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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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姑娘在里面儿么?”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噤了声,福全跑去开门,映雪和张保都各自去忙各自的,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得。
李德全跨进房门,先看了房内的其他几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怀袖身上。
“怀姑娘,你且随我出来,万岁爷有话!”
映雪等人紧张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李德全,又看着怀袖沉静无波的玉颜,联想起方才震怒而去的康熙,几人皆暗自为怀袖悬心。
第432章 突降救兵
李德全将怀袖唤至门外,房内的映雪,福全等人开始纷纷揣度。
“哎,你们说万岁爷该不会又将怀姑娘贬至尚衣局去吧?”
“贬你个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保刚开口,就被福全在额头敲了一记爆栗。
“你懂个屁,万岁爷喜欢咱们姑娘,才舍不得把她贬去尚衣局呢!”福全嗔道。
映雪却始终蹙着眉,一字不语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
福全用胳膊肘碰了下映雪:“哎,你说万岁爷是不是真生姑娘的气啦?”
张保听福全这么问,也两眼巴望着映雪。映雪是怀袖的心腹,她知道的事儿定然多些。
映雪轻轻摇了摇头:“我此刻也揣不出万岁爷的心思,不过我觉着万岁爷不会为难咱们姑娘,否则早就下旨了,干嘛还特地跑来御茶房,我觉着李公公八成是有别的事儿……”
而此时的李德全,已引着怀袖向前殿行去,刚行至廊檐的朱漆廊柱下,李德全却突然站住不走了。
“李安达,万岁爷不是寻我有话么?”怀袖见李德全站住不动,开口问道。
李德全却四下顾盼一圈,小心伏在怀袖耳畔道:“实不相瞒姑娘,奴才是为着这个事儿来寻姑娘求个法子的……”
话落,李德全伏在怀袖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怀袖越听,面色越沉,一对绣眉紧紧蹙起,听至最后,怀袖忍不住一把抓住李德全的手臂,急问道:“御林军可已经去拿人了?”
李德全急道:“万岁爷此刻正叫张廷玉等人拟旨呢!怕是就要下诏了!”
怀袖闻言,不待李德全说完,撩袍摆便向前殿疾奔而去,直奔至南书房门前,也不顾小太监阻拦,跨步行至房内。
怀袖一进屋,见果真如李德全所言,张廷玉正伏案疾书,康熙则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整个南书房内,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
怀袖突然冲进门内,康熙,常宁,张廷玉等人皆是一愣,张廷玉握着御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转而移向康熙。
康熙冷撇了眼怀袖,沉声薄怒道:“放肆!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常宁亦是紧皱着一对黑豆小眼,使劲瞪着怀袖,无奈怀袖却根本不朝他看一眼。
怀袖径自走至地中央,屈膝跪地道:“万岁爷,月牙公主性子倔强,万不可用强!”
康熙甩袖背过身,冷声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出去!”
怀袖望着康熙冷毅的背影,缓缓开口道:“万岁爷,月牙公主的性子您最了解,您既然想和亲,就不愿看到公主有个万一,若是动强,万一公主性起做出决绝之事……”
怀袖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苍老有力的声线。
“怀丫头说的有道理,你若敢对月牙用强,我就先不依!”
康熙闻言,惊地即刻转回身,常宁,张廷玉等人也纷纷望向门口。
只见门帘轻挑,苏麻喇姑挽扶着孝庄走了进来。
怀袖跪在地上,见孝庄走进来,附身磕头请安。
常宁,张廷玉等人也纷纷过来请安。
康熙亲自上前,挽扶着孝庄的手臂,将其扶至龙案后的龙椅上,低声道:“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孝庄冷哼:“亏得我来了,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要这么待月牙呢!”
话落,孝庄冷眼睨着康熙和常宁肃声斥道:“你叫月牙远嫁和亲,本就委屈了这孩子,如今居然还要弄兵去拿人。
她就算是一国公主,可毕竟是个毛丫头,你们一个是她的皇叔父,一个是她亲六叔,亏得你们做得出来!”
孝庄一开口,康熙和常宁皆垂目噤声,悄然立于旁边安静听训。
说完这番话,孝庄目光落在始终跪在地上的怀袖身上。
自从贬她入尚衣局,孝庄就再没见过怀袖的面,今日一见,见她比先前更显清瘦,心中不由泛出淡淡不忍,眸光也柔和许多。
“幸好还有怀丫头,懂得心疼月牙,你起来吧,月牙没白叫你一声师父!”
怀袖再次叩头谢恩,缓缓站起身,屈膝道:“奴婢给老祖宗奉茶去!”
孝庄摆手:“免了,我来也不是为了讨茶喝的。”说罢,目光仍落在康熙身上。
“你确定月牙人此刻仍在宫内?”
康熙点头:“月牙离开此地,朕便命人关了宫门,应该不会出宫。”
孝庄点头,略想了想,缓缓开口:“这件事,绝对不可张扬,我大清的公主出嫁前,必定要争足了面子,不能让那个藩王以为是我们上赶着,捆了月牙送去给他的!”
康熙点头:“老祖宗说的是,是孙儿顾虑不周!”
孝庄没搭话,转而看向身边的苏麻喇姑:“曼姐儿,这件事儿还是你去办,叫人暗暗地访到了月牙,将她好生安抚,送去我的慈宁宫,切记,不可闹地满宫皆知!”
苏麻喇姑点头应下。
怀袖略想了想,站出来开口道:“老祖宗,奴婢或能猜到月牙现下之处,奴婢恳请,可否让奴婢去寻回月牙公主?”
康熙先前只以为是怀袖去告知了月牙此事,此刻见她竟主动站出来去寻月牙,不觉心中诧异。
孝庄望着怀袖平静的眉睫,片刻,轻轻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月牙素来听你的话,好生将她带回来!”
怀袖点头领了旨,转身出了南书房。
刚跨步行出南书房,李德全即刻走至近前,笑道:“还是你有法子,居然想到了去寻老祖宗来,老奴当真是老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怀袖闻言,心中微怔,但转而却又释然一笑:“李安达过奖,若非您将此事说与我,眼下还不一定怎样了呢!”
怀袖说完,径自回至后厢,推开御茶房的门,见房内只映雪一人挑拣着茶叶。
怀袖反手将门一关,凝着映雪嗔道:“好你个小蹄子,还懂得听窗根儿,搬救兵了!”
映雪笑盈盈挽住怀袖的手臂:“我这也是急了没法子嘛!你咋知道是我去寻苏麻姑姑了?”
怀袖先前还恼着玉颜,此刻见映雪挽着自己撒娇,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娇嗔道:“你那点儿小伎俩,还想瞒我?还不赶紧的跟我去寻月牙公主去!”
映雪闻言,惊愣道:“你当真知道公主在哪儿?”
第433章 娴茹劝嫁
听见映雪惊问,怀袖淡淡一笑:〃没这金刚钻,我哪儿有胆子揽这个瓷器活儿?快走吧,你了解月牙的烈性子,去晚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儿呢!〃
映雪闻言,心中一喜,应声跟着怀袖出了御茶房的门。
俩人出了南书房,绕过月华门,徒步向着紫禁城东六宫后的偏殿行,已经过了千秋亭,仍继续向北行。
眼瞅着越走越偏僻,映雪忍不住小声询问:“咱这是要去哪儿啊?都快走到头儿了。”
怀袖笑了笑,以前都是翦月陪着自己来,映雪这还是第一次,自然不认得。
行至一处掩映于芳草萋萋的宫殿门外,怀袖站下脚步。
映雪抬起头,看了眼古旧宫门上的匾额:娴茹宫。
“这宫的名儿好生耳熟,以前似在哪儿听见过。”映雪歪着头想了半晌,终究没想起来。
怀袖淡笑:“这便是勤嫔的寝宫了。”
映雪恍然,轻蹙眉心道:“勤嫔怎么住在这么偏僻的地儿,这不成心躲着万岁爷么?”
怀袖未开口,走上前抬手轻叩门环。
里面不多时便传出来一串清脆的银铃声,紧跟着便是狗儿欢快的叫声。
门插由内打开,宫门开了一线。
银铃儿向外探着头瞧,见是怀袖,喜道:“是公主师来了,快请!”
怀袖携着映雪进了门,银铃儿即刻又将宫门死死闭上。
怀袖见此情景,心里便更添几成把握,悄声问道:“月牙公主可是在这儿?”
银铃儿指了指内殿,笑着轻轻点了下头。
怀袖颔首,提步向内行。
刚拐过前殿的朱红廊柱,行至后殿窗棂下,便听得里面传出喁喁细语。
怀袖顿下脚步,回身对映雪道:“你且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
映雪点头,瞧着怀袖悄声走向敞着的房门。
内室中央的软榻上,勤嫔身着一袭青色敞袖薄衣,与月牙相对而坐,正说着什么,恍然抬头,见门边立着一袭清丽身影。
勤嫔微怔,随即笑着起身:“怀儿!”
月牙闻言,也侧目望向门口,见门边伫立之人,正是怀袖。
“师父,您怎么来了?”月牙公主也站了起来。神情却是没有勤嫔那般欣然喜悦,眉目间敛着小心戒备和再明显不过的清愁。
怀袖瞧着心里一疼,隧被勤嫔牵着手走至房内。
落了座,勤嫔亲手给怀袖斟了茶:“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了?万岁爷不用你伺候么?”勤嫔笑问。
怀袖先嗔白她一眼,不悦道:“你才是,我先前是公主师的时候,你三天两头地往我哪儿跑,如今见我被贬了,瞧都不来瞧我一眼!”
勤嫔知道怀袖是嘴上如此说,却也并不当真恼她,只笑了笑,道:“你不必卖乖,我也知道,你今日来我这儿,也不是来瞧我的!”
怀袖笑嗔:“什么都躲不过你这副灵透心肠!”
旁边端坐的月牙,却一改昔日的活泼性子,只闷坐着,听闻她二人如此说,淡淡开口问道:“我皇叔父究竟怎么说?”
月牙开口问话,怀袖与勤嫔相互对视一眼,皆住了声,勤嫔对着怀袖轻轻摇了摇头,怀袖即刻心下了然。
温和的眸光望着月牙低垂的眉睫,怀袖伸手牵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还记得去年咱们私下出宫玩儿么?”怀袖轻声询问。
月牙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光望着怀袖,她尚不明白怀袖的意思,只静静地望着她宁和的玉颜。
“我记得,你当时将身上所带的钱财全部都散给了乞儿村的那些乞丐,不知你可还记得?”
怀袖说话时,语调始终温婉沉静。
月牙轻蹙起眉心:“师父来此,就是为了跟月牙说这个么?这跟皇叔父赐婚有何关系?”
旁边的勤嫔也不解地望着怀袖,虽知她今日来此,定是来做说客的,却未见她提半个与赐婚有关的字。
怀袖轻叹:“边境历来是战乱频发之地,此番这个藩王入京,其目的亦是为了封地。
若驳了他的意思,我大清兵强将广,自然不惧他一介小小藩王,然兵戈相见,却不知又要平白多出多少个那样的乞儿村……”
月牙静静听着怀袖这一番话,始终死死咬着下唇,最终忍住不逼地落下泪来。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不甘心,为何那么多公主郡主,皇叔父偏偏挑中我远嫁和藩,他这分明就是欺我阿玛死得早,无人做主!”
月牙说至此,再忍不住痛哭出声。
勤嫔绕过软榻,轻抚着月牙的背好生安抚,却也忍不住对怀袖埋怨:
“万岁爷也忒狠心了,平日待月牙最为亲厚,这次怎忍心将她远嫁到藏域去!”
怀袖轻叹:“正是因着月牙跟万岁爷亲厚,万岁爷才选中了月牙。”
听她这么一说,月牙抬起梨花带泪的清颜,连同勤嫔皆不解地瞧着她。
“你们且想想,那藩王是藏域的王,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手里攥着大把的封地,养着重兵,他自己根本就是土皇帝。
若是随便寻个郡主嫁过去,他日里通外朝,岂不是反将了万岁爷的军?”
勤嫔和月牙听闻怀袖这一番话,方才茅塞顿开,仔细想想,也确有些道理。
怀袖望着月牙温和道:“月牙与旁的公主不同,自幼在宫内长大,被万岁爷当亲闺女一样的疼着,万岁爷心里信得过你,他明白,谁都有可能反,但,月牙绝不会!”
月牙抬手摸去腮边的泪,静静望着怀袖平和的玉颜,心中反复思量她方才说的那番话。
怀袖知道月牙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心思,不禁轻叹:“我记得我入宫前时候,二姐就曾说过,咱们生在侯门贵胄之府的女儿,虽然天生锦衣玉食,极尽荣华,却又身不得以。
这便是佛经所云:不圆满的人,当投生不圆满之世道,此乃‘因缘’所成,修得圆满,方升净土!”
月牙专注听着怀袖此番言辞,口中淡淡道:“在此一世不圆满中,修得圆满……”
怀袖噤了声,勤嫔端着茶盏一边浅呷,一边仔细琢磨着怀袖方才的话,屋内一时寂寂无声。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月牙缓缓站起身,面色沉静,淡淡道:“若舍我一人,换取苍生平安,那么,我月牙愿和亲吐蕃,也算修得我此世完满!”
第434章 欲罢不能
月牙随着怀袖返回至前殿时,已是暮色渐浓时。
过了月华门,怀袖正欲向慈宁宫方向行,却被月牙握住手腕。
“先回昭仁殿,我还有话与皇叔父讲。”
怀袖看着月牙明亮坚定的眸子,轻轻点了下头,二人向乾清宫行去。
刚跨上昭仁殿的汉白玉台阶,李德全远远地便迎了出来。
“哎呦,公主可算是回来了,万岁爷正在里面等着呢!”
月牙面无表情,越过李德全,径自向西厢抱厦行去。
怀袖眼见着月牙进了昭仁殿的大门,方才缓缓吁了口气,转步向后殿去备茶。
“怀丫头,今日又露了一回脸儿,这次恐怕连老祖宗也要尽弃前嫌喽,恭喜了!”李德全笑着拱手道。
怀袖浅笑:“多谢李安达相助!”
李德全缓缓点头,看着怀袖缓步向后院行去的纤俏身形,不禁淡笑自语:“如此聪慧佳人,若早日想通了被万岁爷收入后宫,他日必定前途无量呀!”
映雪早回茶房备下茶点,待怀袖进门,便将一套哥窑的粉彩冰裂杯中注了水。
怀袖与映雪默契地相视一笑,端起托盘,款步向前殿行去。
怀袖端着茶盘跨步入西厢抱厦时,正瞧见康熙与月牙皆坐在窗边的黄花梨宽榻上,正秉烛闲叙。
康熙面色已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月牙的情绪也平静无波。
怀袖轻轻将茶点放在桌上,又将两杯雀舌分别呈在康熙和月牙面前。
月牙抬眸看了怀袖一眼,唇角又勾出往日调皮笑靥,开口便嗔道:“哼!皇叔父如今将师父藏在自己身侧,害我都好久没吃到可口的点心了!”
说罢,如往日一般,捻起一块雪花酪填进嘴里。
康熙侧目看了眼怀袖微红的双颊,温和笑道:“谁不让你来了?明明是你自己躲懒,不来瞧朕,还埋怨没点心吃!”
月牙扬着下巴,又回复了往日的精灵模样:“您跟老祖宗上次那顿数落,我哪里还敢来瞧我师父?
你若是真好心,就将我师父且还我几日,等我出嫁之日再还回来,您可舍得?”
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