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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将门毓秀-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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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被春又催走了一天,等这满眼梅花红遍,春也就深了。〃

    康熙听后雅然淡笑,认真数了数这画上的梅花,却只数出八十朵,不禁问道:〃不是九九八十一朵吗?怎么只有八十朵,少了一朵?〃

    怀袖没想到这位黄三爷心思竟然如此细腻,当真去数那梅花,双颊不禁飘出淡淡的一抹绯红。

    怀袖的娇羞怯态正巧落入康熙眼中,看得他蓦然微怔。

    〃是我粗心,漏画了一朵。〃怀袖低声喃语。

    康熙闻听,唇绽淡笑,细细端详这画工,绝不是逸笔草草,虽是出自女子之手,那梅树枝干苍劲,有挺然不畏霜雪之气节,而那梅花却娇嫩灵动,高标清远,仿佛拂风而过可随之轻盈起舞一般,整体流畅雅致,跃然纸上。

    这笔头的功夫,绝不输于宫里那些自恃会作画的大臣。

    康熙提起刚才那只含了朱砂的毛笔,在顶端的枝桠上轻点几笔,一枚朱红色的梅花跃然而出,娇态惹人怜爱。落笔笑道:〃这下就不少了。〃

    怀袖看着康熙新填上去的那一朵不染自朱的梅花,不禁怔住。

    怀袖没想到,这个连熟稔都算不上的黄三爷,竟然这样堂而皇之在她画作上动手笔。

    没错!这《九九消寒图》的确是少一朵梅花,但,这少的一朵却并非是她粗心所致,而是为容若而留。

    她期待来年春深,他带着她去郊外踏青,骑马射猎,到那时,他再亲手执笔,为她的画作收一个漂亮的结尾。

    这也是怀袖心底的秘密,她将这幅梅图暗喻自己与容若的情感,如这画作般完满……

    可眼下,这个不请自来的黄三爷,竟未经她允许,擅自在画作上添加笔墨,而且,还是最重要的那一笔,在怀袖看来,仿佛那落在画上的红梅,不禁是一笔画墨,抢占的却是她心中的情感阵地,就如他的人一样,不请自来,还喧宾夺主!

    康熙自认这梅花添加的位置和色泽形态均别有一番别致的韵味,扭头看向怀袖,却没想到,对上的竟是一双微含嗔怒的凤眸。

    康熙被怀袖这突如其来的嗔怨怒容,弄得一时反应不过来,略微迟疑片刻,却又转而微笑,似并不在意。

    容若自然瞧看见了怀袖刚才怒视康熙的那一眼,心中几乎漏跳了一拍,心里为怀袖这冒失的行为着急上火,嘴上又无法提点,正心急如焚,见怀袖正偷瞄他。容若紧蹙眉心,瞪着怀袖轻轻摇头。

    怀袖知道他这样瞪她的缘故,定是瞧见了自己瞪视这位黄三爷,聪明如怀袖,当然也明白他眼波流转中,是在提醒她克制情绪。

    可,此时的怀袖心下委屈至极,早于内心抱怨:人家都要鸠占鹊巢了,她是为着他着恼,可他却偏偏不念她的一片心,反而嗔怪,哼!

    原本就心情不好,这下更是雪上添霜,怀袖索性将俏脸一沉,杵在旁边一语不发。

    〃怀儿,还不给客人奉茶!〃容若见她如此,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虽是提醒,但语气难免因为担心而重了几分,听上去反更像斥责。

    此时,雪雁已经捧了新添茶汤的水壶回来,放在保温的棉垫子里。

    怀袖听见容若如此,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至桌前,将茶碗取了三只出来,分别斟了茶,斟完茶也不让也不敬,就任由茶碗在桌上搁着,仍旧面无表情向旁侧一站,任这几个大男人在自己房中晃悠,丝毫没款待客人的意思。

    康熙倒也并没因为怀袖的慢待而气恼,兴趣盎然地这转转那儿瞧瞧,又走到书架前看了看怀袖书案头最近正翻阅的书,看见有本《道德经》正倒扣在桌面上,心道:没想到这丫头竟还对老庄这类道学精粹感兴趣,隧欲拿起来翻看。

    怀袖眼尖瞧见,脚下迅速一个滑步过去,先一步将书拿起来,按在胸口,笑容僵硬道:〃这本书里有我的一些拙笔粗批,黄三爷还是不要看了吧。〃

    她动作如此迅速,倒是令康熙吃了一惊。不过,康熙转眼见她面露红晕,想她是不好意思让外人见她的笔墨,情急之下才如此,倒是也很能理解。

    容若却更显紧张,正欲上前说话,却被顾贞观一把拉住衣袖。

 第055章 消寒梅

    容若回头看,见顾贞观正浅笑望着他,眨巴着他那对精亮的双目,对他轻轻摇头,伸手在他的衣袖上暗暗拽了两下。

    容若此时心已乱,一时琢磨不出顾贞观的用意,只脚步停在原地,心内焦急却使不上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康熙瞧见怀袖此时虽双颊绯红,但神情却依旧暗含不悦,心下不禁哑然。

    他今天的突然造访,定是唐突了眼前的佳人。不过这小女子到确实有个性,他还没弄明白啥时候得罪了她,却见她已满颜愠色,不过虽然面含怒容,但天性中的纯然可爱却也没因恼怒而减损半分,反而更凸显出这女子不似风摆柳枝一样没性格的俗女。

    康熙明白,再叨扰下去就怀袖恐怕没多少耐心,见好就收才是道理。转身走到桌边,端起其中的一碗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回身对怀袖说道:〃今日冒昧了。〃

    话落,又对容若和顾贞观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康熙说这话,已抬腿跨出了怀袖闺房门槛儿,顾贞观跟在后面,容若走在最后,等前面的二人都出去,容若举步前回过头深深凝视怀袖一眼,目光中掺杂着些许困扰和疑虑。

    怀袖见他如此,正欲上前说句话,容若却已经收回目光抬腿出门去了,只留下门帘空晃几下停了下来,窗外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行远。

    屋内突然宁静下来,怀袖踱步到床边,倚着床栏坐下,目光怔愣出神,她此时依然没弄明白刚才容若几人突然来访,究竟做什么……

    那个莫名其妙的黄三爷,表面瞧着极讲理,却行为霸道。他怎敢光天化日就闯进吏部尚书府的内宅……

    还有,容若刚才的眼神好奇怪,虽然在暗示她不要失礼,却仿佛又带着几分畏惧,对谁畏惧?是那位黄三爷吗?容若为何如此在意这个人的感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容若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居然还将他们直接带进她的闺房,他今天一反常态的行为究竟是为什么……

    一大串问题抛下来,像乱飞乱撞的蜜蜂在怀袖脑子里不停的纷扰,而刚才那些出现在她房里的人仿佛一场梦境,此刻醒了,人就走了。

    但怀袖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梦境不会留下痕迹,而躺在书案上的画纸上那枚艳红色的梅花,就是他们来过印证。

    那朵嫣红的梅花,像是一个专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篆刻的印记,将刚才的那一段,她不愿认领回的光阴标示出来,让她想抵赖也不能够。

    那朵梅花又像是一个确定,仿佛确定了她与另一个人,从原本没关系变成了一种共同的关系……另一个人?怀袖心里陡然一惊。

    她被自己脑中突然迸出的这个词震撼住。

    另一个人是谁?怀袖蓦地抬起眼帘,目光如剑锋刺向桌面画上的那朵朱红梅花,

    〃没有另一个人!他是个入侵者,未经他允许,就强走了原本属于容若的东西,这人真可恶!〃

    怀袖口中愤愤念着,猛然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刚才被那位黄三爷喝了一口的水杯,抓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陶瓷与石板瞬间碰撞出清脆的碎音,杯子的残骸向四面八方迸溅,有的迸溅起来,竟在她的手背留下了如那朵梅花一样的殷红色的血痕。

    细细的,长长的,也如那支沾了朱砂的毛笔描绘出来的一样,衬着怀袖细瓷般柔白的肌肤很是惹眼。

    怀袖神智渐渐有些涣散,她不清楚雪燕和素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只知道耳边有人乱纷纷说着话。

    怀袖听着觉着越发心烦,想开口制止她们,眼皮却沉的似不听她的意志,终究只闭着眼,任由她们折腾,突然心里又惦记起什么似得,咕哝着说了几句话,便神志不清地睡了过去。

    素儿轻轻给怀袖拖掉鞋子,将被子拉开盖在她身上,刚腌好被角。

    突然听见怀袖口中嘟囔,素儿赶忙把耳朵凑近怀袖嘴边,屏住呼吸听着,只没头没尾地听见一句:〃把那画收起来,我不想看见!〃

    素儿起身走向书案,果然见书案上铺展着一张画,是上午刚画的,素儿伸手提起画看了看,觉着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素儿回头看了眼秀床,床上的人儿已经睡熟了。

    素儿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画一点一点卷起插进桌边的敞口大花瓶中。

    * * *

    康熙与顾贞观和容若出了吏部尚书府的府门,趁康熙上马先走两步的空儿,顾贞观一把按住容若的手背,笑着说:〃别想了,啥事儿没有!〃那笑容里暗流淌着几分微妙,眼神却是笃定的。

    容若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顾贞观说的〃啥事没有〃到底是啥意思,莫非……他猜出了自己心底一直担心的事?转念又一想,不可能!他又不知道皇上见过女扮男装的怀袖。但此时已来不及细问,顾贞观已经翻身上了马,并催马跟上康熙,容若只好上了自己的马,随他二人去了。

    刚走到长安街头,康熙回身对顾贞观说:〃你现在去趟索额图府上,传我口谕,让他明早来南书房,我有话问他。〃

    顾贞观领旨走了。容若看着顾贞观走远的背影,心里越发地纷乱,他明白康熙是故意将顾贞观支走,也知道定是有话要问他,可他却心里一点头绪都没有,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康熙的问话。

    康熙却只字未提刚才的事,只又聊了些关于书稿编纂的事儿,还饶有兴致的趁着雪景吟诵道:

    〃歌千阙,词千阙,天苍地茫情切切,与君念留别。诗成行,赋成行,墨染白素泪如霜,那堪西风凉。

    长相思; 长相忆; 相忆相思君知否; 情浓两处愁。长相伴; 长相守; 相守相伴妾所求; 恩深水长流。〃

    容若听出了康熙词句中暗含意绵情长的慨叹,又不敢贸然开口,只静静听着,不知觉两人已进了端门,李德全早等在门班房内候着,瞧见康熙和容若的马刚一露头,李德全就抱着康熙的黑貂大氅跑过来,拦住马要给康熙披上。

 第056章 腊八佳节

    容若见已经进了宫,没了刚才在街上的避讳,便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恳请皇上降臣以欺君之罪!〃

    康熙突然闻听容若如此说,微怔几秒,随即对李德全挥了挥手,李德全识相地赶忙回避开。康熙开口问道:〃她是谁?〃

    容若如实回禀:〃她就是疆北正白旗振国大将军葛吉泰的小女儿,也就是兵部尚书马尔汗大人嫡福晋的亲妹子。〃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没说什么,翻身上马而去。

    康熙没说话,容若只得继续跪在雪地里,眼望着康熙渐行渐远的背影。

    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越浓,越衬得地上格外明亮,天浑的如泼翻了俨茶,雪似乎还没下够。

    逼人的寒气只往人骨头缝里钻,容若跪在雪里的膝盖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神智也逐渐迷糊起来,但仍强撑着精神,他心里明白,眼前这天寒地冻,一睡着就醒不来了,可这样跪一夜,能不能留口气到明早也说不准呢。

    容若已猜到,这多半是康熙对自己治的罪,欺君本就是大罪,判得重能株连九族,甚至连怀袖也牵连进来,思及此,容若不禁释然,自己如果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便宜了。

    想起怀袖,容若心内动容,如果他一个人能够承担下全部罪孽,怀袖得以保全,他觉得眼前这样死,实在值得,他只望她一切安好……

    正想着,远远的见一个人影晃悠过来,越走越近,容若凝了几次眼神,因为实在太冷,终究没能看清来人的脸,直等到那人跑至他跟前,才认出来,是李德全。

    〃哎呦,容大人当真还跪着呢!〃李德全边说话,边将容若从地上搀扶起来。

    附身掸了掸容若身上的雪,支撑住容若虚软的身体,喘着气道:〃幸亏万岁爷惦记着您,叫我赶来瞧瞧,要不您的小命就搁这儿了。〃

    容若只觉舌头僵硬,身体软的没一丝气力,身体全倚在李德全身上,李德全也是用尽力气支撑着两人的身体,好不容易挪到午门外,远远地一乘四人抬深绿色棉呢小轿跑过来。

    小安子最先跑过来,从李德全手臂上接过容若,让他倚在自己身上,瞧着容若冻得发青的唇,眼圈儿一红,抽啜呢喃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下午出去时候还好好的。〃

    〃小子,没事儿,容大人受了点凉,回去煮一锅姜汤热热地喝了,保管明儿就好了!行嘞,我把容大人交你手了,好心照看着,皇上那边还等我伺候呢!〃李德全说罢扭身就往回走。

    〃李,李公公留步。〃容若刚才走了几步,身上郁结的血液舒缓开,终于能开口说话,便唤住李德全。

    李德全听见赶忙又折回来:〃容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皇上怎,怎么说?〃容若缓声问道,虚弱的容颜却依然掩饰不住眸中的紧张,

    李德全含笑道:〃皇上说了,那日见得是黄三爷,没有欺君不欺君这一说。〃话落转身就走。

    容若闻听,眼眶一热,挣开小安子的手臂再次跪地磕头,口中大声说道:〃谢主隆恩!〃

    次日,纷纷扬扬的雪片继续飘落在天地间,仿佛想要将人间彻底遮盖住,但雪的心里终究是柔弱的水做的,无法彻底覆盖人世间的所有不洁,也无法涤荡出人世间所有的洁净,默默地飘落在地,终究是无奈的唯一选择。

    雪花没有根,却生出了璀璨的花朵,这样的开始也就注定了它辗转坠入尘埃,后终究要消失在尘埃里的宿命……

    命运之轮开始旋转时就埋下了种子,而后诡异的微笑,只安静的等待着世间的万事万物结出属于各自的果。

    康熙仍旧如往常一样,斜倚在南书房的大迎枕上,一只手拿着一份奏折,另一只手,拿着一柄巴掌大的玉如意把玩着,面前的桌上,放着张揉皱了的字条儿。

    康熙口中低声念着:〃四张口儿反,天下由此散。日月双照五星联,时候到来一起完……〃念完,沉思了一会儿,缓缓抬起脸,问站在旁侧的张廷玉:〃你确定这份奏章上的解释没错?〃

    张廷玉笃定地点了点头道:〃回万岁,这件事臣已经彻查多时,臣敢断言这奏折上所解却无差错!〃

    康熙点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隔日你与顾贞观,容若一同进宫来见我,咱们商议着年前就把这事儿做个了断!〃康熙说这话时,斯文白净的脸微微涨红,表情虽肃然却是平静的,只是那双平日向来温和的明眸中迸出两簇杀气。

    转眼已到了小年时节。

    小年,是年三十儿前最后一个节。俗话说:腊月二十三,糖瓜儿沾。小年这天清早,大人小孩儿都嘴里含一块甜甜的蜜糖,是为了用糖把嘴粘住,不许骂人说脏话了,当然,这一天最重要的还要准备一锅香喷喷的腊八粥。

    对平常百信而言,灶王爷掌管着一家的肚皮饥饱大事,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大日子,自然马虎不得,他们还指望着这位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呢。

    小门小户的普通百姓,有米下锅过的就算不错的光景,腊八粥的内容便是大米,小米,花生,黄豆参合在一起熬上一大锅。大人孩子每人一碗插根筷子倒不了的稠粥。

    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再给锅里放几颗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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