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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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吟唱至动情处,怀袖不禁清泪在眼中滚滚闪动。
一曲弹罢,怀袖不禁垂下柔睫,手指轻轻拭了下眼角,却听闻外厢有人轻声询问:“怀儿可弹罢了?”
怀袖心中一惊,不曾想康熙竟然深夜至此,抬眸看向对面,却又是一愣。
只见桌边上只剩下一只玉箫,旁侧的窗棂大开,官千翔的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怀袖由袖管儿中抽出帕子,将腮边的泪拭干,起身行至外厢接驾。
“不知万岁爷深夜至此,臣妾失礼。”怀袖始终低垂着眉睫,缓缓低身行礼。
康熙却什么都没说,附身牵住怀袖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抬步向凉阁内行去。
走进凉阁,康熙一眼便瞧见桌边上放着的那柄通身剔透的玉箫,眉心微蹙了蹙,轻声道:“怀儿晚间看书,竟也是思绪难安,朕听你方才所唱词句,颇感伤心动怀……”
怀袖听康熙这么说,正想寻借由搪塞,一眼瞧见桌上的玉箫,心思微动,开口道:“万岁爷可认得这柄玉箫?”
康熙听怀袖问起,回身将玉箫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缓声道:“本朝擅吹箫者,有两人,一个是殡了的容若,另一个是颇尔喷爵爷的公子,官千翔。”
康熙说至此,看了眼箫尾上的墨绿色璎珞,见上面阳文篆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翔”字,低声道:“这柄箫,莫非是官千翔的?”
怀袖轻轻点头:“或许是呢!”
康熙听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禁蹙眉看着她问:“为何是‘或许’?莫非连你也不知这箫是谁的?”
怀袖却轻轻摇了摇头,幽幽道:“臣妾方才读书,瞧见一则故事,说有一个女鬼,使迷魂术摄了一个书生的魂魄,留其在山洞中过夜,次日书生醒来,竟然全然不记得先前遇鬼之事。”
怀袖说至此,伸手拿过康熙手中的玉箫,幽然道:“臣妾那日去梅园中采摘腊梅,其中诸事全不知晓。
次日醒来,还是映雪告诉我说,我们于园子里偶遇千翔王爷,王爷见我被魔音迷幻,便将箫赠于我,说日后再不吹箫,省的我再被魔音迷惑。
可我将箫带回来了,却将那日之事忘的一干二净,你说奇不奇?”
康熙听怀袖这么说,蓦地睁大双目,问道:“你那次晕厥朕也记得,清晨还好端端的,突然就病了,你次日醒来时,当真也不记得前日之事了?”
怀袖点头:“臣妾也觉着蹊跷,所以刚才读完这则故事,臣妾还在想,该不会是我也遇到了会摄人魂魄的鬼了?”
康熙立刻摇头:“朕才不信这些鬼神邪说呢!”话落,康熙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几分,忍不住喃喃低语:“可是,为何你与官召羽的病症竟然如此相似……”
怀袖听康熙主动提及官召羽,便顺口问了一句,康熙便将颇尔喷爵爷亲自来南书房的事说了一遍,与官千翔说的基本一致。
康熙说完,握着怀袖的手,将她带入怀内,沉声道:“朕原本以为官召羽是因容若病逝,心中悲戚所生的幻听,如此看来,这件事却并没这么简单,既然牵涉到了你,朕务必要查个清楚!”
“万岁爷可是还交由恭亲王查办吗?”
康熙却摇了摇头:“先前就有几个大臣递折子,说大相国寺内有个新来的密宗大法师,颇受众善男信女追捧,每日上门求其开释者,半夜便去大相国寺后山门排队。
上一次的回族聚会,就有些反清复明的余孽想趁机挑唆事端,这一次,朕仍打算亲自彻查此事!”
怀袖自然也记得那次回教过开斋节时,康熙亲自带兵围剿反派头领,镇压余孽,颇得回族教民赞誉。
那次她还跟了去,险些送了命,后来听容若说起才知,是康熙命金鞭神将李铁将自己于危急中救下,派了御前侍卫亲自护送回府。
“万岁爷此次亲查,可也要微服出宫么?”怀袖小心翼翼试探问。
康熙听她这么说,笑了笑,望着她问:“如果朕说是呢,你想不想随朕一起出宫?”
怀袖先是眼中烁烁闪光,可再看康熙的表情,分明写着“快求我,求我就带你去”。
怀袖撅起唇,将脸别向一边:“万岁爷早知道臣妾想去,还故意拿话引逗,还不知道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康熙笑着扳过怀袖的肩膀,将她揽坐在自己腿上,笑道:“你可真是剔透玲珑心,跟常宁一个德行,旁人想什么,你瞧一眼就知道,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怀袖却笑道:“是万岁爷的心思太过明显了,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
康熙闻言大笑,抚了抚怀袖的背,爽快道:“就冲你这股子聪明伶俐的劲儿,朕允你伴驾出宫。”
怀袖闻言,立刻兴奋得目含甜笑,忍不住伸手圈住康熙的脖子:“万岁爷一言九鼎,可不许反悔!”
康熙望着怀袖此时明媚的笑,有些怔愣。
这仿佛五月明媚日光般的笑靥,她自来至他身边,就几乎再未展颜,康熙见惯了怀袖清敛心事,低眉和顺的温婉模样。
这样明朗的笑,还是恍惚间,她尚未入宫时候,还穿着男儿装时,策马奔跑在郊外马场时,她回眸的一瞬,便在他心中烙印上了深深的痕迹。
怀袖见康熙这般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渐渐收敛起唇边的笑痕,绯红着云颊将柔睫转向旁处。
“怀儿,朕今日方得见,你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康熙沉声呢喃,似对她低语,又似自言自语。
怀袖听闻,脸颊上的绯色晕的更红,被昏橘的烛光映衬的若人面芙蕖,美若洛神。
“怀儿,朕定当让你时常如今日这般,尽展欢颜!”
第526章 密宗法师6
此日清晨,天不亮,康熙便换了便装,来至清芷宫寻怀袖。
刚跨进内厢寝殿的门,便瞧见涣秋;映雪几个丫头正围着一个俊俏的小书童,仔细整理其身上的素色衣衫。
康熙一眼瞧见,还未开口便先蹙起了眉头。
“不是说要你装扮个俊俏的小妇人模样么?怎么扮了个书童,朕瞧着不喜欢,赶紧换了!”
怀袖却嘟嘴道:“我才不要扮成小媳妇呢,就算在民间,大户人家的媳妇也是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
我若扮成那样,出门就只有在店里窝着的份儿,哪有这身装扮来的轻松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去哪儿我都能跟着!”
康熙不悦:“可你穿扮成个书童,晚间如何与朕同房而眠呢?不行,换掉!”
康熙此言一出,旁边的几个侍立的丫头皆忍不住掩嘴偷笑。
怀袖红着脸赌气道:“不!我就要穿这个,书童为何就不能住在老爷房间里?书童晚上也可以伺候老爷研磨写字儿呀!”
康熙见她生气亦是如此娇俏模样,心中怜意顿生,少不得顺了她的意,任由她如何打扮。
康熙只随身带了个利落的小厮扮做家奴,另外带着怀袖这个俊俏的小书童,趁着晨曦暮霭未散时,骑着三匹马出了紫禁城。
三人为避人耳目,并未走午门,而是由太和殿旁的左翼门,过文渊阁,从紫禁城的东华门出了城。
因几人出城的时候较早,此时街上只有洒扫街道的府役和零星赶早集的小商贩,推着车子踏着晨起的暮色各自忙活生计。
怀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清泠的空气,不禁轻叹:“终于又出城了!”
康熙回头看了她一眼,浅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骑在马上撒欢儿的跑,就跟没出过门儿似得。”
怀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三爷那时候见着的奴才,还不是同样在侯府朱红的大宅门儿里关着不得自由,难得出门儿,自然情不自禁嘛……”
怀袖越说声音越小,想起那时候,不觉又红了脸。
康熙只瞧着暗觉好笑,却没说什么,回转身策马直奔宽阔的东长安街而去,怀袖和小厮立刻催马紧随其后。
瞧着康熙策马奔去的方向,怀袖心中明白,那便是大相国寺所在的方位了。
清晨人少,街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青雾,那是寻常百姓人家烧柴火煮饭的炊烟,远远看上去有种烟火气息的温暖。
康熙策马行走在宁静的街道上,鼻息间似有若无嗅到临街住户家中的菜饼焦香,不禁轻轻勾了勾唇角。
怀袖与康熙并辔而行,见康熙浅笑,好奇问:“三爷笑什么?”
康熙唇角依然带着温和淡笑,沉声道:“每日此时,我坐于高殿之上与群臣议事,一直以为自己已是勤政了,却不想百姓的小户人家,也已开始烧柴烹饭,操劳生计,丝毫不比我清闲呀!”
怀袖闻言,笑道:“老子《道德经》第六十章中云: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二者其中的道理相同,三爷终日忙的是江山的日子,黎民忙的是小户的日子。”
康熙看了眼怀袖,眸中不自觉露出欣赏:“怀儿今日常读书,开口便引经据典,再过些日子,朕怕是都要不如你喽!”
怀袖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嗔:“三爷可要注意称呼哦!”
康熙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时忘情,居然又叫了她的名儿。
“不过经你这么一提,我真还没想好如何称呼你呢,不如你想个合适又叫着顺口的名儿。”
怀袖歪着脸想了想,嘴里嘟囔道:“以前出门儿,雪雁都跟我叫怀公子,如今我是奴才了,这个称呼就不行了;
三爷在家中行三,故称三爷……哎!不如三爷就称呼我‘小四儿’吧,我在家中是行四。”
康熙低声念叨了一句,轻挑眉心,低声呐呐:“我的称呼是三爷,你叫小四儿,怎么感觉你不像我的书童,倒像是我弟弟呢!”
怀袖笑了:“三爷想拿我当兄弟也行,反正我都不吃亏,嘿嘿!”
康熙嗔白了怀袖一眼,冷哼:“美得你,越来越没规矩了!”话落,策马快步向大相国寺奔去。
怀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紧紧跟在其后。
三人按照先前了解的情况,绕过正街大门,来到大相国寺后院的山门前,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山门还没开,已经在门口排了长长的队,虔诚的善男信女有许多带着干粮和小凳子在此处排队,看来排了不只个把时辰了,有的因体力不支,已经坐在凳子上抱着膝睡着了。
康熙和怀袖忍不住看向彼此,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诧之色,两人跃下马,将手中的缰绳交由随侍的小厮,徒步向长长的人龙阵走去。
两人走至近前,打量周围排队的百姓,怀袖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白花粗布衣裳的微胖妇人,身上还背着个小巧的包裹,看样子竟像是由外地过来的。
怀袖走上前,赔笑拱手道:“这位大嫂,冒昧打听一句。”
那妇人面容和善,见是个俊俏的小书童,笑了笑说:“不碍事,有什么你就尽管问吧。”
怀袖道了谢,问道:“我听您的口音,不是京内人士,却也在此排队,不知是何缘故?”
妇人听怀袖问起这个,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呀!我家住京城附近的李家庄,昨天进的城,今日特地来拜见密宗大法师的。”
妇人提及大法师,立刻双手合十,模样显得极其虔诚。继续道:
“这大法师可真是佛法无边呀!我们同村儿的瑞婆婆和媳妇,打了一辈子的架,前些年还险些气的跳了井。
瑞婆婆听说京城里来了位佛法神通的密宗大法师,便偷偷来京内向大法师求了张佛签偈语,回去贴在她儿媳妇的床头,果然灵验了,自那日后,她儿媳妇再没跟她吵过架,每日低眉和顺的,脾气变得特别好呢!”
怀袖闻言,惊讶问:“有这么灵验?”
第527章 微服出宫1
妇人连连点头:〃当然灵验了,而且还不知瑞婆婆家这一桩……〃
康熙和怀袖听妇人滔滔不绝说了许多例证,跟妇人道了谢,转身离开了人龙,却并未取马,而是默契地转向大相国寺前殿。
此时,破云的阳光刚照耀在大相国寺门前通红的粉壁上,寺院特允的红墙黄瓦,被光渲染了一层浓浓的金色,悠悠古刹这一刻突然显得格外雄浑壮阔。
康熙站在台阶下,静静向上望着正门上悬挂着的,笔力遒劲的〃大相国寺〃金子匾额,眉头不禁渐渐锁紧。
当年,顺治帝就是来这大相国寺里听过一次大法师参禅,结果从此便如被下了蛊般痴迷佛宗,最终弃江山于身后,毅然遁入空门。
致使康熙登基之后,一听有人提及大相国寺,始终如梗在心,总觉着不舒服。
而此刻康熙目中的这座大相国寺的门楣匾额,仍悬挂着当年顺治帝的御笔金书。
犹自轻叹一声,康熙缓缓转回身看向怀袖,却发现怀袖也正看着自己。
康熙浅笑,抬手摸了摸脸颊问:“我脸上有什么么?令你看的如此专注。”
怀袖轻轻摇头,却说了句:“三爷是眼睛里有东西!”
康熙微愣,继而轻轻点了下怀袖的鼻尖,笑着转回身看向寺院门口。
此时的寺院已经开了门,洒扫的小沙弥已经拖着竹扫帚回去了,陆续有上香的善男信女往寺院里走。
康熙和怀袖在门口等了一时,却并不见有求了符的人出来。
康熙向旁边的街道看了一眼,说:“清晨出来的急,也没顾上用早饭,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反正来求符偈的人多得是,咱们总能遇见几个!”
怀袖点头,随着康熙向着寺院旁边的长街行去。
因挨着寺院,故其周围的街道皆是买素食斋饭的馆子,康熙和怀袖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家名为吉祥斋的斋膳馆子走了进去。
店家小二一见康熙的穿扮,就知道是上等人家的富贵公子,立刻将两人迎上二楼靠窗的桌面儿,麻溜地擦过桌子板凳,端了一壶新茶和两只干净的粗瓷茶盏来。
康熙点了一份叉烧包,又两碟子素食小点心,两盘小菜,两碗香米粥,最后还专门给怀袖点了一叠蜜糖馓子。
等店小二走开,怀袖问:“就咱们两个人,点这么多也吃不完。”
康熙笑了笑:“素斋不顶饿,你一会儿多吃点!”
小店的上菜速度很快,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将两人的餐食端了上来。
康熙素来晨起都喜喝素粥,今日见这小米熬的鹅黄色的粘粥,还觉着不错,将粥喝完,又用了两块点心,只是怀袖只吃了个把蜜糖馓子,便不再动筷子了。
“怎么?不合胃口?”康熙问。
怀袖摇了摇头,冲着康熙俏皮一笑:“我要留着肚子,等中午时候好好吃一顿!”
康熙笑嗔她一眼:“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如今也是无肉不欢了!”
怀袖却不答话,只管笑的神神秘秘。
等康熙用完了早饭,怀袖命店小二过来结账,顺带要了几张纸包,将剩下的几个叉烧包连带没吃完的几碟子小点心全都打包,用绳子扎好拎着走出了小馆子。
走出馆子,康熙看着怀袖手里打包的餐食,问:“你不是不喜欢他家的点心吗?还打包出来做什么?”
怀袖道:“丢了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