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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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袖闻言,即刻回转身,瞧见旁侧的圆桌上摆放着暖着的新茶,行至近前小心斟了多半盏茶,双手端着奉于孝庄面前。
这一次,孝庄唇边含笑接下怀袖手里的茶,浅呷一口,缓缓放在了桌上。
“素闻皇上疼你疼的紧,我先前也只以为他多半需等年后清芷宫修葺好了,再下封妃诏,可谁曾想,他竟也如少年心性,猴急地便下了口谕,生怕人抢似得,早早将你收进了后宫。可见,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如今虽然口谕已传,可既未颁诏,也未赐宫,你可觉着委屈?”
怀袖轻轻摇头:“万岁爷隆恩浩荡,怀袖已深怀感念,不敢再求它想!”
“万岁爷的确待你格外不同,恨不得学如当年的汉武帝金屋藏娇。
我曾劝过他,宫妃入住乾清宫,尽管是偏殿,也有失体统,可万岁爷却以你尚未颁诏,且寝宫未妥为由,连我的意思都驳了!
他六岁登基至今,除了对待已薨的赫舍里皇后,再没对谁这般过!”
第476章 如意金簪
怀袖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她没想到自己眼下居住八宝阁,不单孝庄反对,就连朝中大臣,亦有人上折子异议。
康熙却一人力排众议,独自顶着群臣非议,令她怡然自在地住在昭仁殿内,这些外间的议论,硬是没传进她耳朵里半个字。
怀袖静静垂着纤长的眉睫,面上虽然静静聆听,心里,却不禁暗波汹涌。
帝王情,或许也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凉薄……怀袖的想法开始有了些许的波动。
末了,孝庄终于如往日般露出慈和淡笑:“这次,我也就由着万岁爷任性一回,你的性子我了解,虽然身集盛宠,却也不会恃宠而骄。
只是一点,你素来心思聪颖,又读了那么多的书,万岁爷难免为你些事关朝政的东西,你切记,后宫决不可干政!”
怀袖低身应道:“老祖宗的金玉之言,臣妾记下了。”
孝庄含笑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怀袖:“如今你已晋了妃位,怎么穿扮仍是这般素净?新晋的妃子,理当光鲜华艳,瞧着也添些喜庆。”
孝庄说话时,向苏麻喇姑点了下头,苏麻喇姑即刻将黄花梨躺柜上铜镜旁的一支镂空雕花檀镶玉的匣子捧了过来。
孝庄缓缓打开匣子,打量着里面的几支首饰,最后,挑中了一支赤金打造的合和如意簪。
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蝙蝠,簪首上用掐丝工艺雕刻着衣袂翩然的合和二仙,象征多子多福、如意双全,更巧具匠心的是那簪首,竟是一朵叠叠堆刻的牡丹花苞。
孝庄拿起簪子在手中,打量了片刻,笑道:“这只荷合如意簪,是当年我入宫时候,姑姑特赠与我的。
这么多年来,跟着我从科尔沁草原入了关内,又进了这紫禁城,也算是个老物件儿了。如今送给你,图个好彩头吧!”
孝庄说完,伸手将簪子插*入怀袖一侧乌如墨染的发鬓间。
怀袖顿觉侧边鬓髻微沉,便知这簪子分量不轻,即刻跪地叩头谢了恩。
苏麻喇姑再次将怀袖挽扶起来,轻轻扶坐在孝庄对面的暖炕上,几人正闲叙,听闻外间竹青传道:“裕妃娘娘给太皇太后请安……”
话音落,锦帘已挑起,裕妃由宫女挽扶着,从外面跨步走了进来。
裕妃一进门,瞧见怀袖也在,微怔片刻,珠光莹润的美颜牵出灿若桃李的笑靥,向孝庄盈盈下拜:“臣妾给老祖宗请安了!”
裕妃入宫年长,又在后宫掌事多年,来慈宁宫给孝庄请安回话是常事,显得比刚晋妃位的怀袖要自然随意许多。
行过了礼,裕妃起身转而与怀袖相互见礼后,竟然伸手相挽扶住怀袖的手臂,笑盈盈道:“我先前就说过妹妹是福禄深厚的人儿,如今可不是应了我的话,只一步就登天了!”
怀袖心知裕妃所指,是她未经过贵,嫔二阶,直接颁诏封妃一事,款款欠身道:“蒙万岁爷抬爱,如今虽晋封妃位,但怀袖在宫内资阅尚浅,日后还望姐姐多加指点。”
裕妃淡淡勾动殷色红唇:“妹妹切莫如此说,当初公主师都当得,往后恐我请教妹妹的地方还多着呢!”
听裕妃这话,怀袖缓缓抬起明若秋水的眸子,正望进裕妃亮烈的美目中。
裕妃美丽的丹凤眼微眯了眯,淡淡一笑,继而转身,由宫女手中接过一碟子刚蒸好的玉锦糕,亲手放在孝庄面前的炕几上,顺带将怀袖的那碟子梅花烙挪到了旁边。
“好些日没见你出来走动,可是因年节将近,诸事缠身?”孝庄手捻茶盏时顺口问道。
“宫内年节那些事,有内务府操办,臣妾现在过问的甚少,只这些时日好些宫女得了流感,臣妾命太医院院叛支持几个太医配了些熏蒸去毒的汤药,给各宫送了去。”
听闻流感,怀袖突然想起前几天福全和怜碧瞧见的裕妃宫内抬出去的宫女,侧眸与身边的映雪悄然互换眼神。
孝庄点头:“这事你做的很好,年节将近,饮食起居,的确该好生注意。”
裕妃与孝庄又说了些宫内今日的琐事,并无特别要紧的,约莫刚过巳时,孝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显出几分倦意,怀袖和裕妃便纷纷请辞退了出去。
行出慈宁宫暖阁,怀袖与裕妃各自的宫人皆在阁外的垂花门前候着。
两驾凤撵并排停在宫门前,怀袖行至台阶下时,裕妃也由宫人挽扶着走至撵前。
“怀袖恭送姐姐。”怀袖款款低身行礼。
裕妃本欲上撵,听见声音,却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回身望着低身行礼的怀袖,美目婉转间,牵出淡淡笑痕。
“妹妹如今晋封大喜,我因宫中事杂,还未来得及亲临道喜,今日正巧遇见,此时你我又无事,不如妹妹去我宫里坐坐如何?”
怀袖不曾想裕妃竟开口邀请自己去她宫内,此时当着两宫众多宫人,且刚给太后请安毕,即便不想去,也不好寻托词。
怀袖垂眸轻声道:“多谢姐姐抬爱,还请姐姐先上撵吧。”
裕妃看了眼怀袖,勾了勾红唇,低身进了凤撵。
怀袖由映雪挽扶着也上了自己的金丝御撵,两驾精致撵轿一前一后,向着裕妃的钟粹宫行去。
“主子,咱们当真要去她宫里么?”映雪在年外,隔着锦帘小声问怀袖。
“眼下刚请了安,咱们没推拒的由头,若硬推脱不去,反显得咱们太小家子气,此时青天白日,又当着众人,就算去也无妨。”
映雪听怀袖这么说,心下才稍安。
怀袖的撵跟在裕妃后面,没过多事,便停在了裕妃的钟粹宫门前。
怀袖还清楚记得,去年寻访勤嫔的宫苑时,自己和翦月曾来过这儿一次,当时并未进宫内,只站在门口,候着裕妃赏赐给自己特别的东西——素绢团扇。
当时正值冬日时节,自己婉拒圣情惹恼了康熙。
裕妃当日赠送自己素绢团扇,正是暗喻她亦如当年汉成帝的旧宠班婕妤,最终落得《团扇歌》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凄凉下场。
当时的裕妃定也不曾想,如今只隔一载寒暑,自己竟已与她比肩,同立在这朱红宫门前。
第477章 琉璃钟粹
与裕妃同入钟粹宫,跨入宫门的一瞬,怀袖即刻被眼前的景致华美所震慑。
宫门正前并不如所有宫苑一般,正殿门前是一个古板的见方小院,而是一面雕工巧夺天工的貔貅衔宝影壁墙,那貔貅口中衔着的,是一颗真正的浑圆和田玉宝珠。
转过影壁墙,一座荷花池赫然铺展在眼前。
荷池虽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令人惊叹的是,如此隆冬时节,池中的荷叶竟然绿意怏然,一片欣然朝气。
怀袖惊讶看向水中,只见白雾缭绕着翩翩碧荷,却丝毫瞧不出缘故。
裕妃见怀袖面露惊诧,淡淡笑道:“我这宫内的池中,有一眼常年不竭的温泉眼,即便隆冬时日,池水依然温暖如沐春之朝阳,故而池中荷花常年碧色不凋。”
怀袖浅笑:“怪不得,荷生于初春,长于盛夏,最为惧寒,入秋则凋,姐姐这宫内如此隆冬时节,却能见碧荷摇曳,可堪称奇景了。”
裕妃闻言,笑道:“常听人说你言辞甚美,出言若玉齿含珠,无人不喜,今日听闻,果然不虚,怪不得月牙自跟了你,牙齿学的那般伶俐。”
怀袖听出裕妃言辞中半褒半贬,却只含笑不语。
裕妃伸手撩拨着由汉白玉雕刻的鹤口中缓缓吐出的温泉水,眸光流转间,释然流露出平日未见的脉脉温情,语气也较往日格外温软。
“当年,我初封贵人,便怀了月湥Ч鳎蛩暌笔备粘湍昧索“荩杖粘兄钍虏恚慈越欣畹氯ё抛嗍孪凰拊谖夜凇�
我当时身子孱弱,万岁爷晚间以手暖我脚心时,每每怜惜不已,等不得我诞下龙珠,便将这带着温泉的钟粹宫赐给了我,令我日日以温泉沐浴滋养,身子果然比先前增益许多……”
“怪不得娘娘芳华十数年不减丝毫,原来得万岁爷如此独宠,我等即便善嫉,也是无可能及的了。”
怀袖笑言间,侧目向旁打量,却见正殿旁,通向后殿的回廊中央开了个圆月小门。
此门不偏不倚,正开在廊壁正中,旁边的壁上,还贴着一块体积不小的赤黑色的墨石刻画。
怀袖向来喜欢看石刻的壁画碑文,尤喜墨石刻画,见此一副,不自觉向回廊走了过去。
裕妃抬眸,见怀袖突然向着走廊行去,不觉微微蹙起绣眉,紧跟了过去。
怀袖行至廊内,附身向墨石刻画上仔细瞧去。
裕妃随至近前,见怀袖竟然细细打量这石刻画,不觉好奇道:“妹妹可好生奇怪,怎偏喜欢瞧这石头?莫非这上面有什么文章不成?”
怀袖细细打量片刻,惊叹道:“这墨石刻画,乃是明朝著名才子唐寅的《秋凤纨扇图》。
其中运用了浮雕、浅雕、阴雕、透雕等诸多工艺,个别处还用了镂空雕,能将质地坚硬的墨石雕琢细腻至此,这副画作,定然出自大家之手笔!”
听怀袖如此赞叹,裕妃笑道:“妹妹的才学,果然昭华卓卓,怪不得万岁爷喜欢听你说话,连我都要痴迷了。”
说话间,裕妃眼看怀袖要走至月门前,笑道:“宫人早已备下热茶,妹妹再不进去,恐茶要凉了。”
怀袖沿着墨石刻画直看至月门边,浅浅淡笑道:“姐姐这宫内果然处处都是宝。”说话间,随着裕妃向正殿行去。
正殿内的陈设自然也是宝气生辉,祥钟华阀,灿灿煌煌的一派琉璃世界。
裕妃将怀袖让座于铺着雀丝裘绒垫子的软檀木椅上,即刻有宫女端过一盏珐琅彩绘制的丰盈美人托杯茶盏。
怀袖一瞧便知这是边域进贡之物,康熙连这种贵重之物都舍得赏赐给裕妃,可见的确对其深眷隆厚。
裕妃缓缓端起茶盏,轻轻晃着杯盖,正欲开口,由外间进来一个小宫女,垂着脸禀道:“禀娘娘,方才内务府的陈公公来请示,说今年除夕内宴,香烛银子动用哪一处的。”
裕妃绣眉一蹙,怒道:“放肆!没瞧见毓妃娘娘也在么?不赶紧磕头,倒先说起话儿来,该撕了嘴!”
小宫女听裕妃这么说,吓地两条腿直抖,普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裕妃不依,仍欲叫人将其拖出去,怀袖却道:“姐姐莫气,封妃诏本就未宣,宫内多数人皆不知,姐姐莫因我伤了宫内和气,这倒叫我日后不好来了。”
裕妃听怀袖求情,转脸即刻牵笑:“妹妹切莫因这些不懂事的奴才伤了你我和气才是!”
说完,转而沉着脸向跪在地上的宫女斥道:“今日虽有毓妃娘娘为你求情,可万岁爷早下了口谕,仍是你轻蔑上尊,去领五十个耳刮子,以后说话时长点记性!”
小宫女唯唯谢恩,又给怀袖磕了好几个头,转身去了,没过多时,院子里便传进来噼噼啪啪地抽耳光声,其中还夹裹着那小宫女断断续续的啜泣。
裕妃则似充耳不闻般,继续端着杯盏品茶,怀袖却悄然与旁边的映雪互视了一眼。
裕妃喝了几口茶,突然放下茶盏笑道:“瞧我,先前想好的事儿,倒是忘了个干净!”话落对门口侍立的宫女道:“庆珠,去将前日我备下送给毓妃娘娘的礼物呈来。”
庆珠应声去了,没过多时,引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三四个匣子和几匹锦缎走了进来。
小太监将匣子和锦缎一一放下,转身去了。
裕妃站起身,手扶在几个匣子上笑盈盈道:“这些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万岁爷疼你,好东西不知堆送了多少,这些虽然都是些不上眼的小东西,却也是我的一点心思,妹妹莫笑话才是。”
怀袖心知这个礼是推不得的,便起身盈盈拜道:“妹妹初入后宫,承蒙姐姐如此抬爱,定铭于心内……”
裕妃听怀袖这么说,缓缓抬起眼帘,眸光定定望着怀袖低垂的眉睫,低缓的声线,缓声慢语道:“妹妹绝顶聪慧,有些东西,只要多看两眼,定然会分辨出好的还是不好的……”
怀袖听裕妃此言,心内不由暗暗一惊……
第478章 砗磲宝珠
由裕妃的钟粹宫中出来,一路回至所居的八宝阁,怀袖始终郁郁不语。
行至内阁中,涣秋和映雪进来伺候怀袖更衣,瞧见坐在妆镜前的怀袖始终默不作声,涣秋和映雪互相换了个眼色。
映雪端起桌上的雪糖山楂至怀袖近前:“主子且略用些茶品果子,若一时万岁爷尚未传您过去用膳,奴婢便去传人摆膳了。”
怀袖轻轻摇头,转回身看了眼桌上那些裕妃赏赐的礼物,不自觉又绣眉紧蹙。
怜碧进来收拾东西,一眼瞧见桌上放了几个雕工玲珑精巧的檀木首饰匣,即刻笑道:“万岁爷又给咱们主子什么好东西了,我瞧瞧!”
因怀袖素日惯着怜碧,她即使在怀袖面前,也格外的随性些。映雪和涣秋还来不及开口,怜碧已经取了一个打开来。
“我的天,这么大个的珍珠,我还是头一次瞧见呢!”怜碧说话时,忍不住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轻抚那两颗圆润柔亮的硕大珍珠。
映雪和涣秋原本也好奇裕妃送了些什么东西,见这两个如小儿拳头一般大小的珍珠,也都惊诧不已。
“前些日子,万岁爷赏赐给主子一串珍珠抹额,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
当时李公公就说,除了前年万岁爷孝敬太皇太后的那串鸽子蛋,宫内再寻不着第二条那么大的珍珠串子了。”
涣秋接话道:“照这么说,裕妃娘娘送给咱们主子的这两颗,岂不是稀世珍宝了?”
怀袖听涣秋和映雪这么说,轻轻张开手,怜碧赶紧捧着檀木匣,小心放在怀袖手上。
怀袖瞧着匣内的两颗珠圆玉润的大珍珠,轻轻取出一颗在手里。
珠子沉沉甸甸的颇有质感,握在掌心,微有丝丝润泽的凉意,仔细看,珠光中泛着浅浅的七彩纹路,一看便知是天然形成。
“曾看《文献大成》中所载,南海深处有巨蚌,贝纹甚美,有放射状之沟槽,其状若车轮,且坚固无比,故而得名砗磲,始于汉代。乃广水中众蚌之首,其凝沙成珠十,需千年方可得其一。
佛教中与金、银、琉璃、玛瑙、珊瑚、珍珠并尊为七宝。”
怀袖一袭话落,又重新将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