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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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笑问:〃什么事?〃
只见常宁的面容却收敛起方才的笑意,垂了眼皮,低声道:〃容若的寒疾又犯了,昨晚差人到我府上,叫我带他给宫里带个话,恐怕一时不能侍驾,我昨晚去看他,哎!确实又躺下了,境况似比往年又重了些。〃
康熙听见,蹙眉沉吟片刻轻叹道:〃改日天气好了,朕亲自去瞧瞧他,你传朕的话,叫他好生将养,宫中的差事不必挂心。〃
常宁答应下,并代容若谢了恩。
裕亲王福安在旁边听着虽然一头雾水,但知道是出了不小的事儿,便问道:〃我方才去给老祖宗请安时候,瞧见慈宁宫前后戒备森严,全是御前侍卫的人在那儿站着,究竟怎么了?〃
康熙皱眉道:〃前日老祖宗寿辰上,新聘的公主师竟中了毒,所以朕给慈宁宫加强了戒备。〃
裕亲王福安一听吃惊问道:〃老祖宗没事吧?〃
康熙摇头道:〃旁的人都没事,只公主师一人中毒。〃
裕亲王福安略思索片刻,又跟着问道:〃这位公主师可是个女子?眼下住在慈宁宫的后殿偏房内?〃
常宁点头道:〃正是,二哥清晨去给老祖宗请安时可是见着她了?〃
福安摇头道:〃我并没有看见,只是瞧着慈宁宫后殿侧院里来往出入屋内的,一律全是宫女,太监全不许进去,便猜到里面是女子所居,且月牙打那院子里出来见我的时候,眼圈儿哭的红红的,我问她,她只说师父得了重病。方才你们一说,我猜想便是这个了。〃
康熙点头道:〃你猜的没错,正是给月牙请的师父,虽然是个女子,但教授月牙课业这些时日,月牙已颇有长进,月牙与她的情感也极为深厚。〃
福安不解问道:〃她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康熙却轻轻摇了摇头。
福安想起方才月牙的神情可怜楚楚,不禁道:〃不管怎么说,那下毒之人也忒大胆,也不看是什么地方,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歹人,竟敢如此大胆包天!〃
常宁道:〃皇兄且放心,这件事臣弟定会去细细查询。〃
康熙依然沉默不语,之点了点头,目光深垂,看不出情绪变化。
福安因怀揣着另外的一件事情,见此时康熙略有闲时,便趁机说道:〃臣听见外面的大臣讲,万岁爷明年要开什么'博学鸿儒科',不知这是不是空穴来风?〃
常宁闻听福安突然开口问这个,忍不住侧目盯着福安,无奈福安却一眼也不向他这边瞅,只顾目光注视着康熙。
康熙听见福安问,脸上转而扯出笑颜,道:〃不错!朕意已决,明年初举行博学鸿儒科举考试,为我大清选贤育能。〃
福安听见康熙如此说,神情却比方才沉郁几分,说道:〃没三年一次的秋闱,就已经有许多汉人的贡生入朝做了官,再举行这博学鸿儒科考,朝内掌事的汉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康熙却笑道:〃多寡又有何妨?原本在咱们大清朝的版图上,汉人就比满人多出数倍,汉家有渊远的文化,且很多汉家清僚都是隐居深山避乱的饱学之士,如今,天下初定,正是整修规制,重现兴隆的时候,朕此时不用这些人更待何时?〃
福安却皱起一双浓眉道:〃万岁爷说的有理,臣之是觉着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开考,必定有大量的汉人拥入朝中做官,会不会有碍咱们大清的江山稳固?臣觉着此事还应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行事呀!〃
常宁听见福安如此说,心中不禁替二哥着急起来,他自然知道康熙对此事的坚定态度,且康熙上朝当着众文武百官宣告此事时,引起台下所有满洲高官员的高声反对。
康熙当时在朝堂之上一人舌辩群臣的场景,常宁此时还清晰记得,如今,福安才回宫便旧事重提,他担心触怒了康熙,弄得福安才回京就颜面扫地。
不料,康熙却丝毫没有恼怒之色,反而笑呵呵道:〃莽撞有什么不好?莽撞之人就未必做不得大事。〃
说罢,端起手边的姜茶呷了一口,继续道:〃纵观历史,诸多的大事、要事都是莽撞人做的。
陈胜吴广是不是莽撞人?数百衣衫褴褛的乡下农民,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与残暴国家的铁甲虎将决死疆场,骨肉与眼泪同飞,鲜血共夕阳一色。没有莽撞精神,面对秦之暴政,何来大泽乡首义!
刘邦是不是莽撞人?押送戍卒途中,怜悯眼前的哀哀无告,愤懑朝廷的倒行逆施,亲解长绳,释放囚徒,纵无辜入江湖大泽,逃生去也;投自己于汤中鼎烹,纳命来者。非莽撞何以感激众人,非莽撞何以号令天下!
项羽是不是莽撞人?面对十倍于己、训练有素的虎狼之师,麾动手下破败胆寒的疲劳之卒,横渡黄河,破釜沉舟,置己于死地,对强敌而长啸,呼声与战鼓共振,死神与刀剑齐舞,决战巨鹿,以青春、激情与热血淹灭暴秦,为天下人冲出一条生路。这样的大事业,非莽撞不足以成就。〃
第296章 宝兰生事
康熙滔滔不绝一番话信口拈来之言,讲的有理有力,不但福安听得愣怔在当地无可辩驳,就连常宁在旁边听着,心中也着实钦服。
常宁早知道皇兄是帝王中少有的凤毛麟角的人物,如今看来,他的心胸也如此开阔,且眼界胸襟几乎超过了圣祖努尔哈赤。
常宁此时心中无比欣慰,暗暗想:有此圣主,何愁我大清国运不兴?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福安自然也再寻不出话来辩驳,只感叹道:〃希望如皇上所愿吧。〃
康熙明白福安也是一片赤诚为江山社稷着想,和笑相慰道:〃其实人才与流水一样,引导的不好,则酿成祸患,若引导的好了,则可以浇灌良田,福泽江山!〃
福安听见康熙如此说,方才脸上的沉郁之色渐渐缓和,露出和色道:〃皇上圣明!〃
康熙笑道:〃今日大雪,你们两个中午就别回去了,陪着朕在宫中用膳吧,朕也借此机会为裕亲王回京接风洗尘。〃
常宁挤弄几下黑豆小眼,笑嘻嘻道:〃皇兄宫中还有上次赏给臣弟的那个百花玉酿没有?若有,就再赏臣弟几坛子,那酒着实香甜,臣弟惦记的紧嘞!嘻嘻〃
福安和康熙听见他如此说,同时大笑起来,福安笑道:〃小六子还是如此眼馋肚饱的,如今越发出息了,不但吃着还得拿着。〃
康熙笑道:〃你还不知道呢,他如今但凡在这儿用膳,总要拐带朕的御酒回去,朕都记不得赏赐了他多少,恐怕他府里如今早堆了好几个大库,若不发他俸禄,光靠卖酒也饿不着他。〃
常宁听见他二人如此说,却也不恼,只嬉笑道:〃万岁爷得了那些美酒,干存着也喝不完,臣弟帮着喝写,好腾出地方来收更好的进来,嘻嘻!〃
康熙,福安听了越发忍俊不止。
* * *
张谦负责督造的蒸房建造十分迅速,加之康熙时常询问,只数天的功夫,便几近完工。
而在这数天之间,慈宁宫偏房内。
苏麻喇姑和翦月,映雪几人已用尽十分的力周全照护,福全,涣秋,怜碧等人也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候在旁侧,可怀袖除了每日被勉强灌入些许汤药,始终处于昏迷之中。
李太医每日亲自过来诊脉数次,还不算其他太医不定时来轮流诊脉,众太医都觉怀袖的脉象早已渐趋平稳,然而,这昏迷不醒,却不知究竟。
康熙为此也急的几乎茶饭不思。
午膳过后,勤嫔来了一趟,恰巧遇见苏麻喇姑也在。
同跟来的伺候勤嫔的侍女为其褪去锦鸡裘斗篷,勤嫔叫宫女将垫了软垫的椅子搁着床一米的距离放下。
“你身子怯弱怕寒,坐进里面来才暖和。”苏麻喇姑见她将椅子放在幔帐外说道。
勤嫔却道:〃我这会子才从外面进来,身上寒气重,别冲着了她。〃说罢落了坐,旁侧随身的宫女在手炉底下垫了软帕,搁在勤嫔腿上。
翦月换上新茶来,分奉给苏麻喇姑和勤嫔。
勤嫔接过茶,瞧着床内躺着的怀袖,不禁蹙眉道:〃怎么这一次昏迷的时间这样长?眼瞧着瘦的两腮都陷下去了,这样久了可如何使得?〃
翦月这几天也熬的眼圈儿乌青,愁容满面道:〃眼下也愁得紧,我们也从没见姑娘昏迷这么久过。〃
勤嫔又问:〃太医们怎么说?〃
翦月摇头:〃李太医每日来不计次数,都快把门槛子踩低了,其他的太医也是轮番儿的来数次,众人都说该醒来了,却也不知是何缘故,依然如此。〃
勤嫔蹙眉道:〃哎,寿诞那天人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说罢,回身向自己随身的宫女伸手,那宫女递过来一只精巧的锡匣,勤嫔将匣子递给翦月道:〃我平日是最配制丸药的,这几丸是我新配的珍珠香草丸,可温补身体,即便没病的人服了也可滋养身子,病人食欲不振时,服下可调养心血,倒比吃饭还强些。〃
翦月双手接过来,叩谢过勤嫔,勤嫔又道:〃怀儿如今滴米不进,你每次将一枚丸药用蜂蜜温水化开了给她服下去,一日两次可巩固住她的心血,身子也不至消减的太快。〃
翦月道:〃昨日太后也赏赐了些巩固心血的丸药,可……〃话只说了一半,眼望向床内,喉头哽咽道:〃长久如此昏睡,终究身子吃好大的亏,唉……〃
苏麻喇姑自勤嫔来后,相互见了礼,便坐在怀袖床边,一语不发,双目只望着怀袖的睡容,方才翦月与勤嫔的聊天她竟仿似充耳未闻一般。
勤嫔坐了一时,见外面又起了风,便起身回宫去了,翦月去安排旁的琐事,屋内便只留下苏麻喇姑一人陪伴怀袖。
苏麻喇姑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悲凉,望着怀袖如熟睡的静颜,低声喃道:〃想来你定是已经听见了那日皇上为容大人赐婚一事,才如此将自己关闭在另一个宁静的世界里,不闻不看,但以你的聪颖必定知道,纵使心有千千结,可天不老,情终难绝……〃
苏麻喇姑话刚落,只听见门外传进来一阵嘈杂之声,便起身向门边行去。
苏麻喇姑拉开门,恰瞧见映雪怀里捧着一只锡灌与宝兰俩人揪扯,旁侧的御前侍卫原想上前拦阻宝兰,却碍于她主子的身份不敢接近。
苏麻喇姑缓步走出门外,问道:〃映雪怎么如此不懂事,万岁爷前日才说过,谁惊扰了公主师休息,格杀勿论,没瞧见这儿全是乾清宫的侍卫么?还敢如此造次!〃
映雪怀里抱着锡罐,听见苏麻喇姑这番话,便知这明着是斥责她,暗地里确是说与这位兰贵人听,心中暗赞:姑姑果然聪明!
映雪向来性子火急,且心里只揣着怀袖一个主子,竟也不将这位兰贵人放在眼里,且上一次在清芷堂内宝兰无故打她,怎会轻易忘记。
此时,见苏麻喇姑在,映雪便大着胆子说道:〃奴婢原是如此说与兰贵人的,可贵人不停,偏要掀开这蜜罐子瞧,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公主师的汤药膳食,我害怕掉脑袋,便不给,谁想兰贵人竟然上来抢夺……〃
第297章 蒸房建成
宝兰听见映雪竟然敢在苏麻喇姑面色告自己的状,怒道:〃我把你这不知死活的烂了嘴的娼蹄子,竟敢编排宫妃主子,看我今日不撕了你的嘴!〃
说罢伸手就要抓映雪扭打,映雪吓地赶忙向苏麻喇姑伸手躲藏。
苏麻喇姑赶忙拉住宝兰,口中连声劝阻,可宝兰哪里肯听苏麻喇姑的话,竟拼出全力从苏麻喇姑腋下探出手臂,一把撕扯住映雪的胳膊,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狠命向映雪胳膊上戳。
映雪痛的大叫,怀里抱得的蜜罐子也滚落下来,蜜汁泼洒了满地。
旁侧的侍卫见宝兰竟然与翦月和苏麻喇姑三人扭打在一起,想上前拉架,却又不敢动贵人,只得干瞪眼站着。
苏麻喇姑一面遮挡住宝兰,一面劝解道:〃兰贵人且息怒,万岁爷却是下过圣谕,除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房门一步,否者一律扭送至慎刑司。〃
宝兰听见此话,越发逞性起来,厉声道:〃哼,我今日还偏就要在这儿撕了这娼蹄子的嘴,我倒要看看万岁爷也将我送去慎刑司!〃
说罢,越发地发狠撕打映雪,连带苏麻喇姑的肩膀上也挨了几拳头。
苏麻喇姑仍劝道:〃贵人快息怒吧,别在这儿院里吵闹,惊扰了老祖宗,惹恼了万岁爷全不是玩的。〃
宝兰哪里还听得进这些,眼见旁边的御前侍卫们皆不敢上前拦阻自己,只当康熙平日对自己十分宠幸,这些人都惧怕了她,便越发得意发作起来。
正在几人扭打成一团时,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尖锐的太监的声音:〃还不赶紧住手!〃
众人先是一怔,待回头瞧时,吓得纷纷跪在地上磕头,齐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方才那一声正是大公公李德全喊的,他身旁长身而立之人,除了康熙再无旁人。
康熙步入院落中央,停在苏麻喇姑身旁,和声道:〃苏麻姑姑起来吧。〃
苏麻喇姑谢过恩,缓缓站起身,垂目而立。
康熙看了眼苏麻喇姑被扯裂开的衣角,又撇了一眼地下泼洒的蜂蜜,目光扫过四下跪着的人群,回身说道:〃李德全,派两个人,送兰贵人回去。〃
李德全听见,赶忙找了两个太监走过来,就要带走宝兰。
宝兰早听出康熙语气中的冰冷味道,即便是康熙生气时同她说话,她也从未感受到康熙如此拒人以千里的冰冷,心里顿时慌了神。
宝兰直起身子,一把抱住康熙的腿,面露委屈颤声道:〃万岁爷,臣妾冤枉,臣妾原本好心来瞧公主师,可她们仗着在慈宁宫这地盘上,有老祖宗护着,就合起伙来欺负臣妾,臣妾好生委屈,呜呜……〃说着,搂抱着康熙的腿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李德全见宝兰如此,不好上前强行拉开,侧目瞧康熙已面露愠色,显然已不耐烦。
李德全只得温言相劝道:〃眼下天寒地冻的,小主子跪在这儿恐怕闹出病来,您且先回宫去,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再来瞧,也是一样的。〃
宝兰原本正哭地伤心,听见李德全竟然劝她走,回头照着李德全脸上啐了一口,怒斥道:〃呸!我与万岁爷说话,岂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
康熙微微蹙起眉心道:〃兰贵人,明明是你娇蛮人性,先生事端,却不知悔改,还推在旁人身上,朕本不想责罚你,看来,需叫你吃些苦头,也长些记性!〃
康熙转脸对李德全道:〃你传朕的口谕去内务府,扣去兰贵人三个月的月例银子,罚禁足一月,禁足期间,每日只得用膳一次。违反朕口谕,私自给兰贵人加膳者,斩!〃
李德全躬身道:〃奴才记下了,这就差人去告诉内务府。〃
宝兰闻听,哭的越发厉害,高声嚷道:〃万岁爷为何如此偏袒她们,明明是她们先欺凌臣妾,万岁爷要为臣妾做主呀!臣妾冤枉。〃
康熙已有些不耐烦,蹙眉向旁边侍立的太监道:〃还不赶快将兰贵人拉起来,送回她宫里去。〃
那两名太监听见康熙如此说,上前强行将宝兰从地上架了起来,宝兰仍挣扎着不甘心,愤愤道:〃万岁爷,您明明偏袒她们,您又没看见谁先动手,为何只说是臣妾的不是。〃
康熙见她如此愚笨,不禁蹙眉叹息道:〃朕自幼在苏麻姑姑身边长大,几十年了,就没见过她与谁红过脸,莫非因你变了性情不成?〃说罢,转过脸摆了摆手,不想多看宝兰一眼。
两名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