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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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千翔好言相慰,将福晋挽扶进正厅中,转身出门厅向自己的院落行去,可刚转过月门,突然跃出一抹浅青色的娇小身形挡住了他的去路。
〃召羽?你……〃官千翔一看官召羽眼中噙泪,心下顿时暗道:刚才他和额娘的话定是被这丫头听去了,否则她不会如此反应。
官召羽粉白如玉的俏脸,此时因为情绪激动而飞上两朵红云,一双杏核眼水雾迷蒙望向官千翔。
半晌,官召羽双唇轻颤,沉声问道:〃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刚才跟额娘说的都是真的?明相府到底怎么了?〃
官千翔望着官召羽,心思一沉,腹诽:召羽既然已经到了谈及婚嫁的年纪,情理方面早已懂事,有些事或许跟她讲明白了反倒好些。
思及此,官千翔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官召羽的手,温和道:〃小妹,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你的房里,哥跟你说实话。〃
说罢,牵着官召羽向她闺房院落行去,走入官召羽的书房内,官千翔屏退一应侍女,关上门,转身注视着滢滢目光望着自己的官召羽。
〃召羽,哥不想瞒你,婚配毕竟是你的人生大事,所以,这件事你还是早知道为好。〃官千翔一扫平日的桀骜,语调沉着说道。
官召羽极少见哥哥如此,此刻看他的神情,知道这件事定是关系重大,便凝神屏气认真听着。
〃前阵子,你从宫内搬回来的时候恭亲王也出京去了,与他同去的还有刚回京的裕亲王。〃
〃两个王爷同时出京?究竟所为何事?〃官召羽问道,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
〃我想你定已猜到,两个王爷同时出京,所查之事定非同小可!〃官千翔说着,见官召羽轻轻点头,便继续道。
〃哥实不瞒你,这件事正跟去年明珠推荐的治河一案有关,有数百官员联名上奏皇上,参明珠巨贪治河银子,勾结当地官员贱卖填河良田,甚至卖官鬻爵……〃
官召羽听至此处,早已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凝望着官千翔。
〃召羽,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你当明白,那一项拎出来都是诛九族的重罪,你正赶着此时嫁入那边府内,岂不是自寻死路?额娘和阿玛怎忍心……〃
〃可是明相是明相,容若是容若,此事与容若并无干系,贪污银子的又不是他!〃官召羽为容若辩护道。
官千翔闻听,俊脸微沉道:〃你听不懂什么叫'株连九族'吗?容若是明珠的亲儿子,即便没有参与,也必定会因此受到牵连!〃
〃不!皇上那么器重容若,阿玛一直都说满清贵胄中,容若的才华堪称翘楚,皇上极为赏识,日后必定重用,我不信皇上会因为他阿玛的过错而降罪于他!〃
官召羽尽管心下早为容若焦灼不已,但表面上却依然极力维护。
〃召羽,你是不是鬼迷了心窍!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你此刻还尚未出阁,应懂得'矜持'二字,哪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像你这般只为袒护夫家,旁的皆不管不顾,平日先生教授你的温良贤顺的品质都忘了么!〃
官千翔怒极,忍不住厉声斥道。
官召羽早已泪水迷蒙,头摇地珠翠乱颤,口中叫道:〃我不信皇上会降罪容若,我要嫁给他,我要做他的福晋……〃
官千翔望着官召羽的惨淡花容,微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语带危险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纳兰容若了?〃
官召羽此刻早顾不得其他,泣声道:〃是!你说的没错,三年前我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了他,从此,心里,梦里,念得只有他一人,再容不下第二个男人,如果不能嫁他,我宁愿去死……〃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官召羽脸上,打断了官召羽激动的言辞。
白皙的俏脸上顿时显现出几个红指痕,官召羽怔愣着望着官千翔,长这么大,这是官千翔第一次动手打她。
看着官召羽煞时红肿的半边俏脸,官千翔也怔愣在了当下。
官千翔虽然天性桀骜不驯,但对自己这唯一的同胞妹子,却是疼爱至极。
幼时召羽调皮惹得阿玛生气,官千翔不知替她顶了多少责罚的皮鞭,为哄召羽开心,官千翔不惜整夜蹲守在寒森森的深山里,冻得身子僵冷,只为给她逮一只碧睛画眉鸟……
而今,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官千翔却忍不住失手打了召羽。
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几跳,官千翔本欲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只冷冰冰道:〃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说罢,一甩袖子,跨步走出官召羽的书房。
行至门口,还不忘对随在官召羽身边的侍女叮嘱道:〃看好郡主,不许她踏出这园子半步,若出一丁点差子,本王剥了你们的皮!〃
第306章 夜探明府
几个侍女早知官千翔的脾气,听他如此吩咐岂敢怠慢,连声喏喏应下。
官千翔走向自己独居的园子,心中的愤懑始终难以平息。
纳兰容若,又是这个纳兰容若!从怀袖到官召羽,他身边的女人似乎都被这个男人下了蛊一般地沉迷于他。
〃哼,我倒要领教他纳兰容若究竟好在哪里!〃
官千翔说这话时,仰脸看了眼已经开始黯淡下来的天色,暗暗勾了下薄唇,屏退一应侍卫侍女,举步进入自己的起居的内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 * *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容若原本正在篆书,只觉鼻息渐冷清起来,抬眼望向对面的紫砂香炉,见原本缭绕的青烟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容若起身,向香炉旁的一个漆雕盒内取了一支香片又放了进去。
小安子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正瞧见容若往香炉内添香片,忍不住蹙眉道:〃大人这几日几乎都没合眼,再这么熬下去,恐怕大罗神仙来也治不得您的病了,今晚就早些歇着吧!〃
容若转回身道:〃书稿眼看就快撰完了,尽早写完,便了却我一桩心事。〃
小安子看了眼铜沙香炉内焚地正旺的安息香,忍不住叹道:〃我晓得您日夜燃着这安息香,是对怀袖格格放不下,可是您这样的身子,若是让怀袖格格知道了,还指不定心疼成啥样儿呢!〃
提起怀袖,容若剑眉微蹙,想起她此刻独自在深宫内,还不知身子养地如何,眼下常宁出京未还,他又因病数日未曾入宫,竟丝毫不得知有关她的任何音讯。
〃哎……〃只有心中焦灼,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容若忍不住长长一声叹息,深感愧对怀袖的一往情深。
小安子将汤匙放在燕窝粥内,见容若又黯然哀叹,本欲劝慰心里却明白,容若此情任旁人如何劝慰皆是枉然。
又想起今日福晋还与管家商议迎娶官氏郡主的喜宴事宜,怕是年后好事就近了,思及这些,小安子忍不住暗暗慨叹,老天从来都不长眼,总叫有情人空惦念一番。
容若本也没什么食欲,只就着小菜简单吃了几口粥,便叫小安子端了出去。
因心念起怀袖一时无心撰书,容若便向里间的琴架行去。
手腕回转,琴声顿时由指下潺潺而出,在寒夜里尤带着几分孤殇之感。
手抚琴弦,目光望向摇曳的红烛,容若忍住不轻声诵道:〃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夜寒惊被薄,泪与灯花落。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又弹半阙,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容若星目向窗外一闪,来不及皮衣,如健豹般利落的身影已经跃出屋外。
抬脸看向房檐,果然见一黑衣人正伏于梁上。
〃大胆贼人,居然敢夜窥我府地!〃容若口中喝道,脚下已使出旱地拔葱,飞身跃上屋檐。
黑衣人虽见容若跃至眼前,却似乎并不慌张逃窜,而是接着清冷的月光打量眼前的容若。
容若见这贼居然如此大胆,心中怒火上扬,抬手一个劈山掌法便迎向对方的面门。
〃好掌法!〃黑衣人边向旁边躲闪,口中忍不住赞叹道。
容若听这声音,只感觉耳熟,一时却又辨不出是谁,眼下更顾不得细想,伸手撩掌向对方脸上蒙着的黑纱探过去。
对方又利落地躲开,却险些被容若扯住蒙着脸的面纱,黑衣人心内暗惊:怨不得总听阿玛夸他,平日见他只觉浑身的斯文气质,却没想到功夫居然在我之上!
容若一式还未全收,不待黑衣人反守为攻,紧跟着一个倒勾翻云腿直揣向对方的心窝。
黑衣人大惊,万没想到容若伸手如此敏捷,无处躲避之时,突然想起曾跟阿玛学过的一个绝招老兔蹬天,反转身子头脚换位,居然用双脚迎向容若。
容若见此招式,心中一惊,煞时收住进攻招式,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目光凝注在对方脸上,问道:〃你可是官千翔?〃
官千翔见已被对方拆穿了身份,便觉无需再隐瞒,伸手将蒙着脸的黑纱扯下来,露出净白如玉的面容。
容若见果然是官千翔,虽心中惊诧,但表面却依然温和沉静,和声问道:〃少王爷既然来至府上,为何不直接进来,此时夜露正浓,外面冷得紧。〃
官千翔冷笑道:〃呵,我若不来,怎能瞧见一个女人为你枯守孤窗,一个女人为你舍身取情,而你,却还有雅兴抚琴!〃
容若听出官千翔话里有话,忍不住蹙眉问道:〃少王爷说的容若不明白,还请王爷明示!〃
官千翔狭长的丹凤眼冷凝向容若,沉声道:〃身为男人,对情自应有所担当,你既许情于公主师,就当竭力护她安好,如今她独自在宫中,连性命都将不保,你却在这里筹划着迎娶我妹妹过门,纳兰容若,你有何颜面授受这两个女子的玉壶冰心!〃
容若闻听,脸色原本就苍白,此时已是血色尽失,官千翔的后半句他全没听进耳中,只满耳灌着怀袖“性命不保”四个字。
脚步猛地向前划了数步,紧抵在官千翔面前,沉声问道:〃你刚才说怀袖,她怎么了?〃
因两人距离不过一掌之遥,官千翔清楚看到容若眼中的焦灼浓情,又见他竟一字未问及召羽,已知他与怀袖是两情相眷。
而自己的妹妹召羽,虽然已经是容若未过门的福晋,却在他心中轻比鸿毛,甚至没有立针之地。
〃哼!究竟是你是她情人,还是我是她情人?怀袖之事,你居然来问我,你忘了我的身份了么?〃官千翔冷冷道。
容若此时方才醒悟,官千翔是官召羽的哥哥,自然是为了他妹子的事而来,是自己一时情急乱了方寸,居然跟他打听起怀袖来。
〃既然王爷已知道了我与公主师之事,容若便不再遮掩,实不相瞒,我确实与怀袖情深意笃,本想等手中的《通志堂集》撰写完成,我亲自去跟皇上讨诏与公主师姻订终身,可却没想到突然被皇上指婚与昭羽郡主……〃
第307章 执意退婚
容若说至此,抬眼望向官千翔,语气虔诚道:〃容若实在配不上昭华玉洁的召羽郡主,容若早想好了,过几日身子好些,自会择日亲临贵府,即便身负抗旨重罪,亦会退去与郡主的婚事,还望王爷好生安抚令妹,对于郡主之情,容若实在受之有愧……〃
闻听此言,官千翔心下顿时暗惊,他万没想到纳兰容若居然如此爽落,并未等他开口提退婚之事,自己先说了出来。
官召羽与他是皇上指婚,若是去退婚,对于召羽,或许只是暂时名誉上受点损失,但以他家皇亲贵胄的背景,官召羽他日再选佳偶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容若却要背负抗旨的重罪,弄不好要丢了性命……
官千翔听出容若言辞中的至诚之意,心中原本对容若的介怀也消散大半,只是见容若此时依然寄希望于他的《通志堂集》,似乎丝毫不知明珠被查一事。
官千翔略沉吟片刻,开口道:〃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若原已料到官千翔此时来寻他,除了为官召羽之事再无其他,却没想到他竟似有要事相告。
容若温和道:〃是我待客不周,方才原本就想请王爷进屋慢叙,一时提及这些事竟忘了礼数,王爷请!〃
容若说着,先飞身跃下廊檐,官千翔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书房。
官千翔前脚踏入书房,紧跟着便将房门带上。
容若见状有些不解,道:〃我唤人来给王爷泡茶……〃
官千翔一摆手道:〃那些免了,我若是想来喝茶,就不会这个时辰来,我只说几句就走。〃
容若见他神情肃然,知道定是有要紧事,便也不再客套,只认真听着。
此时借着屋内的明烛,官千翔瞧得清楚,容若面色苍白如纸,唇几乎失了血色,他近日只闻容若在家养病,却没想到他已病至如此,方才心内生出的念头不禁又有几分犹豫。
〃王爷有话直说便是!〃容若看出官千翔面露踌躇,却不知所因何事,忍不住催促道。
官千翔望了眼内室书桌上撰写了一半的书稿,心中不免对眼前这位儒雅的武官多出一份惜才之心。
平心而论,凭借容若的才情气质,若是真讨得圣诏将怀袖纳入府中,此二人倒算得一对人间佳偶,只可惜……
官千翔沉吟片刻,沉声道:〃我听闻容大人与恭亲王关系莫逆……〃
容若没想到官千翔开口先提及常宁,点头道:〃我与恭亲王的确关系不错,平日常在一起饮酒闲叙。〃
官千翔轻轻勾了勾唇,继续道:〃容大人可知如今恭亲王在忙些什么吗?〃
容若笑道:〃前些时日他还亲自过府中来探我的病情,这些日子却一直没见他,多半是临近年根儿,他忙着宫里的事情吧!〃
官千翔听闻,点了点头道:〃却是,王爷今日的确是忙着一些重要的事情,但人却早已不在京城内!〃
容若闻听这话中有文章,蹙眉问道:〃王爷出京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王爷出京不知所为何事?〃
〃一同出京的,除了恭亲王还有裕亲王,两人此去山西,原因是……为查之前的治河卖田一案……〃
听见这句,容若仿佛头顶突然炸开一声闷雷,整个人怔在当地,目光直直注视着官千翔,眯了眯眼,沉声问道:〃王爷所言,可……可是真的?〃
官千翔哂道:〃这件事全京城的文武百官皆知, 恐怕令尊大人也早已知晓了。〃
容若闻听,只觉喉咙一阵腥咸,疾咳起来,一时咳地止不住,震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官千翔见状,将容若扶至旁侧的椅子上,从杯中倒了些热茶,递给容若。
容若接过茶,勉强灌下去才压住咳嗽,官千翔再看容若,此时已两腮通红,唇憋地青紫。
官千翔在朝中多少对容若有所听闻,除了他满清第一才子的名誉之外,为官清廉谦和,颇得康熙赏识,与其父明珠迥然不同。
虽然往昔与容若没甚交集,但经过这短短的接触,官千翔对容若已生出几分同情,不禁说道:〃你好生将养身子,他日早撰成集,明相或许也可因你而得些宽慰。〃
官千翔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意思就是明珠犯事已是铁板钉的事,让容若努力撰书以求自保。
容若轻轻拱了拱手,勉强扯出一丝笑痕道:〃容若感谢王爷不惜披霜戴月,深夜至此说与容若这些掏心之言,大恩不言谢!〃
官千翔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此告辞了!〃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