莫名地就有些慌乱起来。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姑娘,姑娘不好了。晞哥儿,晞哥儿不见了!”
听到蔻丹口中的话语,江云昭的一颗心登时跌到了深渊底下。
“晞哥儿?你说晞哥儿他……怎么了?”
“小少爷不见了!”红霜急急接道:“张婶本来带他去雅园那边玩的,刚刚她回来问我们,有没有看到晞哥儿。我们看着不对,就逼问她……”
不待她说完,江云昭已然冲进了院子。
宁园的梧桐树下,原本是晖哥儿晞哥儿最爱玩耍的地方。此刻那里却没了晞哥儿的身影,只有一个仆妇低垂着头,正被红缨厉声呵斥着。两个婆子在旁边好生劝解,红缨也不听,拨开她们阻拦的手,依然不停口。
“什么叫没丢?什么叫‘只要还在侯府就能寻到’?先前少爷和姑娘怎么交代的?张婶你忘了,我可没忘!你说男孩子贪玩,说不定自己钻到哪个无人的屋子里看不见……告诉你,咱们晞哥儿虽然看起来爱玩闹,可是个分得清轻重的!没道理大人叮嘱他要好生等着了,他却非要自己躲起来不让人找见!”
红缨怒气上头,对着张婶训个没完。旁边两个婆子却是看到了江云昭,忙低眉顺目地行礼。
红缨听到了动静,回头望见江云昭,眼圈一下子红了,顾不得礼法,抓起江云昭的手就道:“姑娘,小少爷不见了!”
“晖哥儿呢?晖哥儿去了哪里?”
“刘婶儿怕他知道这事儿后哭闹,哄着他回屋玩去了。”
听到另外一个弟弟被乳母看顾得好好的,江云昭放下了一些心。
她走到张婶面前,死死盯着,眼看着对方头越垂越低,寒声问道:“我们走的时候,将他好好的交给你看着,怎么就不见了?”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去寻……”
“我要的不是尽力去寻!”江云昭高声怒斥道:“我问你,怎、么、就、不、见、了?!”
她的性子最为和善,张婶哪见过她这般模样,登时吓得跌倒在地。
“张婶弄丢了晞儿,押到柴房里扣着。”江云昭的眉眼间慢慢凝起煞气,“把她小儿子带进府里。若是晞哥儿有个三长两短,她儿子,你们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